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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亲疏远近 何以殃及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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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群玉融入人群,拉住几个寻梅堂弟子问路。
她先问有没有人见到宁越。
大家热心,迷迷糊糊地回忆,指了几个方向,各不相同,南北东西全涵盖了,再问下去恐怕寻梅堂四周都会遍布宁越的踪迹。
慕群玉叹了口气。
模棱两可的回答,她一个都没有试。
今夜灯火辉煌,并不是看不清路,只是人太多,就连跳到房顶上俯瞰都无济于事。
玉露清光,不饮酒也醉人,恍惚一眼看错太正常了。
难怪金杏大盗要选这个日子。
慕群玉一边穿梭,一边想,以宁越的性格,应该不会为了多取最后几个灯谜而徘徊。
他肯定早早就回来了,只是被某些东西绊住了脚步。
会是什么呢?
慕群玉越想越焦心,理不出思路,强行冷静,从另一端线索思考。
金杏大盗易容,为什么选余二师姐的脸?
武侠世界易容是手艺活儿,需要消耗大量时间精力,还需要十足精细的参照物。
就算再擅长易容,也不可能路上见到一个人就变成她的脸,否则那都成仙了。
余令瑶或许出了事。
她被金杏大盗绑架打晕了么?
再想得恐怖些,那就是人皮……
慕群玉皱紧眉头,赶紧问寻梅堂众人,有没有见着药堂的余二师姐。
“余师姐?她好久不见人,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这回终于有人明确回答了她。
正在收拾品茗器具的弟子指指场地中心:“余师姐本来负责灯谜兑换香囊,现在她不见了,那边少了人手,一直在排队,喏,人挤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了。”
慕群玉道了谢,便往中心挤。
方才她害怕这里人太多,随波逐流分不清方向,一直没有踏足这里的意思。
原来师兄是因为兑奖处的变动才迟迟不归。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幸好宁越没有被贼人暗算。
来得及,来得及。
慕群玉铆足了劲,一鼓作气往中心冲。
不少人本就等得烦躁,此时还有个她要插队,都嘟哝着不想让。
“抱歉抱歉,我帮余师姐兑奖来的。”
此言一出果真有奇效,开道容易许多,眼前的阻碍轻而易举地展开,现出一条直通内里的小路。
“师兄、师兄!”
慕群玉大声喊。
她身量不过平均高度,视线中有人挡着,不如让宁越听见声音来找她方便。
越往里走,人声越是喧闹,慕群玉已然做好准备把嗓子喊哑了。
结果才喊两声就听见了回音。
师兄简直像什么靠近固定范围就能召唤的小精灵。
宁越手中握着一沓灯谜,应了一句“师妹?”,便从队伍最前端离开,朝她这边赶来。
“喂喂喂,你不排了?走了不能再插到我们前面了啊。”
有人象征性地对宁越说了一句,一边说,一边悄咪咪地踏上前一步,占了宁越原本的位置,还要扭头观望。
前面十名兑换的可以再拿好几份配方呢。
只不过配方一直带在余令瑶身上,没人能拿得出来,这才大大加剧了拥堵。
宁越压根就没回头。
他匆匆施展轻功跳到人群边缘,再从边缘挤进去拉住小师妹。
其时她正在努力仰着头,举着手圈在脸边当喇叭。
“师妹等了很久吧?对不住,我在等——”
慕群玉连忙收住声,快快地说:“我都知道了,余师姐不在。”
她低头扫了一眼宁越手中的小纸条。
垒起来足足有两指厚度,怕把寻梅堂掘地三尺找遍了,不敢想要是真换成香囊,会不会把人都腌入味。
但现在不是想象这种场景的好时机。
她得把自己看见的和想到的跟他说完,然后去找余师姐。
在慕群玉开口之前,宁越先伸手把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那一缕偏短的被削去一截的头发,已经长了好些天,按理说不会掉出来才对。
她跑得太急了。
慕群玉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自己的遭遇。
宁越这才知道那缕碎发为何会乱成这样。
“我们先回去,找沈照,让他找寻梅堂堂主。”
宁越的声音有些滞涩,再也无心去理会掌心那沓辛苦寻来的字条。
都怪他偏要领药方,应该早些回去寻她的。
“好。”
慕群玉本来想说,是不是该直接去寻余师姐。
余令瑶目前生死不明,可堂主知道消息之后肯定是优先追捕大盗,然后才找人。
在这个随随便便都能挥刀斩落项上人头的江湖,人是等不起的。
但宁越说的已经是最稳妥的办法,遇到异常,确实应当先通知门派中的做主之人。
何况现在他们还没有其他线索,就如无头苍蝇一般。
通知了沈千江,起码多些人手。
慕群玉跟在宁越身后。
她轻功功夫速度慢些,师兄会等她赶上再走。
换在先前赶路时,慕群玉觉得宁越十分贴心,这时候却着急起来:“师兄,你别等我啊。”
她自己也是可以慢慢坠在后面的。
师兄快一点,余师姐就多一分生机。
慕群玉回想起在药堂这些日子,余令瑶总是悄悄喊她去拿茶袋,弯弯的眉眼还带着狡黠,告诉她这些全部都是师姐通过合理计算免费拿的药,不要有心理负担。
余令瑶也是活生生的人。
要是她和余师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也没人来管她死活。
“不行。”
宁越难得强硬地拒绝。
就算是意外,金杏大盗毕竟单独来找过师妹,记住了她的脸。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他怎么能放她孤零零地在后边跟?
