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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湖险恶 无妄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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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草叶簌簌作响。
慕群玉出手飞快,凭本能掷出两枚银针,眨眼间两人已经落单。
这么容易?
谢公子是不是对她太放心了点。
不过原身被毒得都死了,出门跟四个暗卫确实已算大阵仗。
慕群玉不及多想,因出招后位置暴露,眼见长剑逼近,她就地一滚,错开空档。
在这刺空的瞬间,她手腕急转,银簪“当”一声击中剑身,对方虎口巨震长剑脱手,被慕群玉一把捞在了手中。
她并不惯使剑,不管不顾,剑尖蓄力连点几个麻穴,仍然是暗器的用法。
还剩最后一人。
他此刻双目圆睁,看着转过头来的慕群玉,竟然连退几步。
“你、你——”
慕群玉看不到自己如今模样:额角颈侧因为药性青筋暴起,头发半散还被削了一段,在风中轻摇。
苍白发青的美人脸,脸上溅了血。
鬼魅一般,还是蒙冤诈尸的厉鬼。
若不是鬼,她已病入膏肓,怎么可能逃到这里?!
慕群玉手起针落,把快要吓晕的暗卫送去安稳的睡眠中。
***
风雨山脚下某茶馆。
慕群玉弓着背,遮着脸,伏坐在大堂东北角。
她在这里打探消息,知道终于找对地方了,松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
方才那一路全凭本能在招架,如今缓过神来,不由得一阵后怕。
树林中擦过脸侧的剑锋仍历历在目,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再近半分,脸上就是她自己的血了。
她以前处理虾都害怕碰到活蹦乱跳的,玩游戏只爱经营不爱打斗,看个恐怖片都会共情道具塑出来的伤口……是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年,恨不得离矛盾争端十万八千里,连对骂都不乐意,何况对打。
如今真是形势所迫,不得不出手,后劲一上来就跟醉了似的,惶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或许是药劲快过,或许是实在太害怕,她觉得浑身都不对劲,血液倒流,手脚发凉,胡思乱想,五感渐渐减弱,却并不感到疼痛。
慕群玉撑起身子,又灌了一口茶,准备马上去山崖底找宁越。
还没找到主角呢,不能放松心神。
至少再撑一撑。
这时忽闻“锵”地一声刀剑声响,邻座桌子上原本摆着两只瓷碗,此刻齐齐被削了一圈下来,飞到地下。
显然有人在卖弄武艺,以此示威。
慕群玉嘴角一抽,这叫什么事儿啊。
“我们自在这里喝茶,你做什么扰人清静?”
邻桌客人一男一女,手边剑都已出鞘,精准削去瓷碗口,可见剑招使得不偏不倚,运力凝实,不容小觑。
慕群玉没想继续凑这热闹,奈何她坐得太偏,两面是墙。
邻桌座前堵了小山也似的一人,双手上绑着拳甲,显然是个以拳法为主的壮汉。
这人将拐角的过道全占了,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除非掀开桌子连续踩踏别桌的茶点,或者把背后的墙掏空钻走。
……要么就是大喊一声我先出去你们再打。
慕群玉心思急转,想了三条方案,可惜每一条都很荒谬。
“我管你的,你们把东西交出来就是!”
拳甲壮汉一拳砸出,被剑客避开,拳风带倒瓷碗,这下全部掼在地上碎了。
就这么毫不避讳地开始抢劫了是吗。
好后悔。
她跑路两天一夜,长途跋涉,身体找到空出来的椅子就自动吸附,是她太不小心了。
慕群玉欲哭无泪。
当时就应该站门口直接问路,扮成叫花子讨点东西吃也没事,何必贪喝这一口水。
她还没习惯江湖凶险,没习惯到处都可能随时刷新打架这个设定啊!
慕群玉咬牙拉上斗篷——这还是从暗卫身上捡的——决定实施方案四。
降低存在感,趁着他们过招出现空档,看准了就赶紧跑。
用剑的和使拳的很快打作一团,眨眼间拳击剑荡,拆招数回,邻桌的桌子腿断了。
茶洒了一地。
慕群玉一直站着,将桌椅搬开一角以免挡住自己。电光火石间她看到一个可供闪身的缝隙,急忙迈步上前,三两下抢出。
然而她的身手比先前在林中慢了一拍,药性已经在消退,无法避免。
这一慢使得正在斗殴的双方都朝她看了一眼。
慕群玉向后仰倒,腰向下折,堪堪避开扫过来的剑尖。
“诸位,借过一下。”她说。
本来慕群玉在这场抢劫中的戏份到此为止,毕竟人家正经的架还没打完,看到一个中途要撤的路人,再是个狂热打架爱好者也不会来追的。
可偏偏那一柄长剑挑破了斗篷,将她的脸暴露在日光之下。
慕群玉当时用斗篷只是提防谢公子让人再追,如今虽然现出面目,却没去管,依旧要往外走。
没想到人家居然认识她。
哈哈,好巧啊。
“啊哟,这不是酒鼎真人当时身边带着的女娃娃嘛。”
剑客中的男子讶然,随即怒道:“你也是来抢信物的?”
“啊?”
慕群玉简直无妄之灾,左躲右闪避开对方突然发狠的攻击,撞倒了身后不止多少件桌椅。
她也顾不上淤青剧痛了,满脑子都是方才话中的“酒鼎真人”,这是原书里她和宁越的师父。
酒鼎真人爱酒、重诺,又是沧澜大派的掌门,由此得的名号。
他平日里喜欢行走四方收徒,收了徒弟指点一二,然后写封信让人家自己找到沧澜派,不管路程多远,作为入门的第一次试炼。
慕群玉原身是在回去的路上不幸被谢公子囚禁,那封推荐信在她被抓时就被毁去,不复存在。
这会儿就连宁越都不认识她这个小师妹的脸,慕群玉还在发愁到时如何自我介绍呢,怎么路边随机两个人就把她认出来了?!
