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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四月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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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最后几天,撞上了一股来势汹汹的倒春寒。白天还残留着些许暖意的风,到了夜里就变得尖利,刮在脸上生疼。十一楼空旷高寒,窗户密封不严,总有丝丝缕缕的冷风钻进来。
唐雨推开1107的门时,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室内比走廊更冷,那盏台灯的光也显得孤清。叶书宁已经在了,她没像往常一样只穿着单薄的毛衣,而是在外面加了件深灰色的开衫,背对着门口,正低头看着书。
“学姐。”唐雨小声打招呼,走到自己位置坐下。
“嗯。”叶书宁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鼻音很重。她转过头,准备开始今晚的辅导。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唐雨这才看清,她的脸色比平时还要苍白,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影,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她微微蹙着眉,仿佛在忍耐着什么不适。
讲解刚开始没多久,叶书宁就侧过脸,掩着口低低地咳了几声,肩膀随着咳嗽轻轻颤动。咳完了,她吸了吸鼻子,拿起带来的保温杯,拧开看了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大概是水已经喝完了。
唐雨捏着笔,心思完全没在眼前的题目上。她看着叶书宁苍白疲倦的侧脸,心里揪得紧紧的。那道题她看了三遍,一个字也没进脑子。当叶书宁又一次停下,用指节抵着鼻下,努力压下喉咙的痒意时,唐雨几乎没怎么思考,动作先于意识,将自己桌上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拿给叶书宁。
叶书宁的咳嗽停了,目光落在突然出现在桌的矿泉水瓶上,然后缓缓上移,看向唐雨。
唐雨的脸腾地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学姐……你喝点水吧……可能嗓子会舒服点……”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生病应该喝热水,她这瓶是凉的。而且,叶书宁会接受吗?会不会觉得她多事?
叶书宁看着那瓶水,又看了看唐雨因为紧张和懊悔而涨红的脸,沉默了两三秒。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呼啸的风声,然后她伸出手拿过了那瓶水。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但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又喝了一小口。
“谢谢。”她把瓶子放在自己手边,声音因为咳嗽和凉水刺激,比平时更低哑了一些。
唐雨的心,随着那声“谢谢”和两个小小的吞咽动作,像坐了一趟过山车,从悬崖边被稳稳地接住了。一股细小的暖流,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她用力摇了摇头,耳根发热:“没、没什么。”
那天晚上的辅导叶书宁讲得很少,大部分时间是唐雨自己做题练习,她只是在一旁安静地看书,偶尔唐雨发出疑问的“嗯?”,她才抬起头,用略带沙哑的嗓音简洁地解答。咳嗽被她压抑着,变成一阵阵闷在胸腔里压抑的轻震。唐雨学得格外专注,仿佛想用自己的认真,分担掉空气里那令人揪心的疲惫感。
临走时,叶书宁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她站起身,将那瓶喝掉一小半的矿泉水很自然地放进自己书包侧袋,然后对唐雨说:“今天我状态不好,下次再来给你讲题吧。”
“好,学姐你……多喝水,回去早点休息。”唐雨抱着书包,鼓起勇气又说了一句。
叶书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进了走廊的冷风里。
叶书宁的感冒拖拖拉拉,时好时坏,成了春末夏初一段灰蒙蒙的注脚。唐雨总会偷偷多带一瓶水。她不再主动递给她,只是放在自己桌角,叶书宁需要时,会自己拿起来喝。两人之间,多了一种关于“水”的默契。
中途休息时,唐雨从书包里拿出素描本和笔,对着窗台上一个忘记被谁留下的造型简单的塑料水杯,练习结构素描。她画得很专注,用线条分析杯子的圆柱体结构和透视关系。
叶书宁从自己的书中抬起头,目光落在唐雨的画纸上看了一会儿。她忽然倾身过来,伸出手指,虚点在唐雨画的杯子底部与桌面的交界处。
“这里,”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只是还带着一点未尽的鼻音,“透视错了。杯底这个椭圆,长轴方向应该更倾斜,和你视平线的高度有关。”
她的指尖沿着一个更倾斜的椭圆轨迹虚划了一下,距离唐雨的手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指尖带起的微不可察的气流。
唐雨屏住呼吸,顺着她虚划的轨迹看去,恍然大悟。她之前总觉得哪里别扭,经叶书宁一点,立刻明白了。“啊,对哦!谢谢学姐!”她连忙用橡皮擦修改,笔尖因为紧张和兴奋,微微发抖。叶书宁已经坐直了身体,重新看向自己的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纠正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标点符号。
但唐雨心里却像被投进了一块石头。她看着被修改后立刻显得合理稳当的杯子,对叶书宁的认知又深了一层——她连这个都懂,而且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这种精准的基于空间逻辑的洞察力,让她既佩服,又感到一丝难以企及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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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变得很有分量,透过窗户能在下午将桌子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浮动着初夏特有的躁动不安的气息,期末的影子也越来越清晰。
讲完一道题,叶书宁合上书,很平常地说:“期末考要来了,下周是最后一次辅导,给你串讲一下这学期的重点和常考题型。”
听到这话,唐雨心里还是像被突然掏空了一块,凉飕飕的风直往里灌。因为到了大二,唐雨这个专业就没有高数课了,她也没有了再来1104和叶书宁共处的理由。她习惯了每周有这固定的两个小时,习惯了这盏灯,这个安静的空间,和这个人用平静嗓音带来的安心。
叶书宁抬起眼,看向唐雨。窗外暮色渐浓,室内的灯光在她眼底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目光平静无波,看了唐雨两秒才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淡:“有问题的话,可以发消息。”
可以发消息。
唐雨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那道突兀的划痕,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心里那阵空落落的风,似乎被这句话轻轻地堵上了一点。发消息,和坐在同一个房间里,听着同样的翻书声,呼吸着同样的空气,终究是不一样的。
“嗯,知道了。”她低声应道,用力把笔记本合上,仿佛也把心里那股突如其来的失落,一并用力合了进去。
接下来的辅导,也因此被蒙上了一层悲伤的色彩。唐雨学得比任何时候都拼命,笔记做得密密麻麻,问题也问得格外多。她像一只急于囤积过冬粮食的小松鼠,想把叶书宁说的每一个字,每一种解题思路,都牢牢地记下来,仿佛这样,就能把这个人留得更久一点。
她也观察得更仔细。叶书宁的感冒似乎好了,脸色恢复了往常的样子,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淡倦色,似乎并未随着天气转暖而消散。她揉按太阳穴的小动作,出现的频率好像比春天时还要高一些。唐雨把这归结于期末季每个人都有的通病,以及叶书宁需要面对的远比她想象中更多的“事情”。
最后一次辅导的前夜,唐雨在宿舍整理这学期的东西。厚厚一沓高数笔记,每一页都浸透了夜晚的灯光和那个人清晰的笔迹。那本《素描基础入门》,书页因为频繁翻动而微微卷边,里面夹着几张她偷偷画的1107窗户和台灯的草图,线条笨拙,但每一笔都认真。她抚过那些纸张,心里充满了对明天晚上的期待,像等待一个珍贵的仪式。同时,一股深沉的惆怅,悄无声息地包裹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