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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雪尽春回,茅庐出关中道初成 风雪落幕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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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终尽,天光破晓。
积攒整夜的深山浓雾,在第一缕晨光穿透山脊的刹那,缓缓松动、弥散。乳白色的雾气顺着山谷溪流缓缓沉降,缠绕山腰的云岚褪去沉滞灰白,被朝阳镀上一层温柔的金红。
沉寂整宿的两山,在破晓微光里,褪去识阴幻境的幽暗,重归清朗辽阔。
古刹禅房,孤灯渐熄。
阿满静坐整夜,灵台历经整夜识浪翻腾、妄城围困,终于在天光破暗的瞬间,迎来极致通透的安宁。
昨夜她困在自心筑起的二元孤城之中,被层层分别之念裹挟:分动静、分空有、分对错、分修行次第、分清净散乱。妄识日夜造境,让她执着自我、执着修行、执着破执,在向内的雕琢与评判里,一遍遍迷失本心。
可当晨光透过窗棂,浅浅落在案前古卷之上,所有紧绷、所有判别、所有自我捆绑,骤然松弛。
她抬眸望向窗外。
晨霜覆草,雾散山清,风起叶落,云卷云舒。天地万物,本无净秽,本无对错,本无残缺圆满。一切参差起落,皆是自然本态。
从前她以为,修行是修补缺憾、终结虚妄、挣脱轮回。
此刻晨光破晓,她终于彻悟最根本的大道真相:
修行从不是消灭幻境,而是不再执着幻境为真。
识阴最大的骗局,便是让人认定“分裂是真、缺憾是真、挣扎是真、自我是真”。
当年幽谷雨夜,一念裂道,分出空有两端、佛道两途,造出二元对立。千年来,所有煎熬、所有拉扯、所有自困,皆源于此一念分别。
阿满缓缓起身,踏出禅房。
晨风寒润,拂过素白衣衫,吹散心底最后一层执念迷雾。
她不再刻意规避劳作,不再刻意克制思虑,不再执着“放下的模样”。
庭院残雪零落,枝叶参差,石阶带着昨夜风霜的斑驳。
她取过竹帚,从容清扫。
扫雪,只是扫雪;除尘,只是除尘。
做事不攀求圆满,静坐不攀求清净,起落不攀求境界。
有为而不执有为,入世而不困入世。
千年想阴的劳碌执念、行阴的习气惯性、识阴的分别妄造,在这一刻层层瓦解。
她终于跳出了“必须周全、必须圆满、必须无错”的自我捆绑。
不是不再做事,是做事再也不会困住心神;
不是不再悲悯,是悲悯再也不会变成自我内耗。
本心圆满,本自安宁。
从前是亲手遮蔽,如今是层层拨开。
西麓清虚观,晨光同步漫过山巅。
阿圆静立崖台,目送长夜褪去、朝晖初生,心底积载千年的孤执,随天光一同澄澈。
昨夜他困在本源分裂的幻境里,被识心牵引,执着寻觅、执着重逢、执着填补二元分离的空洞。
他以为自己的孤寂,源于两山相隔、身影难逢;
以为自己的牵绊,源于千年对望、执念难消。
可破晓一瞬,山河清朗,道心骤然通明。
他终于看清,从没有外在的分离,只有自心的分别。
当年神识本是一体圆满,无空无有、无佛无道、无分无别。
是一念偏执,自劈两半;是一念妄识,自造对立。
千年孤独,不是天地拆分了他,是他自己执着“空”的一端,固守无为、固守静观、固守清冷,亲手将自己隔离在圆满之外。
他贪恋相望,不是渴求红尘牵绊,是识心深处,渴求回归本源合一。
可向外寻觅合一,便是最大的分裂。
真正的无为,不是死寂空冷、不是绝情无牵、不是刻意疏离。
是万事流经本心,而本心不被沾染;万象起落眼前,而灵台如如不动。
阿圆垂落远眺群山的目光,敛去眼底千年孤寂。
风来则迎,云去则随,山青则观,雾起则安。
他不再刻意斩断惦念,不再强行压制心绪,不再执着超脱的道貌。
心念起落,任由自然,不追、不拒、不执、不困。
受阴的贪恋、行阴的惯性、识阴的分裂幻境,尽数被破晓天光击穿、消融、瓦解。
空山依旧寂静,却再也不是冰冷孤执的囚笼;
相望依旧存在,却再也不是牵绊道心的枷锁。
两山遥遥相对,一朝雾散天明。
阿满破有执,入世而无累,劳作而不耗心;
阿圆破空执,出世而不寒,静观而不沉沦。
色、受、想、行、识,五十阴魔层层罗网,历经千秋轮回、生生试炼,至此,尽数照破、层层瓦解。
所有心魔,皆从心生;
所有幻境,皆由识造。
从前二人,明知圆满,却自造残缺;明知合一,却自守二元。
在通透里沉沦,在清醒中自困,以两人生生世世的煎熬,印证世间一切阴魔幻境的虚妄。
而今雾散天明,识魔瓦解,二元壁垒轰然松动。
可通透顿悟,是道心归真的开端,绝非轮回终局。
习气千年根深,一念通透易,岁岁安住难。
魔境虽已照破,心魔余韵未消;二元虽已破冰,分别旧痕犹存。
晨光遍洒南山,古刹香火初醒,道观松风渐起。
两道历经千秋试炼的圆满本心,终于挣脱层层阴魔罗网,第一次在轮回之中,趋近本来合一的真相。
世人终其一生,在迷中求解脱;
而他们二人,
历经千万次清醒自困、明知故犯的轮回试炼,
终于在破晓天光里,照见:
本无魔障,本无二元,本无轮回,本自圆满。
前路未尽,归真之路漫漫。
破魔只是始章,归一,方是终极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