既然一见她是酒鼎真人的弟子就出手招呼,或许他们争抢的东西也与他有关。
可惜慕群玉不记得原书这一块的剧情,原身的记忆也毫无帮助。
“谁要抢你的什么信物?”
她且战且退,心中大致绕了个弯,也不管这事背后的原委,开始大声嚷嚷。
“我看是你们抢了我师父的东西,还在这里欺凌小辈,要不要脸?”
慕群玉一边喊一边跑,收获不少带着唏嘘的支持声,纷纷给她让路。
风雨山地势险峻,附近三教九流之徒混杂,此时一座茶馆里看客们居然还能有闲心看戏评判,岿然不动,显然都是见过世面的江湖中人。
反而是被围在风暴中心的慕群玉,经验严重不足,眼看落于下风。
她身子一晃,万急之下没有退缩,随手抄起桌上的滚茶,预先判断对方的动向,而后毫不犹豫地连杯带水往外泼。
“嘶!”剑客不得不停下逼近的脚步,被这一招弄得面目狰狞。
沸水热茶是一重伤害,颠在剑刃上碎裂的瓷片是第二重伤害,先烫皮后切肉,每一重都带着内劲,只在转瞬之间。
这连锁的路径慕群玉早就算准了,并非偶然——用暗器最重要的不是卖力气,而是作判断。
周围一迭声的叫好。
慕群玉见一击得手,也不恋战,连忙往茶馆外跑。
按理说她肯定能跑掉。
但是吧,人一旦带着负面状态,就不好说了。
她方才运气折损太多内力,如今骤然想要腾跃奔跑,经脉之中余毒却卷土冲来,竟然是药性全消的征兆。
慕群玉眼睁睁看着茶馆门口的泥土地离自己越来越近。
“扑通”一声,她跌了个实打实的跤。
这一下摔得并不重,只是膝盖些微的擦伤,然而却如火烧一般,就此燃起她身上那一堆的沉疴流毒。
先是双腿剧痛,如同面条一般支不起来,尝试数次又复跌倒。
而后毒经肺腑,躯干肚腹阵阵痉挛,再然后便是脑中劈裂一样的疼,比之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慕群玉几乎看不清追赶上来的剑客五官了,眼前模糊一片,似有水汽,但更像血雾。
“跑啊,怎么不跑了?”
“你方才不是很厉害么?”
慕群玉茫然地缓慢抬头。
她没听进去对方说什么,耳鸣。
只看到一张嚣张得意的脸,眉目模糊,神气却很分明。
“我说你这人,是不是为了拖延时间乱指的?”那拳甲壮汉也跟着赶过来,用余光睇了一眼地上的慕群玉,不屑道,“沧澜派好歹也是江湖双尊之一,人家掌门的弟子就收这么个小鸡崽子?”
“她在酒鼎真人身边也这样,一直是个平地摔的软脚虾,我怎么知——”
剑客没来得及再辩,两人在门柱旁再次交手。
慕群玉也没再看他们,只是疑心大地在震动。
她这样一头栽倒,只能听见血液的鼓噪声,流经全身,在耳旁咚、咚、咚地响,钟敲锤捣一样。
四肢已经麻木,经脉像是烂了,开始四处漏风。
她好累。
累得心中硬撑着的一口气散了,只剩下疲惫。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在这里苟延残喘。
慕群玉勉力撑起上身,靠在门前的石板阶梯边,望着旁边三个模糊的人影相斗,然后假设每个人都喝了十碗谢公子的毒。
那就是三条软脚虾在这里爬了。
她苦中作乐地扯了扯嘴角。
好吧,还是不甘心。
她的斗志就是这样有嚼劲,平时蔫蔫的,越咬越气盛。
慕群玉慢慢地在袖中摸索,将最后的银簪握在手心。
那边两名剑客已经将另一人逼入死角。
两人夹击,最终将其困倒,小山丘一样的拳者倒地,剑锋染了血,指向慕群玉这边的时候,她恍然被上边跳跃的光斑晃了眼。
慕群玉想,原来剑在日光下也可以是冷的,就像人在日光下居然能感到血是冷的。
如此不讲道理。
“小姑娘,荻花双剑也不是刻意为难你,只是被你知道行踪,让酒鼎真人替他徒儿报仇,再把信物取回,我们该如何是好?”
剑客中的女子笑着说,剑尖比人先动,直指她的咽喉。
慕群玉直视着她,听见人家把名号都报出来了,可见确实没想给她留活口。
“这里……这里这么多人,难道你们要把所有人都灭口吗?”
她艰难地开口问。
“这就不用你帮忙考虑了——”
她话音未落,荻花双剑中的男剑客已经从后抢到慕群玉身前,不欲与她废话,先手便刺。
慕群玉抬手用银簪去挡。
她已经没有力气,没法保证暗器飞行的轨迹,只好拿在手里,出其不意地阻了对方一瞬间。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间。
她看到一片藏青色的衣角,从风雨山的方向飘来,如同羽毛落在她身前,翩然而至。
荻花剑客轻蔑地讥讽了一句什么,慕群玉没有听,她只听见一声天籁般的呼唤。
“小师妹?”
那片衣角的主人挡开了剑光。
啊,伟大的正派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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