慕群玉据理力争:“金杏大盗的目标明明不是我们,师兄,你不是说了吗,我身上有什么好觊觎的?”
宁越没回答她的问题。
诸如“金杏大盗也许会来灭口”“今夜此处危险”之类的话,太多太乱了,她也一定能想到,不必再辩。
他只说:“跟紧些,万一走散,我会先去找你。”
反正就是不可能把通知寻梅堂的事排在师妹的安全前面。
人有亲疏远近,他没那么伟大。
可惜在慕群玉认知里,宁越就是个伟大的男主形象。
她没想到会说不动人,默了默,在屋脊上连跳两次,被夜风吹得冷静下来,不再出声。
好吧。
腿毕竟长在宁越身上,怎好慷他人之慨。
是近来师兄对她太好,让她有了可以随便要求主角的错觉吧。
慕群玉深吸一口气,只能怨自己怎么跑也跑不快。
唉,这样要是被人追杀怎么跑得掉。
还得练啊。
自保都不太行就想救人,她是不是被当大侠的江湖梦同化了。
是应该冷静些——
正在失落之时,她瞥见不远处墙根下歪倒着个人影。
再赶得近些,不是余令瑶又是谁?
慕群玉心中一喜,正要跳下去,忽然眼前一花,身前身后各是一个余师姐,都向她伸出手来。
***
慕群玉睁开眼,灯火晃了她的视线。
她正处在一座小小的凉亭内,身前石桌刻着棋盘,光影憧憧。
余令瑶在她对面,一手挽袖,一手落子。
这次是真正的余师姐了,慕群玉直觉如此。
细想来,因为她身上有药味。
那个回廊上来问路的假师姐身上什么气味也没有,融于空气也毫无违和。
可余令瑶那副闲情逸致的模样,哪里像是慌乱被害的人?
慕群玉感到一种被愚弄的恼怒。
谨小慎微活这么久,性情一次发现是自作多情到底算什么倒霉运气。
可是、可是方才路上两个一模一样的余令瑶,明明就是专门等着她的陷阱。
慕群玉坐直身体,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没有第三个人,宁越也消失不见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慕群玉不再尊称什么师姐,直截了当地问。
“跟人合作,待一会儿就走。”
“别怕,我知道你想来救我。”余令瑶说,“金杏要抢你,哼,抢了秘籍还想抢人?师姐不会让你有事的,这里事了便放你回去。”
原来当时身后另一个余令瑶确实是金杏大盗,不是幻觉。
“那我师兄呢?”募群玉问。
“他?不知道为什么跟着金杏跑,聪明就躲,不聪明就准备投胎吧。”
余令瑶落下一子。
“小孩子家家的,就算有些本事也要再练几年才能出山,管这些闲做什么。”
慕群玉脑中“嗡”的一声。
当时变故发生在转瞬之间,师兄一定认错了,以为抓走她的是那个假的余令瑶。
按照金杏大盗在江湖上的武功排名,与门派尊长差不多,宁越怎么也应该是后期完全体之后才将他解决的。
现在,现在怎么行?
她手脚忽然凉得厉害,腹中不知脾胃还是什么,绞得痉挛疼痛。
要是她的脑子直一些,不想那么多背后的可能性,或许就不会这么狼狈。
只会是稀里糊涂被抓了,也不至于路上跟师兄大小声。
慕群玉眼眶酸胀,死死咬着唇。
她好后悔。
可是现在想这些也无用。
慕群玉一字一句地说:“你要如何能放我去找师兄?”
余令瑶抬头看她,轻轻地叹气。
“陪师姐下棋吧,赢了随你。”
***
贺玄觉得这次悬赏实在有些亏。
身后跟了个不自量力疯了一样的尾巴,原先预留的时间竟然捉襟见肘。
哦,还有自己中途跑去找人的缘故。
不过贺玄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问题,顶多是运气不佳。
他费了一番周折,闪身躲避数次,终于将追赶上来的宁越手中武器缴械,掂了掂横刀的重量。
“你是她的师兄啊?”
