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巷的侦探社》佚幸

20、长阶来了 木

　　木引芊走到门口，正好迎上罗曼带着人从车里下来。
　　十几个人，一人一辆警车，排成一列停在工厂外的空地上，车灯还亮着，把灰扑扑的地面照出一片冷白的光。
　　这配置豪华得有点过分，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来了。
　　领头的是个高大男人，穿一身深色制服，外套大咧咧地敞着，露出里面领口松垮的衬衫；头发半长不短，随意向后拢着，整个人透着股吊儿郎当的散漫劲儿。
　　他看着像混血，褐色头发配着浅淡的灰蓝色眼睛，并非典型的深瞳。身后跟着的十几人却穿得规规矩矩，步伐整齐，一看就是标准的出勤姿态。
　　男人回头扫了一眼自己带来的队伍，挑眉吹了声口哨，语气熟稔又轻佻：“好久没见到这么大阵仗了。”随即转向刚走出来的木引芊，笑嘻嘻地打招呼，“木小姐，好久不见啊。”
　　木引芊点头，语气不咸不淡：“维尔纳夫队长，好久不见。”
　　这男人叫罗曼·维尔纳夫，算是长阶的二当家。
　　他曾动过挖木引芊的心思——像她这样能打又稳重的灵能者实属难得。可惜木引芊是为报答救命之恩留在侦探社的，几乎不可能离开。被拒绝后他没再提过，但依旧热衷于和这位厉害的大佬搞好关系。
　　“我这次只准备了二十多个担架不知道够不够？”木引芊当时给的信息是大约有二十个人质，但并没有说清楚，所以他就多带了一些。
　　木引芊扫了眼身后搬东西下车的警员，“肯定是够了的，不过这里的鬼魂还挺多的，不知道维尔纳夫队长有没有准备好足够的容器？”
　　“这鬼魂又不像人类有实体，想塞还是能塞下的……”罗曼说到一半，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别打我！我不逃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加快脚步走进去。
　　木引芊和罗曼绕过拐角，看到的画面是这样的——林予安握着那柄银白色的长枪站在空地中央，脚下倒着三四个刚醒又被敲晕的鬼魂，而那个穿白袍的鬼正跪在他面前，额头贴着地面，声音颤抖着反复说：“我不跑了……真的不跑了……别打我……”
　　林予安握着枪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举着，一抬头看到木引芊的身影，眼睛立刻亮了，像是看到了救星。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问她这该怎么办，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警员打扮，正迈着整齐的步子往里走。
　　林予安的动作僵了一下，心想这也太多人了……在十几双好奇的眼睛打量下，他有了一丝退缩之意，握着枪的手不自觉地往身前收了收，像是试图把自己藏到长枪后面去。
　　罗曼倒是看到了陌生面孔，先是有点惊讶，尤其是看到对方手上拿着溯暝的时候，眼里的惊讶就更浓了，还带了一丝兴趣，他立马开口问木引芊：“这位面生得很，是侦探社的新人？”
　　“不，只是委托人而已。”回答的不是木引芊。殷诩从地下室方向走来，应该是听到动静才上来的。他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目光在罗曼身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罗曼看到殷诩，明显愣了一下，态度瞬间变得热情——甚至带了几分殷勤。他往前迎了半步，语气都拔高了：“殷诩？哎呀，殷同学，没想到你也在！待会儿回局里我请大餐，可别推辞啊！”
　　林予安站在旁边，看着刚才还吊儿郎当的队长突然变得如此热络，嘴角不自觉抽了一下。
　　这态度……是不是太狗腿了？而且明明看着比殷诩大不少，却客气地叫“殷同学”，这称呼实在微妙。
　　木引芊似乎早习惯了这种场面，耸耸肩走向林予安，接过他递来的长枪，手轻轻一抛，溯暝便化作一道银光没入她掌心。林予安手里一空，反而觉得踏实了些。
　　殷诩神色如常，语气平淡地拒绝：“不用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人质都在地下室，麻烦先派人送医院。”
　　罗曼被拒也不恼，笑眯眯点头：“行行行，都听你的。”随即转身朝手下喊，“地下室有受害人，全部先去抬人！”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已经退到那堆鬼旁边缩着的白衣鬼，抽了抽嘴角，“这里等下再解决。”
　　这时，殷诩转头问林予安：“等下他们应该会先送人质去医院接受检查，你是想先跟着去，还是留在我身边？”
　　“我妈妈……情况怎么样？”林予安问道。
　　殷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应声答道：“一时半会儿还醒不过来。”
　　“那我就先不去了……”林予安犹豫片刻，还是做了决定。他虽担心母亲，可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医院里本就人手充足。
　　相比之下，待在殷诩身边更让他安心——何况那位罗曼队长看他的眼神，总透着种说不出的别扭。
　　罗曼看向林予安的眼神确实很复杂——虽然对方只是侦探社的委托人，但殷诩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平时温和不少，这让罗曼心里有点微妙的不平衡。
　　他在这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新人比吃过的盐还多，一眼就能看出这孩子是纯新人，那种好奇又藏着试探的眼神太熟悉了。
　　他下意识放出灵能探了探林予安的情况……咦？
　　什么都没感受到。
　　他见过的异能者不算少，要么是圈子里深不可测的大佬，要么是被大佬相中的天才新人，从小在特定环境长大，绝不会露出这种纯新人的生涩。
　　可眼前这孩子，看着就是个普通高中生，顶多比同龄人安静些。若不是异能者，怎么会完全感受不到他的灵能波动？
　　“这位是异能者吗？”罗曼忍不住问出口。
　　殷诩摇摇头：“他不是，只是还没解禁，看起来有点像。”
