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朋友，旧情人》夜桥寒风

54、第 54 章 点背到

　　点背到家了。

　　徐嘉贺甚至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力量在阻止他来参加这一次的竞赛。
　　先是行李拉杆坏了，又是刚好托运的时候，他的行李出了问题，导致他只能最后一个人坐在机场的行李托运处，等着机场人员来给他处理问题。

　　好不容易处理好了，紧接着，又是酒店那边登记的信息出了问题，他的房间有设备坏了，酒店那边没有多余的房间能提供给他入住。
　　就这样，他只得去住那种他原来从来没有住过的廉价小旅馆，闻着里面像是永远洗不干净的汗臭的味道，他再也无法忍受，给温明雪打了电话过去。

　　“喂。”徐嘉贺开口，声音沙哑。
　　温明雪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异样，“怎么了？”
　　那一句我想你，和后面接踵而来的抱怨委屈，被徐嘉贺咽了回去，“我到了。”

　　“嗯。”温明雪应了一声。
　　徐嘉贺沉默片刻，开口道：“收到礼物了吗？”
　　“我不想和你吵架。”温明雪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好。

　　徐嘉贺本就心情不舒畅，这时候听到温明雪这样说，更是有些下不来台，“我送你礼物，还送错了？礼物还倒成了我们俩吵架的原因？”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如果你不想吵架就别提，如果你想吵，那就挂电话，因为我不想吵。”温明雪一口气说完。

　　徐嘉贺沉默片刻，“那套画具我挑了很久，之前你也说以后可能上网课什么的学学，我现在也没逼着你非要转专业，哪怕你不学，只是在家里画画也能用上。”

　　“我说我不想和你吵这个。”温明雪提高音量说道。
　　这天来的不顺利压在徐嘉贺的身上，原本听见温明雪的声音，让他几乎想要放下一切飞回去找她。
　　可现在这样的局面，徐嘉贺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节日快乐。”

　　温明雪挂断电话，徐嘉贺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所有的火气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给负责人打去视频，告诉他这两天自己的电话卡出了问题，手机也坏了，有什么事直接上门联系他。
　　做完这一切，他把电话卡从手机里拔出来，扔进书包的小袋子里，手机也关了机，扔进行李箱，拿了个完全没安装通信软件的平板出来打游戏。

　　“呼——”徐嘉贺却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反而是一种难言的提心吊胆的不安感。但他想到温明雪说的话，还是硬着头皮玩下去。

　　那一边的公寓里，温明雪看着那套画具，陷入沉思。
　　她想了又想，生气、愤懑、委屈和不解翻涌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徐嘉贺在逼她做出这样的选择。

　　温明雪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画得比别人好，她只是喜欢画一些Q版的东西，喜欢涂色游戏。
　　想到了这里，那一句千古流传的话，忽然间在她脑海里冒了出来。
　　“情人眼里出西施。”温明雪喃喃自语，这样一想，她又有些释然，握住画笔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蹲下来，把那一套画具收了起来。

　　想到刚刚徐嘉贺说的话，温明雪嘴角微微上扬，“气死你这个大混蛋。”
　　说完，她走到窗边，看到窗外的天空黑压压的一片，似乎是要下雨了。

　　她伸出手去，接到了一滴雨。又拿起手机搜索了徐嘉贺所在的城市，看到那边是天晴，耸了耸肩，把手机放进包里。
　　连绵的小雨下了两天，温明雪一直联系不上徐嘉贺，也猜到那边的人大概是赌气了。
　　她的脾气也上来了，一开始还能够想象出徐嘉贺回来之后，自己怎么对付他。

　　但后来，那股子气就变成了委屈，让她在打开手机，看到那三个字的时候，都很想哭。
　　难不成真是她错了？

　　温明雪心里纠结不已，最后叹了口气，看着自己输入框里的对不起，想了又想，始终觉得自己没有错。
　　还是没有把道歉的那三个字发出去。

　　中秋节的时候，外面热闹极了。
　　家家户户都赶着吃团圆饭，徐嘉贺提早订的月饼也到了。

　　看着那个月饼，温明雪的心又有些动摇。但是一想到自己哪怕是动摇，也联系不上徐嘉贺，心里只剩下一股好笑。
　　“幼稚死了。”温明雪忍不住骂了一句。

　　她才说完这么一句，电话就响了。温明雪还以为是自己在背后骂人，被那个人感应到了。
　　手忙脚乱、心慌意乱地拿起电话，按下接通，没想到是陌生人。

　　“请问是温明雪吗？”