他的声音并未再伪装,一个女子样貌的人口中是男人的音色,实在诡异。
宁越并不回话,扫腿向前一撞,伸手直接向刀身握去。
贺玄急忙向后撤步,挥刀就砍。
宁越依旧向前探身,身体完全暴露在刀锋之下,甚至有进一步越过贺玄身后的意思。
“啧,我怎么不知道寻梅堂收癫狂症的病人。”
贺玄轻蔑地啧了一声,跟步转身,刀刃也顺势转向宁越的肩背。
这一刀若是落实,能将人砍作两截。
宁越实在像个上来送死的疯子,不过贺玄对杀个挡路的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只是说话间稍稍慢了半拍,宁越已经抢到身位,望贺玄后背死穴点去。
一番追斗下来,宁越虽然落了下风,却也摸出一些规律。
此人内功深厚,但是尤擅远攻控物,近身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缩骨的缘故,力道比起其他方面稍弱,他还算能硬扛。
如此一来,对于探囊取物而言,金杏世所无匹,果然是梁上君子的行状。
宁越想点住人问师妹的位置。
然而金杏到底多了许多江湖经验,匆忙变招避开,一刀将他挑飞出去,用力十成,连刀都和宁越一并摔在地上。
差一点,只差一点。
空中血雨淋漓,如同珠落玉盘。
贺玄正要上来再补一脚,忽见寻梅堂东南角一片烟花升起,骂了一声,转身就走。
青莲派的功法可比这小子的命重要。
他已经抢丢了人,不能再空手而归,否则脸面何存。
宁越感到身后皮肉连着筋骨都断裂一般,血流如注,动弹不得。
可是他一直清醒着,努力去够地上自己心爱的长刀。
只要碰到了,拄着刀背就能站起来。
他蹙着眉,不知是手先碰到刀柄,还是耳朵先听见声音。
好像小师妹在喊他。
原来人死之前真是放不下执念的么?
***
宁越身周的血流竟然止住了。
有人给他点了止血的穴位。
他耳边轰鸣,听见密密匝匝的杂音,以及发怒的人声。
可是眼睛睁不开,被血糊了似的。
“你们二人,擅闯禁地,到底所为何来?!”
沈千江怒发冲冠,一把山羊须都要炸起,气得脸红脖子粗。
他理智上知道这一遭还是没防住金杏大盗,这两个沧澜派的暂居之客大概率是倒霉撞了邪。
但是被声东击西,秘籍失窃,两人还身处寻梅堂禁地之外,很难忍住脾气不怀疑。
慕群玉扶着宁越,低垂着眼。
她只是被带来找师兄,怎么知道是禁地,怎么知道所为何来?
她也想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啊。
慕群玉脑子里没有别的,只想快让沈照救治师兄。
可是沈照与沈萍踪站在父亲身后,沉默着,一时半会儿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他,他是不是勾结贼人?”沈千江问,手指差点指到慕群玉脸上。
“不是,师兄只是为了找我,他一定是被流窜的贼子伤到了。”
慕群玉努力镇定地回答,宁越的血在她手上发烫。
“沈公子,能不能先帮帮我师兄?”
她咬着牙,求助地问沈照。
方才的止血穴道是她点的,幸好学了皮毛,否则师兄现在都没有气了。
可要是再这么听对面沈千江发泄怒火下去,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寻梅堂有寻梅堂的规矩,治病当然可以治。”
沈千江一挥手,将走上前的两个儿子拦下,剜了沈萍踪一眼。
这大儿子什么时候回来不好,非要跟别派的弟子亲近,也不知道是否泄了密。
“按你说的,你师兄没问题,可以当我们的病人。”沈千江此刻语气倒是平静了些,只是脸已经气得发紫,显然不顺到了极点,“那么错便在你,在此跪拜叩首,诚心道歉,如何?”
慕群玉不敢置信地睁大双眼。
这老头气急攻心疯了吧?
这都什么踢猫综合征啊!
可是她又确实不知具体的细节,为防宁越醒来后说辞不一,涉及门派机密的事,实在不能乱讲。
“怎么?”沈千江胡子一翘,将她往前一拽,原先靠在她身上的宁越身体也歪倒了。
慕群玉身体上方不住地往下沉,是一股真气在威压她下跪,膝盖格格作响。
“爹,他们毕竟是酒鼎真人的弟子。”沈照说。
“所以我才不杀。”沈千江幽幽道。
“你,到底跪不跪?”
慕群玉想,反正膝下没黄金,比起死好像不算什么。
就是沈千江一边施压一边问的样子简直太恶心了,完全破防之人。
她默默地打算捏鼻子配合一下。
但是身后居然有人说话。
宁越回光返照似的开了口。
他说:“小玉,到师兄这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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