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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血月 非必要,不 ...

  •   “救命!”
      “大人饶命!”
      “都看仔细了!段氏余孽一个不留!”
      ……

      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叫杀声,还有利刃破开血肉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段卿岑再次回到那个夜晚,火光映照在每个人脸上。刀光在划过夜空,利刃上的血染红了天边的月,掠过父亲母亲的脖颈。
      他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桩,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一变再变。

      猝然,手腕处传来熟悉的拉拽。只是这次的手是温热的,回头时看见的不是温和慈爱的老师,不是阴冷潮湿的蚕室,更不是充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甜腻香气的密室。
      这座山林里没有箭矢飞过耳际,没有人在身后叫喊追杀,山林的气息被冲淡了。
      他的面前,只有——一个面生的男人。
      那人唇齿翕动,只对他说了两个字。

      “醒醒。”

      睁眼时,入目是漆黑一片,天边的圆月变得残缺,吝啬地漏出微弱的光亮。
      睡前燃烧的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只有一点余热还在暖人。
      这仅是杯水车薪。
      令段卿岑疑惑地是,他并未因此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疲惫。相反,他感到身体是从未有过的温暖以及充沛的力量。

      说来奇怪。
      借着月光,他看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并不属于他,轻便的衣袍腰间还藏着一把软剑。

      “别乱摸!”
      一只纤长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小臂,语气凶狠,只是这声音……
      竟是他自己的!

      段卿岑一扭头,正对上自己的眼睛,目光凶狠。

      下意识地,段卿岑抓向身侧,只可惜抓了个空,他的周围什么也没有。
      段卿岑就这么被一个长相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扼着喉咙压在身后的树上,后背撞击树干发出一声闷响,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道不可谓不大。

      脖颈处的手慢慢收紧,他的声音随之落下:“无论你是什么人,用了什么方法,立刻!把我的身体还回来!”

      “咳,我不知道……你……放手!”
      段卿岑强撑着那股窒息感努力说,随即抓住对方稍稍卸力的空隙,抬手奋力一推。
      段卿岑低估了这具身体的力气,濒临死亡的恐惧往往能激发人的潜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转眼间,那人被他径直掼到旁的树干上,又是一声闷响。
      倒在不远处的人一时半刻是起不来了。

      看着那个顶着自己的脸的家伙,挣扎着依靠在不远处的树上,段卿岑背靠着树干抬手抚着喉结处大口喘息。
      直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彻底平复,段卿岑才晃悠悠地起身走到那人身边,蹲下。他熟练地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个棕黑色药丸。
      “吃下去。”

      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段卿岑愣神片刻。
      方才被人扼着喉咙时,濒死的慌乱让他一时没有察觉自己的异样。
      直到现在,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段卿岑认出来了——这是那个人的。

      见顶着自己模样的人将药服下,段卿岑走到早已熄灭的火堆边上坐下。
      压根没在意方才那家伙说的话,他从这具身体的衣服里摸索出火折子,三两下将火重新点燃。
      转头示意那人过来坐下。

      橙黄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摇曳,吞噬着这无尽的黑夜。段卿岑注视着火舌,他问:“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们的身体互换了?”
      忽然,一块木头被扔进火堆里,被火焰一点点包裹的木柴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然后是段卿岑自己的声音。
      那人侧目,看见段卿岑对着火焰出神,他说:“我是被冷醒的,看到我的身体靠在一旁,而……”
      “嗯。”

      答案与段卿岑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他便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于是出声打断,问了其他的问题:“你叫什么?来临安的山里做什么?”
      “姜赫景。”
      姜赫景用一根细长的木棍拨弄火堆里的木柴,想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余光中,他看到那个在自己身体里的人,有一瞬间的僵硬。索性,他对这细微的动作权当没看到,续道:“我的弟弟病了,京城的大夫救不了他。有个人告诉我,临安住着一位姓段的神医,说他能救我弟弟。在城里打听了一番,听说他就住在这山里。”

