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爱上驻村的我》舞春

3、事关人类繁衍 “爷爷！她

　　“那个，大哥，我送你一趟吧。”她指着自己的嘉陵70说，“前面塌方，你的车太大过不去，我的摩托车可以过。”
　　龙潜看着那辆老掉牙的嘉陵70，沉默了。
　　这辆摩托车看起来比她的年纪还大，车身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掉漆、凹陷、铁锈......唯一的优点大概只有三个字：还能跑。车把上挂着的那个黄色备用头盔同样饱经风霜，面罩上有好几道深深的划痕，看起来像是在碎石堆里打过滚。
　　他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了”。
　　但女人已经把那个黄色头盔从车把上摘下来了，递到他面前：“戴上吧，山里风大。”
　　龙潜看着那个划痕累累的头盔，又看了看她。她的头盔已经重新戴好了，面罩推了上去，露出一双正等着他伸手接头盔的眼睛。
　　“快点上车！”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很难拒绝的麻利劲儿，“我骑车很稳的，刚才那个……纯属意外。”
　　龙潜接过那个黄色头盔。
　　头盔比他想象的要轻，内衬的海绵已经压扁了，松垮垮的。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它戴上了。他走到那辆嘉陵70旁边，看着窄小的后座，再次沉默了。
　　女人已经跨上了前座，一脚踩着地，一脚踩在启动杆上，用力一蹬。发动机咳嗽了两声，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带着汽油味的烟。她拧了两下油门，发动机的声音从咳嗽变成了一种还算稳定的低沉轰鸣。
　　“上来啊！”她回头看他，拍了拍后座。
　　龙潜跨上后座，座位太小了，他不得不往前坐，膝盖几乎顶着她的后背。他直挺挺地坐着，双手撑着车座边缘，身体尽可能地往后仰，跟她保持着一段刻意的距离。
　　车身颠得厉害，龙潜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他立刻用双手撑住车座，把自己推回去。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僵硬，稍微放慢了车速，回头说了一句：“你可以抓着后面那个架子，稳一点。”
　　龙潜伸手抓住后座下面的铁质行李架，手指攥得很紧。铁架子冰凉而粗糙，手掌贴上去的感觉并不舒服，但至少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固定的支撑点。
　　车子在山路上绕来绕去，夜风从两旁的树丛里灌过来，带着露水的凉意和青草的味道。头顶上是一线狭窄的夜空，星星被两边的山壁挤成了一条细细的光带。
　　龙潜坐在后座上，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他几个小时前还在会议室里听项目汇报，现在却戴着一个破头盔、坐在一辆嘉陵70的后座上，在深夜的山路上颠簸，被一个陌生的女摩的司机载着进山。
　　“这么晚了，你要上哪儿去？”女人微微回头，冲龙潜大声喊。
　　“上垌小组。”
　　"啊，原来你要去上垌组啊,”孙紫雯的声音伴着风声，传到后座的龙潜耳朵，“你就是龙爷爷的孙子啊！"
　　路佷颠，真的佷颠。车轮碾过一块大石头上，龙潜以为自己要被甩出去了，他赶紧猫着腰用力抓紧孙紫雯的两边衣角。龙潜一米八六的大高个坐在后排，显得驾驶座上一米六八的孙紫雯尤其娇小，也显得画面尤其滑稽。好在现在是夜里，路上连个鬼都没有，不然龙潜觉得自己肯定拉不下面子搭这个车。
　　“你俩遇上了啊？”
　　龙潜刚到，就看到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等着了。
　　“龙爷爷，我去走访回来的路上刚好看到您孙子进不来山，我就顺路搭他一程。”
　　摩托车刚停稳，龙潜马上跳下了车，仿佛多停留一秒，他的面子就会丢掉一寸一样。
　　孙紫雯没下车，她借口赶着回村委开会便掉头，打算溜之大吉。
　　“唉，小孙，你先别走，留下来陪你龙爷爷说会儿话。”龙远山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抓着她的车把手不让她走。
　　“龙潜，”龙远山指着龙潜跟孙紫雯介绍说，“我孙子。”
　　“孙紫雯，”龙远山又跟龙潜介绍：“青山村乡村振兴工程帮扶干部。”
　　孙紫雯看着龙远山，眼睁睁看着他的表情在一秒钟之内完成了从“跟姑娘聊天的慈祥老头”到“面对不孝孽种的严厉长辈”的切换，速度之快，演技之精湛，让人叹为观止。
　　“你好。”
　　“你好。”
　　两个尴尬的人尴尬地面面相觑。
　　“别愣着了，都进来坐，”龙远山拉着两人往院子里走，“这是我早上摘的荔枝，你俩尝尝甜不甜。”
　　“爷爷，您不是摔断腿了吗？还能摘荔枝？”
　　“断了啊，上周断的，”龙远山理直气壮，“让小孙的弟弟给接好了。”
　　龙潜：“......”
