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帮》曾记绿罗裙

5、第 5 章 临近午时，

　　临近午时，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沈锦鲤站在门口，往巷口张望了一眼。那两个绣娘说好了巳时来的，这都快午时了，还没见影。她正想着，巷口传来一阵笑声。

　　两个姑娘一前一后走过来。年纪都在二十上下，穿得比寻常妇人鲜亮些。一个穿葱绿褙子，一个穿藕粉褙子，头上都戴着银簪，走起路来裙摆一摇一摇的。
　　她们手挽着手，说说笑笑，到了铺子门口才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娘子帮”的牌子。
　　“就是这儿了？”穿绿的问。
　　“就是这儿。”穿粉的答。

　　沈锦鲤迎上去，笑眯眯地招呼：“两位姐姐，里边请。”
　　穿绿的姑娘叫碧桃，穿粉的叫杏儿，都是城东绣坊的绣娘。沈锦鲤前些天去绣坊打听行情的时候认识的，聊了几句发现这两人性格活泼，嘴也严实，就请她们开张这天来捧个场。
　　事先说好，她俩不用动手做什么，就是来铺子里坐坐，跟来的人聊聊天，显得热闹些。
　　报酬是每人二十文，外加一顿午饭。

　　碧桃一进门就东张西望，摸摸柜台，敲敲书架，啧啧称奇：“沈七姑娘，你这铺子收拾得真不错。比我们绣坊还亮堂。”
　　杏儿笑嘻嘻不出声。
　　阿枣端着茶碗迎客，有点紧张。她很少见到这么鲜亮开朗的姑娘，也不知道该叫什么，张了张嘴，叫了一声“姐姐”，脸就红了。

　　碧桃接过茶碗，上下打量了阿枣一眼，转头对沈锦鲤说：“这就是你那个小掌柜？长得真俊，眼睛也亮。”
　　阿枣的脸更红了。
　　沈锦鲤笑着说：“别逗她，她脸皮薄。”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人。
　　那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短褐，手里拎着一个布包，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沈锦鲤迎上去，那男人先开了口：“听说你们这儿能帮忙找人干活？”

　　沈锦鲤心中一喜，这是真正的客户来了。她笑着回答：“是啊，您想找什么样的人？”
　　“我家开个小杂货铺，想找个帮忙看店的。男的不好找，工钱要得高。听说你们这儿有女的，工钱便宜些？”

　　沈锦鲤脸上的笑容没变，语气却认真了几分：“工钱不便宜。男女同工同酬，这是我们娘子帮的规矩。”
　　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碧桃在旁边接了话：“哎哟，这位大哥，你一个大男人开铺子，还差那几个钱？人家姑娘给你看店，收你一样的工钱，你还赚了呢。姑娘细心，不会算错账，不会偷懒，你还想怎样？”
　　男人被她说得有点心动：“那……那你们有合适的人吗？”

　　“有，但现在还在学。”沈锦鲤说，“您要是不急，等一个月，我给您送去。第一个月算是实习，工钱您看着给。”
　　男人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我一个月后再来。”

　　送走了男人，碧桃朝沈锦鲤挤了挤眼睛：“怎么样，我这嘴还行吧？”
　　沈锦鲤笑着给她续了茶：“行，太行了。午饭给你加个鸡腿。”
　　碧桃得意地甩了甩帕子。
　　杏儿抿着嘴笑。

　　话音刚落，门口又来了人。这次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穿着粗布衣裳，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那姑娘低着头，缩在妇人身后，不敢看人。
　　妇人一进门就问：“你们这儿是教女娃子手艺的？”
　　“是。”沈锦鲤说，“您想让她学什么？”

　　“学什么都行，能养活自己就成。”妇人叹了口气，“她爹死了，家里揭不开锅。我想着，与其让她嫁个不靠谱的，不如学门手艺，自己挣饭吃。”
　　沈锦鲤看了看那姑娘，又看了看妇人：“您放心，她学成了，我帮她找活干。挣了钱，我抽两成，要是她不挣钱，我也一直带着她，一碗饭总是有的。”

　　妇人连连点头，把那姑娘往前推了推：“快，叫姐姐。”
　　那姑娘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沈锦鲤一眼，又低下去，蚊子似的叫了一声“姐姐”。

　　沈锦鲤告诉她自己叫沈七，又问她叫什么，她说叫“二丫”。
　　问她几岁，说十四。
　　再问她认不认字，二丫摇了摇头。算数呢？还是摇头。
　　沈锦鲤让阿枣把她领到后院去，先跟着认字。

　　碧桃看着二丫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世道，女娃子不容易。”
　　杏儿也收了笑，点了点头。

　　沈锦鲤站在柜台后面，拿起笔，在账本上写下“二丫”两个字，然后在后面加了一行备注：十四岁，不认字，学烹饪或美妆。

　　碧桃凑过来看了一眼，惊讶地说：“你还会写字？”
　　沈锦鲤苦笑：“写得不好，看得懂就行。”
　　碧桃和杏儿对视了一眼，没有再问。

　　午饭是沈锦鲤自己做的。一锅杂粮饭，一盆青菜豆腐汤，另外一人一只大鸡腿。
　　桌子小，坐不下这许多人，阿枣蹲到台阶上，端着碗，刚要低头扒饭，沈锦鲤也坐在了她的身边，陪着她一起默默吃饭。
　　饭后，碧桃和杏儿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才告辞。

　　临走时，碧桃拉着沈锦鲤的手，压低声音说：“沈七姑娘，你那个铺子要是缺人手，我跟杏儿可以来帮忙。不要工钱，管饭就行。我……我最喜欢吃鸡腿了。”
　　沈锦鲤看着她，认真地说：“好。等铺子赚了钱，我一定请你们。”
　　碧桃笑着摆了摆手，拉着杏儿走了。

　　沈锦鲤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她转身回到铺子里，阿枣已经把桌椅擦了一遍，正在柜台后面练字。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小小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锦鲤走过去，看了看她写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阿枣，今天来了几个学员？”
　　阿枣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二丫算一个，后来还来了一个马嫂子……一共两个。”
　　“加上善堂那边周管事答应要送来的，一共几个？”

　　阿枣想了想：“加上善堂那边周管事答应送来的，一共八个。”
　　沈锦鲤点了点头，在账本上尽可能简洁地记下：四月初八，开张，学员八名。
　　她合上账本，看着窗外的阳光。四月的风从门口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