　　温明雪从来没有听过这个人的声音，不知道是谁。但对方又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她害怕是诈骗，于是捂着嘴，一句话也没说。

　　“你的父母在参加雪山救援的时候牺牲了。”

　　温明雪瞪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地钻住了。在此时此刻，她想到的竟然是刚刚自己骂人时候说的那句话里有一个死字。

　　“你是谁？”温明雪颤抖着声音，开口问道。
　　“很抱歉，小温，我是你爸爸的同事。”对方叹了一口气，声音也变得哽咽，“他们很伟大，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

　　温明雪的大脑像是被什么击穿了，瞬间冻住了。她都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你说什么？没有找到什么？”温明雪在那一瞬间，真的没有理解什么叫尸体，什么叫尸骨无存。

　　“我们在学校里会给他们举办一个简单的追悼会，但是没办法接你过来。你那边有联系得上的其他亲人或者朋友陪你吗？”
　　“我……我……”温明雪听不到自己说话的声音了，她脑海里只有刚刚对方说的那一句话。

　　“我们已经联系了温云，她会赶过来，你虽然已经成年了，但是毕竟只是一个学生，所以我们商量之后决定只把这件事告诉你。”对方继续说着，“后续的事情我们会和你的小姨，也就是温云，一起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随后对面的电话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然后就挂断了。

　　温明雪看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掉，她从电话簿里翻到小姨的电话，打过去。
　　“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温云的声音沙哑极了，听起来很疲惫。

　　温明雪只好挂了电话，坐回了刚刚她坐的位置，看着眼前的月饼，忽然间，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拿出了手机，给徐嘉贺打电话，一个又一个，电话那一头永远是一个温柔的女生在说已关机。

　　但她还是这样，重复着这一个动作，一遍又一遍，直到天色从昏黄变得漆黑一片，又从黑暗变得明亮。
　　陪着她的只有那块月饼和上面写的团圆。

　　天亮了，却又很快昏沉起来。屋外的雨点打湿了窗帘。
　　温明雪抬头看着那一处光影，忽然间一个荒诞无比的想法冒了出来。
　　她走到了卧室，把那套画具翻了出来。

　　她的泪水打湿了双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画什么，只是像大脑为了让机械动起来，毫无意义地重复指令一样，不知所措地在画面上画着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雨终于停了。温明雪的肚子忽然间开始咕咕叫，而她因为自己的饥饿而感到愧疚。

　　她的父母去世了，她却没有资格能看上一眼。
　　温明雪的手更用力地留下了一笔，身体却颤抖着摔倒在地上。她看到不远处桌子上的那个月饼。

　　月饼是橙黄色的，表皮裹着一圈透明的澄粉。
　　温明雪张大了嘴，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握着自己的脖子，不知道又过了多久。

　　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一块团圆已经进了她的肚子。而她的手机也终于因为电量不足而无法再拨打徐嘉贺的电话了。
　　温明雪瘫坐在地上，看向那一幅画，却发现自己竟然画出了徐嘉贺的模样。
　　画里的徐嘉贺微笑着看着她。

　　忽然，她听见门发出响动，好在门是反锁着的，外面的人进不来，于是她缓缓站了起来，将那一幅画撕碎，扔进了厕所，开着水冲掉。
　　画架也被她收拾好，然后她才走过去把门的反锁解开，看见的是一脸憔悴的徐嘉贺。

　　“对不起。”徐嘉贺慌乱极了，他的手颤抖着，想要拥抱她，却又不敢，“我看到了新闻，对不起。我、对不起。”
　　温明雪看着他的脸，什么也没说。

　　徐嘉贺把自己的书包拉链拉开，里面的东西全都被他倒了出来，地上一片狼藉，“电话卡找不到了，对不起，我不应该去的，所有事情都应该在你之后，对不起，我太自大了，对不起。”
　　“我、我，我买了机票，但是因为下暴雨晚点了，对不起。”徐嘉贺手忙脚乱地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那张机票，递过去。

　　“我不怪你。”温明雪听见自己这样说，她不知道是大脑的哪一部分在代替她回答，但是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回答，“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所有的事情好像都能够被接受了，“最好的朋友之间，难免也会有疏忽的时候。”

　　因为爱人不能缺席，可是朋友可以。

　　温明雪看见徐嘉贺抬起头来，他的眼睛睁大了，却不敢出声打断她。
　　于是温明雪就又听见自己说：“我们把这些都忘记吧，以后也不要再提。”

　　说完这句话，她又小声地说了一句，“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