　　罗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没解禁的灵能者，那可真是稀罕至极。这年头大多数灵能者刚觉醒就被鬼差找上门解禁，能拖到现在的，要么是觉醒时间极短，要么就是有特殊情况。
　　他定了定神，重新看向林予安，往前挪了半步伸出手，语气比刚才收敛了些：“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罗曼·维尔纳夫，长阶的副队长。小同学，怎么称呼？”
　　林予安报上自己的名字，又简单解释了他和另外两人的关系——不过是邻居而已。他不太习惯对方的重视，下意识觉得对方是看在侦探社的面子上才高看自己。
　　罗曼听完，脸上的笑意又深了一层。他对林予安挺感兴趣，不过眼下找殷诩还有正事要谈，人也跑不了，便没急着开口邀约，更何况殷诩还在这儿，他也不好意思当着对方的面挖墙脚。
　　“维尔纳夫队长。”殷诩开口唤道。
　　罗曼立刻收回注意力，用闲聊般的语气提起：他们组织在某处监测到异常波动，位置有些敏感，自己这边拿不准情况，想请殷诩过去帮忙看看。
　　殷诩听完没有直接拒绝，只说侦探社恐怕不放心他单独前往——毕竟危险与否尚未可知，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太想去。
　　罗曼立刻接话，说他们老大已经发话，届时会亲自带他过去，安全问题尽可放心。
　　殷诩垂下眼，似乎在斟酌。“我有时间再说吧。”他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末了又补充道：“还要上学呢。”
　　罗曼一听不是直接拒绝，立刻笑眯眯地点头：“行，看你时间。”
　　殷诩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如果你们队长可以改掉随时给人塞糖的习惯，说不定我会更愿意一点。”
　　罗曼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为什么？你不喜欢？”他记得之前对方都没拒绝过。
　　“没人会喜欢一整天都吃糖，更何况……你不觉得他塞得太多了吗？”
　　罗曼嘴角抽了抽，表情有些微妙，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应道：“……我尽量。”心里却想，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或者你努力努力，争取做个能吃糖的人，别让他老逮着我嚯嚯。”殷诩补了一句。
　　罗曼苦笑：“要真这样，我就成队长的专属回收站了。”
　　他队长就是因为长阶处理不了那些产出的糖果，才到处撒糖、挖人的好么。
　　林予安站在一旁，默默把这笔“糖衣炮弹”的账记在了心里。
　　在他们闲聊的过程中，地下室的人一个一个被抬上来。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警员搬得有些吃力，罗曼看了一眼，主动接过他手里的担架，扬了扬下巴：“去登记那群鬼的信息。”
　　小警员如蒙大赦，悄悄看了一眼侦探社那两位，然后赶紧小跑着离开了。那群鬼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但看到周围一圈穿着制服的人，愣是一声都不敢吭。
　　林予安有些好奇地盯着那个年轻警员的背影，然后察觉到自己的手被碰了碰——是殷诩。
　　他说：“想看就过去看吧，不用在这干等着。”
　　另一边，正要把一个担架抬上车的罗曼看着这一幕，停下了动作。他悄声问身旁的下属：“诶，你觉不觉得，殷诩对那个新人有点太好了？他以前来这边都不怎么让人碰他的。”如今竟然主动去碰人家！
　　下属听到这话立马翻了个白眼：“他对新人好不是出了名的么？有什么好奇怪的……啧，你动作快点！”
　　“哦哦。”罗曼听话地单手抬起那位两百多斤的大胖子，“那也太好了，对比起来我就像是个刚认识的人，明明已经认识好几年了……”
　　“呵呵，您要是能把心思收一收，或许他会对您态度再好点。”
　　“不是，我这还不是队长带的，要不是他天天在我面前念叨着怎么把殷诩拐过来，我也不会老是想这个事……”
　　“你俩就不能想点切实际点的？就算能把他拐过来，留不住他吗？迟早让人拐走。”
　　“嘿……”
　　就在两人斗嘴的同时，林予安已经走到了那位年轻警员旁边。他正低着头认真记录，面前一只鬼弱弱地开口：“警官，我们老大说鬼魂吸灵能是合规矩的……”
　　“确实合规矩，但也没让你把人圈养起来吸啊，搞囚禁这一套还不违法？”年轻警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把那只鬼说得脑袋越垂越低，肩膀都缩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也是哦。”
　　就在陆冼越说越起劲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本能地以为是有前辈过来视察，整个人一瞬间绷直了背脊，转过身来：“前辈——”
　　结果对上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和殷前辈关系不一般、之前还拿着木前辈的枪的人。
　　陆冼见他走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登记簿，自然地自我介绍：“我叫陆冼，长阶的——算是新人吧。”
　　他说完又上下打量了林予安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好奇，“我还以为半觉醒者只是听说过的存在呢，没想到真能碰见活的。”
　　林予安被他这句“活的”噎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难道半觉醒者很稀有吗？”他听侦探社的人的语气，好像也不算特别罕见。
　　陆冼摆了摆手：“不稀有，但它存在的时间太短了，所以还是很难碰见的。”他热心地解释起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案件会召唤侦探’？”
　　林予安想了想，说这倒是听过，不过和这些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