      “那你呢?”姜赫景把那根用来翻火的木棍扔进火中,转头看向边上的人,看到那人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火光。
      下一刻,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语气平平:“段轻尘,轻若浮尘的轻尘。就住在这山里面。”

      似乎不满于这人对意外互换身体态度,姜赫景又问:“换身体这件事,你似乎并不惊讶。”

      “这世间不乏有一些奇诡怪异之事,而且,”段卿岑顿了顿,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此刻还顶着自己模样的姜赫景一眼,“你似乎没有意识到,我们先前逃跑时,进的是什么地方。”
      “我记得是一间破庙。”
      承着姜赫景的话,段卿岑抬头望向天边圆月出现缺口,血月的红褪去大半,变得黄澄澄的。
      他说:“是啊,一间破庙。我们在血月夜,进了姑鹊娘的庙。”

      说罢,段卿岑没有再给姜赫景疑问的机会,只是站起身,掸去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头看向不明所以的姜赫景,或者说是他自己。
      他说:“事已至此,就先去我的住处吧。那可比这里安全得多。等到之后,有什么疑问再问也不迟。”

      话刚说完,段卿岑转身离开,脸上全然没有对自己身体落在他人手中的担忧与不安。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黑夜,破晓时至,趁着黑暗赶路的人终于来到此行的终点。
      姜赫景看着眼前院子,院中的架子上铺着一些他不认识的草药。一阵风吹过,伴着草药的清香拂起衣角。
      仔细闻就能发现,这味道与姜赫景醒来时,在这具身体上闻到的气味相似。

      不等姜赫景发问,就听见一道娇俏的女生从屋内传出。
      “先生!你回来啦!”
      少女穿着一身松黄色的裙子,衣摆因小跑的动作而摆动,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灵动可爱。
      姜赫景想起在来的路上,段轻尘对自己说的那些类似叮嘱的话。

      于是姜赫景动作有些生疏,强装镇定地抬手抚上小姑娘的头,扯着笑道:“嗯,回来了。烟岚,你去西边山头采些草药回来。我和客人有些事要说。”
      烟岚顺着姜赫景的话,转头看向一旁面无表情,顶着姜赫景壳子的段卿岑,一脸审视。
      或许是见姜赫景冷着个脸,面相看着有些凶,烟岚有些不放心地对“段卿岑”小声说:“先生,你要小心。我看那个家伙,不像什么好人!”
      说完,烟岚就提上手边的竹筐,和“段卿岑”道别后出门去了。

      二人目送少女松黄色的背影隐没在林间,段卿岑才道:“随我来吧。”
      一时间,主客颠倒。
      原先的客人轻车熟路地领着院子的“主人”,走进屋内。

      入目的桌案上,摆放的文房四物品相品质,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桌案的右侧摆放着简陋的竹床,左侧窗边是一方榻,榻上的小桌放置着一套茶具。
      那便是段卿岑平日休闲小憩的地方。
      段卿岑将人请到榻上坐,自己则动手开始沏茶。
      “寒舍简陋,还请阁下海涵。”
      “无妨。”
      两句话的功夫,茶便沏好。

      盛着茶水的杯子被放到身前,段卿岑望着“自己”低垂着眼,低低笑了两声。
      “少将军,猜到我是谁了吗?”
      听到段卿岑笑,姜赫景也跟着笑了两声,说:“看来,您也知道我是谁了。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与段先生认识。”

      段卿岑低头看了眼这具陌生且健康的身体,想起昨日,这个无辜的人因自己卷入这场追杀。
      竟还在这难得一遇的血月夜,闯进姑鹊娘的庙里,意外地祂唤醒,最后发生了这让人头疼的身体互换。
      这莫名其妙的换身不知能否结束,何时结束,又当如何结束……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堆在脑中,一筹莫展,想得人头昏脑胀。

      终于,段卿岑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他决定先从眼前的事情开始。
      他说:“昨夜你说你的弟弟病重,来临安寻医。段某想听听这个故事。”说罢,段卿岑将杯中剩下的一点茶水倾倒入茶盘。
      姜赫景看着正对面,段卿岑顶着自己的模样,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嘴角忍不住抽动。

