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不需要理由》一只甜兔

3、只有你肯信我们 救下幼鼠兽

　　地下室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与铁锈味。

　　地上的男人艰难掀开沉重眼皮，脸上毫无血色，肌肤遍布连日磕碰留下的青紫淤伤。

　　粗重冰冷的锁链箍着他的手腕脚踝，稍一挪动，铁链便撞出沉闷刺耳的哐当声响。他是沈墨，沈逸的亲哥哥。

　　沈逸没有动作，面上淡漠无波，清冷眼底藏着旁人看不见的紧绷，等到沈墨撑起身，他才道“最近兽人暴动，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沈墨虚弱抬眼看向他，眼底泛起一丝苦涩。
　　他费力扯出一抹无力的笑，长睫垂落掩住黯淡眸光，沙哑的出声：“这次……多抽点吧，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沈逸没有回答，缓步走向靠墙的储物柜，越过锁链时，像是随口问道：“你又加强疼痛了”
　　“之前的疼痛不管用了，上次直到伤害到你才恢复意识”

　　“伸手。”
　　沈逸打开银色医疗箱，箱内整齐码放着一排透明小玻璃瓶。指尖熟稔拿起无菌针管，动作利落精准，针尖轻轻刺破皮肉，暗红的血液缓缓涌入瓶中。

　　沈墨安静垂着手臂，全程没有半分挣扎，早已被剧烈的痛苦彻底麻痹。区区针头刺入的细微刺痛，于他而言，早已不值一提。

　　三支瓶子尽数灌满血色，沈逸有条不紊收好针管与器械，将医疗箱放回原位，转身便准备离去。

　　“阿逸。”沈墨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身后漫开。
　　沈逸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阿逸，有些事情强求不得，有些人也强留不了，别让自己活得那么累。”
　　沈逸一言未发。片刻沉默后，他重新抬步，径直往出口走去。
　　身后骤然炸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沈墨重新又变回了怪物。

　　沈逸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倒微微加快，决然走出这片地下室。
　　夜色沉沉裹住空旷客厅，清冷月光透过落地窗淌落在光洁地板上，四处皆是化不开的寒凉死寂。

　　沈逸独自坐在宽大沙发上，修长指腹反复摩挲掌心一张泛黄旧照片。

　　照片定格在从前热闹的游乐园门口，阳光正好，一家四口笑意温和。父亲肩头坐着年少鲜活的沈墨，手舞足蹈指着远处游乐设施；母亲怀里抱着尚且懵懂年幼的他，满眼安稳温柔。

　　他死死攥紧照片，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疲惫。
　　沈逸坐在空旷的客厅里短暂放空，心底压下地下室所有沉重的压抑。可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若有若无的细碎响动。

　　沈逸的神经瞬间紧绷，
　　那声音绝非夜风杂物的偶然响动，规律、细碎、刻意，像是有人在暗处刻意试探。

　　沈逸起身，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缓步走到窗边，抬手缓缓推开窗户。
　　夜色掩映的不远处，一道单薄的人影背对他而立。

　　那人身形尚未完全长成，体态介于人与兽之间，脊背纤细，身后拖着一条灰细的老鼠尾巴，头顶支棱着一对毛茸茸的鼠耳，化形极不完全，明显是刚刚觉醒异能、堪堪半化形的兽人。
　　风声微动，开窗的轻响落入对方耳中。
　　那人猛地转头。

　　少年般稚嫩的脸上，嘴角沾染一片刺目的猩红，在暗沉夜色里格外显眼。四目相对的瞬间，半化形鼠兽瞳孔骤缩，吓得四肢一沉，当即四肢着地，身形灵巧一闪，朝着巷弄深处急速逃窜。

　　速度极快，像一道掠过黑夜的灰影。
　　沈逸眸光一冷，单手稳稳撑住窗沿，身形利落一跃，整个人轻盈跨出窗外，循着对方逃窜的方向，极速追了上去。

　　这片老城区的街巷纵横交错，小道繁杂，沈逸常年在此，对每一条岔路、每一处死角都烂熟于心。

　　那半化形鼠兽自知体型娇小，专挑狭窄夹缝、杂物堆积的阴暗小路穿梭，妄图甩开追踪。

　　沿途暗处，不断窜出一只只尚未化形的小老鼠，密密麻麻，成群结队，疯狂冲撞、绕挡，借着路边杂物、废旧纸箱、铁桶层层阻拦，刻意打乱沈逸的追击路线。

　　沈逸侧身急避，脚步不停，一次次换道穿插。

　　追至半途，他骤然察觉不对劲。

　　这些低阶、本无自主意识的未化形鼠群，阻拦、分流、绕路，层层配合，井然有序，完全不是野兽本能的慌乱逃窜。

　　它们是有目的的。
　　它们在刻意引导他的路线。
　　意识到这一点，沈逸眼底沉色加深，心神彻底绷紧。对方看似弱小，布局却极其刻意，步步设局。他敛尽杂念，打起十二分精神，顺着对方引导的方向稳步跟进。

　　下一瞬，巷口阴影里，几只通体雪白的小鼠缓缓走出，一字排开，小心翼翼、步步试探着朝他靠近。
　　纯白鼠类极为少见，周身透着诡异的安静。

　　沈逸抬手，漆黑的枪口稳稳抬起，对准鼠群。

　　冰冷的威慑感瞬间压下，所有白小鼠齐齐僵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
　　沈逸眸底凝着浓重的疑惑。

