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不坠落》阿松的炸鸡

13、第 13 章 周六上

　　周六上午，春寒料峭，但阳光很好。唐雨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南门，不安地踱步。九点整，叶书宁的身影准时出现。她穿了件浅米色的风衣，衬得人更加修长清瘦。

　　“学姐。”唐雨迎上去，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嗯。”叶书宁点点头，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声音清晰地传来，像在陈述一个既定方案：“这个时间点，去市图书馆方向打车大概率会堵在路上。坐地铁过去，虽然需要步行一段，总的来说用时较短。”

　　唐雨赶忙跟上，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还是地铁便宜啊，而且确实这个时间很容易堵车。叶书宁走得不快，但路线极其明确，带着唐雨熟练地穿过周末略显拥挤的人流，刷卡进站。等车时，她站在黄线后，身姿依旧挺直，与周围或倚或靠的人群形成微妙对比。

　　列车进站，人不算多，她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车厢微微晃动，窗外是飞驰而过的隧道灯光。叶书宁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某处，侧脸在地铁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一种有别于出租车密闭空间，带着公共交通工具特有的嘈杂和规律震动的同行感，在沉默中包裹了她们。

　　市图书馆宏伟而安静。

　　叶书宁径直走向自然科学阅览区，唐雨溜达到了艺术阅览室。她找到两本不错的画册，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心思却有一半飘向了楼上。直到中午，手机震动了一下，叶书宁发来消息：「门口。」

　　走出图书馆已近下午一点。叶书宁看了眼时间，目光扫过街对面几家装潢精致的餐厅，随即转向另一侧，语气平常：“就近解决吧。下午我还有其他安排。”

　　她带着唐雨走进一家窗明几净的连锁快餐店。点餐时，唐雨看着价目表有些犹豫——比她平时吃的小店贵一些，但尚可承受。叶书宁站在她身侧，目光快速掠过菜单，几乎没怎么停顿，便指向一款基础套餐，对店员说：“这个，两份。”

　　唐雨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书宁已经拿出手机扫码支付。“先找位置坐。”她说，语气里没有给唐雨反应或提出AA的余地。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吃饭时话依然不多，唐雨说起新学期设计课要开始做简单的模型了，有点发愁。叶书宁安静地听着，然后说：“空间想象和结构，有相通之处。不急，一步步来。”

　　很平常的鼓励，从她嘴里说出来，却格外有分量。唐雨重重点头：“嗯！”

　　快吃完时，唐雨不小心把一坨番茄酱蹭到了嘴角。她自己浑然不觉，还在说着系里有趣的老师。叶书宁抬起眼，目光在她嘴角停顿了一瞬，然后抽出一张纸巾，隔着小小的餐桌，递到她面前。

　　“右边嘴角。”

　　唐雨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腾地红了。她慌忙接过纸巾用力擦掉，耳根都在发烫。“谢、谢谢。”

　　叶书宁已经低下头，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她那份几乎没动多少的薯条，仿佛刚才只是递了张无关紧要的广告单。

　　分开时，站在图书馆前的广场上，阳光正好。叶书宁说：“下周二，老地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下周我会给你讲重积分，你可以先看看教材前面的二重积分概念。”

　　“好！”唐雨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叶书宁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来接她的车。风衣的下摆被春风轻轻拂动。

　　唐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直到汇入车流再也看不见，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摸了摸书包里那本素描书，又回想今天一起坐地铁，一起吃饭的情形，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充斥着。这快乐如此具体，与得到86分的喜悦不同，它更轻盈，更持续，像春风一样包裹着她。

　　她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只是本能地珍惜着，雀跃着。

　　又一个周二，辅导结束时，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玻璃窗。

　　叶书宁收拾好东西，看向窗外密密的雨帘，很自然地问了句：“带伞了吗？”

　　唐雨正把书塞进书包，闻言一愣，摇摇头：“没……没想到会下雨。”

　　叶书宁没说什么，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拿出那把常备的黑色折叠伞，递给唐雨：“拿去用。”

　　唐雨接过，伞柄上还残留着一点她手心的微温。“那你……”

　　“有人来接我。”叶书宁已经背起包，走到教室门口，手搭在开关上。她侧过头，半张脸隐在昏暗里，声音清晰传来，“明天学生会的会议，到时还我就是了。”

　　“好，谢谢学姐。”唐雨拿过伞，冰凉的伞柄很快被她的手心焐热。

　　叶书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门口。唐雨也背好书包，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1107。

　　走廊空旷安静，脚步声混杂着窗外的雨声在寂静的的走廊里回响。她们沉默地走向电梯间。电梯很快到了，不锈钢门映出两人模糊的身影，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低微嗡鸣和楼层数字跳动的细微声响。

　　电梯降至一楼，大厅里光线明亮，能清晰听见门外哗啦啦的雨声。

　　“学姐再见。”唐雨站在大厅的玻璃门里，轻声道。

　　叶书宁脚步未停，只是对她轻轻的挥了一下手，和往常无数次分别时一样。然后便转身，走下大厅的台阶，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唐雨站在原地，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和渐渐消失的脚步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紧握的伞。她撑开伞，走进细密的雨幕中。伞不算大，但足以将她完全遮住。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悦耳的噼啪声，周遭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伞下的空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叶书宁身上那种冷冽的淡香，混合着布料的味道。唐雨握着伞柄，慢慢走在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校园小路上。路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氤氲开，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温柔。

　　春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