      一番思索后,姜赫景顶着“自己”的目光抓起桌上的茶杯,头一仰,将杯中水饮尽。
      然后茶杯被重新放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无视对面人一刻不移注视着自己的目光,姜赫景开口:“其实,他是中毒了。”

      “那个人告诉我,是一种名叫乌晓月的毒。”

      前日,姜家书房
      姜赫景伏在案上翻阅卷宗,堆叠在作案上的宣纸记录着所有退休太医的名字,只是可惜尚存人世的——几乎没有。

      书房静谧,府内家仆忐忑地叩响书房门来报:“大公子,府外有人求见。”姜赫景此刻正有些烦恼,刚想拒绝就听到家仆再次开口:“那人说有法子救二公子。”
      话音落下,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不等他人反应,姜赫景径直奔向前厅,边跑边道:“快将人带到前厅!再把裴舟叫来。”
      说完,姜赫景的身影就消失在拐角。

      刚到前厅,就看见一位身穿暗紫色衣袍的男人立于厅中。衣着简质却不失贵气,戴着一副银制面具,纹路似一只笑面狐。
      不知为何,此刻那人轻轻摇扇的动作,看着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不明白的身份、看不清的面庞,不清楚的来意,以及那副欠揍的姿态。姜赫景也只能将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那人见姜赫景走进,躬身持手作揖,动作随性潦草,无一丝谦卑。
      姜赫景只瞥了一眼,简短地应声,招呼那人上座。
      正好,家仆也在此刻将裴舟带到。

      不知怎的,那人直觉背脊发凉,心里犯怵。一回头就看见裴舟一手握着剑柄站定,目视前方,状若无物。
      “姜府近日接待了不少像阁下这般的,但他们所言不实,诓骗本公子。阁下可知他们怎么了?”

      姜赫景坐于正位,目光冷厉。
      状似只要姜赫景发现,这人说的有一句是假话,他身后的裴舟就会一剑劈在他的身上。

      姜赫景虽是在吓唬他,但他这段时日也确实遇到了几名江湖骗子。清楚那些人的本质后,姜赫景当即吩咐下人,将他们扔去大街上示众。
      说来这段时日,京城百姓家中的烂菜叶子和臭鸡蛋倒也少了不少。

      “此事在下有所耳闻,自然不敢诓骗大公子。”那人说着,“不过,见大公子这样着急,怕是已经找不到人为二公子医治吧。对于在下,只当病急乱投医,可是?”
      “呵,既然阁下知道得这么多,不如先说来听听。”

      “传闻姜家二公子昏迷病榻不省人事,众大夫皆称为早逝之症。眼下,这汴京城内的大夫听闻是姜府来请,哪个不是头疼不已,就差关了铺子搬出汴京城了。不知道以为这姜二公子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哈哈哈哈!大公子,你说呢?”
      那人笑声爽朗,却刺得姜赫景的脸色比书房桌案上,砚中的墨水差不了多少。
      但见姜赫景手指轻抬,那人身后,裴舟的剑出鞘半尺。

      不待姜赫景下一个指令,那人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此事并非你看到的这般,二公子其实是中毒了。且,在下知一人可解此毒。”
      闻言,姜赫景示意裴舟把剑收回,神情缓和些许。
      他问:“中毒?什么毒?”
      那人也不在打马虎,认真道:“此毒名作「乌晓月」,毒如其名,毒性会在月圆日完全发作。中毒者会因寒气侵袭脏腑而死,在此之前人就会像如今二公子这般,昏迷不醒,通体发寒,人慢慢地就会没有生机。
      今日距离十五不过五日,将军还不相信在下吗?”

      “此话当真?”
      “呵呵,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

      “原来如此。”姜赫景的故事结束,段卿岑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来配这个简短又充满的故事。
      顺便地,他也为姜赫景续了一杯。
      他说:“少将军救弟心切,可是段某不过一届山野村夫,尚未有要离开此处的打算。”

      “若是段先生的身体,有不一样的想法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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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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