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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页-治疗 过了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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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道多久,居延醒了。
居延撑着地站起来,膝盖上的淤青扯了一下,他没管。他走到篮球架下面靠住,扫视着操场上的人。伤员他都记在心里--食堂刀伤的男生左臂纱布渗血,骨裂女生的脚踝肿得发亮,脑震荡那个被同学扶着,眼睛眯着对光反应还是慢。昨晚没死人,但伤不轻。居延想到了一个人:杨曦。全学校只有她略懂医治——据说她祖上基本上都是医生。
杨曦站起来了。她抖了抖翅膀,把压翘的飞羽抖顺,然后绕过地上躺着的人,走到一个受伤的男生旁边。她蹲下来,拆开他左臂上的旧纱布。居延远远看见她盯着伤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纱布重新按好,站起来。她的尾巴在跑道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只有在急的时候才会这样。
杨曦转过身,目光扫过操场,找到了靠在篮球架上的居延。她朝他走过来,翅膀在身后收得紧紧的。
“食堂那个要缝针。”她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但很稳,“刀口太深了。我的止血光膜能撑,但撑不过今晚。膜一消,伤口会重新裂开。他必须缝合。”
"我们前几天解锁了校医室。"居延说。
“有。李浅茜宣布的第一时间我就去看了,持针器、缝线、局麻药都在。”杨曦顿了顿,尾巴尖在跑道上轻轻扫了一下,“但我没有无菌环境。校医室的门关不严,窗户漏风,走廊里全是灰。这种深度的伤口在有菌条件下缝合,感染风险太高。一旦感染,没有抗生素,他的胳膊就......"她没有说完,但是居延知道后果是什么。
“无菌环境......”居延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觉醒者的能力。于恺是火和金属,田谬是飞行,祈昭朔是眼睛,杨曦自己是医疗。没有人提过跟“空间”或“无菌”有关的东西。他的狗耳朵压平了一点。“我......"
“我可以做。”
声音从花坛那边传过来。杨崎从花坛边上站起来了,两只手还是干掉的泥,三花耳朵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微微动着。她走过来,左眼正从浅灰色慢慢变成一种居延没见过的颜色——水银色,像液态金属在瞳孔里缓缓铺开。
“无菌环境,我能做。"她看着杨曦,“四十分钟。够你缝几个?”
杨曦看了她一眼。居延在旁边没说话,他注意到杨曦的翅膀微微张开了一点又收回去--那是她遇到意外情况时的反应。她和杨崎不熟。整个学校的人,杨崎跟谁都不算熟。她平时就没什么存在感,不怎么说话,翻土的时候大家都看到了,但没人知道她还能干别的。包括杨曦。
"食堂那个最少十六针。骨裂的韧带复位可以同步……”杨曦说,“四十分钟够。"
“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教学楼方向走。杨曦的白翅膀收得紧紧的,杨崎走在她旁边,步子不快,但方向很确定。经过餐车的时候杨曦停了一步--三辆不锈钢餐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食堂门口了,保温盖下面冒着白腾腾的热气,红烧肉的味道飘过来。杨曦看了一眼餐车,舔了一下嘴唇,继续往前走。
“你不先吃饭?"杨崎问。
“做完再吃,不然会困,没法集中注意力。”
居延靠在篮球架上,看着她们走进教学楼。走廊里的光线暗,两个人影晃了几下就进了走廊尽头那间空教室。门关上了。
然后他看见了光。银色的光。不是从走廊灯管里发出来的那种白,是水银一样沉甸甸的银色,从那间空教室的门缝和窗户缝里挤出来,把整间教室包裹住了。窗帘拉着,他看不见里面在做什么,但那层银光很稳,偶尔微微发颤,像水面被风吹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居延的狗耳朵竖起来,盯着那团银色的光。他不知道杨崎是什么时候会的这个。但银光亮在那里,稳的,他就没再多想。
于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了,手里端着刚从餐车拿的饭盆。他也看见了教学楼窗户里透出来的银光,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
"无菌室。"居延说。
"......杨崎呢?”
“就是她干的。”
于恺盯着那团银光看了两秒,然后坐下来,把饭盆放在膝盖上。“我还以为她只会翻土。”
“不止。”居延说。
于恺没再问,低头扒饭。
银光一直亮着。操场上的人陆续去餐车领了饭,三三两两坐在地上吃。红烧肉的味道混在暗红色的空气里,把铁锈味盖下去一些。李浅茜盛了两碗紫菜蛋花汤放在医疗室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就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居延一直靠在篮球架上,看着那团银光。它亮了很长时间 --他在心里大概数着,当四十分钟的时候,银光剧烈地颤了一下。他的狗耳朵唰地竖起来,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但那层光没有碎它又稳住了,虽然边缘的颜色从浓银色褪成了半透明。
又过了十分钟,银光闪了一下,灭了。
走廊恢复了暗红色。过了一会儿,杨曦和杨崎从教学楼里走出来。杨崎的脸色不太好,汗从太阳穴流到领口,左眼的银色正在快速褪回灰白。杨曦走在她旁边,翅膀收着。两个人没说话。杨曦走到走廊口,弯腰端起李浅茜留的那碗汤,递给杨崎。杨崎接过去喝了一口,靠在墙上闭了眼睛。杨曦站在她旁边,端起自己那碗,也喝了一口。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了一下。
居延把后背从篮球架上移开,走过去。他先看了杨曦一眼。
"缝完了?"
“十六针。韧带也复位了。”杨曦端着汤碗,声音比之前更哑了一点,“骨裂的要静养六周。食堂那个缝线两周拆。脑震荡卧床观察。”
“你怎么样。”
“我吃两口饭就好。”"
居延点头。他转向杨崎。杨崎靠在墙上,眼睛还是闭着的,汤碗端在手里没怎么喝。她的三花耳朵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动了一下--她知道他在看她。
“杨崎。”
杨崎睁开一只眼,左眼已经变回了浅灰色。
“无菌室,”居延说,“帮了大忙。”
杨崎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她把汤碗举起来喝了一口,又闭上了眼睛。
居延没再多说。他转身走回篮球架下面,端起自己那份已经凉了一半的饭。米饭上的红烧肉汤汁凝了一层薄薄的油,他拿筷子搅了一下,扒进嘴里。操场上的暗红色光线正在慢慢变深--血水墙的浓度似乎比白天更浓了。但餐车还在冒热气,走廊口两个人并排靠在墙上喝汤,于恺在跑道边上和田谬争辩弹壳到底能不能当暗器。李浅茜坐在排水沟边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正在往上面写什么东西。
居延低头继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