　　未化形的低阶异兽，没有灵智，没有意识，只凭本能行动。

　　可眼下这群鼠群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懂得阻拦、懂得威慑退让，俨然拥有完整的群体思维。
　　除非——这片区域，藏着能够操控兽类的高阶异能者。

　　念头飞速闪过，他还未来得及理清头绪，巷弄拐角处，方才那只半化形鼠兽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偷瞄了他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胆怯又警惕。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沈逸目光极准，身形一闪，瞬间掠至墙角，抬手精准一扣，死死揪住对方后颈皮毛，顺势将人狠狠按在冰冷墙面上。

　　力道克制却绝对禁锢，半点动弹不得。

　　半化形鼠兽瞬间剧烈挣扎，四肢胡乱扑腾，尾巴慌乱甩动，满眼惊惧。
　　沈逸抬手，一拳利落落在他侧脸，力道控得恰到好处，制住对方所有反抗。

　　眼见他还要动作，鼠兽终于绷不住，磕磕巴巴挤出声音，语气慌张又怯懦：“别、别打！我没有恶意！”
　　沈逸微微松手。
　　力道一卸，瘦小的身子瞬间脱力，顺着墙面软软滑落在地，蜷缩成小小一团，耳朵耷拉下来，满是惶恐。

　　沈逸垂眸凝视他，声线冷沉：“为什么杀人？”
　　鼠兽慌忙摇头，急得口齿不清：“没、没杀……是假的……番茄汁……”
　　“没杀人，为什么跑？”

　　小兽人抬眼看他，眼神懵懂又认真，抬手颤巍巍指向幽深小巷深处：“刚化形……不会说话……找你……带你去看。”

　　沈逸眼底疑虑更重：“你能操控整片鼠群，还不会好好说话？”
　　小兽人用力摇头，毛茸茸的鼠耳轻轻晃动：“一醒来……就这样……很神奇。”

　　沈逸心神一动，敏锐捕捉到关键，追问：“你是异能突然暴增，强行化形的？”
　　小兽人先是点头，随即又飞快摇头，眼底浮出一丝黯淡难过。

　　“他们……都死了。”
　　沈逸眸光微沉：“谁死了？”沈逸突然反应了过来“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
　　小兽人避开问题，只固执指向巷内。

　　“带路”
　　说完，他依旧改不掉兽类本能，习惯性四肢着地，动作生疏笨拙地在前引路，带着沈逸一步步走进幽暗小巷。
　　刚踏入巷口，一股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狭长的巷子里，地面横七竖八躺满了小小的躯体，密密麻麻，尽数是来不及完全化形的幼鼠异兽。

　　遍地尸身，安静得惨烈。
　　沈逸缓步上前，俯身轻触尸身，触感冰冷僵硬。

　　结合小兽人的状态，他瞬间理清原委。
　　这一窝鼠兽不久前遭遇突发性异能暴增，可它们体质弱小，根本承载不住骤然暴涨的异能，绝大多数都在化形途中衰竭、活活殒命。

　　整条族群，最后只活下来眼前这唯一一个半成品化形的幼兽。
　　绝非自然现象。
　　百分百是人为操控。

　　沈逸沉声开口：“你们最近是不是一起误食了什么，或是接触过什么东西？”
　　小兽人乖乖回话，嗓音软糯懵懂：“妈妈说……让我们自己找吃的。”
　　“你们出生多久？”
　　“两周。”
　　一月幼兽，无知无识，却能集群布局、刻意寻人、进退有度。

　　沈逸盯着他：“既然灵智未开，你怎么听懂人话、怎么主动找人？”
　　“能听懂……大家都让我找你。”
　　沈逸短暂沉默，心中无数思绪飞速串联。
　　片刻后，他再次开口：“为什么相信人类？为什么偏偏找我？”

　　小兽人垂着耳朵，小声道：“别的人类……都看不起我们、欺负我们、嫌我们弱。”
　　他抬眼，清澈又认真：“他们都说……你是好人。”
　　沈逸眸色微动，语气冷硬依旧：“你就不怕，我也是会伤害你们的人类？”
　　小兽人愣了愣，只会执拗重复：“找你才有用。”
　　“知道这么做有多危险？”沈逸语气微沉，“私自引人类入局、刻意制造动静试探，一旦出错，你也会死。”
　　小兽人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监察处……不让我们进。说了……也没人信。没人重视。”
　　“只有让你亲眼看见，才有人管。”
　　一句话落地。
　　沈逸彻底明白了。
　　监察处事务繁杂，层级分明，这种无人佐证、低级异兽莫名批量死亡的离奇小事，根本无人深究、无人在意。

　　这只幸存的半化形幼兽，用尽自己仅有的、稚嫩的办法，铤而走险，只为求一个真相，求一次有人彻查的机会。

　　夜色深沉，小巷死寂沉沉。
　　沈逸望着满地幼兽尸体，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寒冽的冷意。

　　这桩看似细碎的异兽异变，背后藏着的，恐怕是一场针对低阶异兽、刻意操控异能的隐秘恶行。
　　而这，正是他要追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