　　这果然是老爷子骗他回来相亲的骗局，龙潜感觉内心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龙爷爷，我真的有个会要赶回去开......”孙紫雯感觉自己夹在祖孙二人中间，坐立难安。
　　“你们开会不就是想要商量如何利用科技赋能乡村振兴工程吗，”龙远山指着龙潜：“喏，这个现成的人才，他就是搞环保科技的。”
　　孙紫雯还没说话，龙潜先开口了，语气平淡：“爷爷，清源科技做的是水环境监测和生态修复，跟乡村振兴不是一回事。”
　　“那不都是科技和环保吗？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龙潜说，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
　　孙紫雯倒是不在意他的冷淡，她的注意力被“水环境监测”这几个字吸引住了。青山村有一条穿村而过的小河，前几年上游开了一个采石场，河水被污染得很严重，一到夏天就发臭，村民意见很大，但一直没人管。她来驻村之后把这条河的情况摸了一遍，正在写报告准备往上报，争取纳入今年的治理计划。
　　“龙先生，你们公司做水环境监测，具体是什么类型的项目？”她问，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办公室里跟同事讨论工作。
　　龙潜看了她一眼。她问问题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手里的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拿出来了，像是随时准备记笔记。这种姿态他太熟悉了，他公司的年轻工程师在讨论技术方案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从“被迫社交”的姿态变成了“谈工作”的姿态。
　　“主要是流域水质的在线监测和数据分析，也做污染溯源和生态修复方案。”他说，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你们村的河是什么情况？”
　　“受采石场废水直排影响，污染物超标比较严重，下游几个小组的灌溉用水已经不能用了。”孙紫雯的样子像极了跟环保督察组作报告，“我上个月取了水样送到县环保局做检测，结果还没出来。”
　　“采石场还在运营？”
　　“在，但环保手续不全，镇上已经在协调关停了。现在的问题是，就算关停了，已经造成的污染怎么治理，目前没有方案，也没有资金。”
　　龙潜沉默了几秒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思考什么。
　　“采石场的污水，主要污染物是什么？有没有重金属？”他问。
　　“这个我不确定，要等检测报告出来。”
　　“报告出来之后发我一份，”他语气依然像在进行商务洽谈，“据我所知，清源有一个公益项目，针对农村水环境污染治理提供免费的技术评估和方案设计。如果你们村的情况符合条件，我可以让团队出一份方案。”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龙先生！”孙紫雯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龙潜看着她的笑容，微微怔了一下。但也就只是一下，他便移开目光，点了一下头：“不客气。”
　　看着二人你来我往的样子，龙远山靠在红木沙发上，脸上挂满了微不可察的得意。
　　“那个姑娘，你怎么看？”在门口望着孙紫雯戴上头盔发动摩托车离去，龙远山手肘戳了一下龙潜问道。
　　“什么怎么看？”
　　“你少跟我装傻。”
　　龙潜直起身，看着老爷子，表情很平静：“爷爷，您不用费这个心思。我现在没有结婚的打算，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清源科技明年要拿B轮融资，我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根本没有时间......”
　　“放屁。”龙远山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沉沉的分量，“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你爷爷我当年创业也忙，但也没耽误我跟你奶奶谈恋爱！
　　都跟你似的，人类还能继续繁衍吗！”
　　龙潜撇着嘴腹诽:“人类繁衍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事关我事！小孙可是难得一见的好人，就跟你奶奶当年一样人美心善……”
　　“爷爷！她不会是给你下了迷魂药，想要嫁给你，好继承你的百亿遗产吧！”
　　“混蛋小子！”
　　“爷爷，您是越来越糊涂了，您没看见她一讲到项目就两眼放光的样子吗？她接近你是为了拿资源，拿项目，想让您帮她做乡村振兴工程，做政绩。您现在可倒好，卖了孙子还让别人帮您数钱。”一个理由拒绝不了，龙潜又提出了另一个说法。
　　“在你小子眼里没好人！”龙远山哼了一声，不再搭理龙潜。
　　“总之，我现在要发展事业，不想谈......”
　　“哎呦我的头，我要晕倒了你快扶我......”龙远山没给机会龙潜把话说完，期期艾艾就要倒地，此时的他跟大马路上碰瓷讹人的老头没有本质区别。
　　“爷爷！”
　　“你快答应我，跟小孙相亲，不然我就晕倒在地板给你看！”
　　“行行行，您叫我跟谁相亲我就跟谁相亲，”龙潜扶着他，满脸无语说：“好了吧？”
　　“不跟谁，就跟孙紫雯！”龙远山奸计得逞，赶紧追着敌人彻底投降：“你快答应我！”
　　“行行行，我答应你，我不跟谁相亲，我就跟孙紫雯相亲。”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龙潜此时就无语地失笑了。他可不知道，不仅他不想相亲，孙紫雯更不想，尤其是不想跟他相。
　　孙紫雯对龙潜的第一印象超级不好。孙紫雯回到宿舍马上就跟“身高一八八”吐槽:“当时我好心敲他车窗主动提供帮助，他倒好，像是看鬼一样看我，对人这么不信任；把他送到地方之后，半句谢谢都不会说，一点礼貌都没有；龙爷爷受伤了一周多才赶来看望，看望的时候还使劲顶嘴，一点家教都没有。要不是怕龙爷爷伤心，我肯定掉头就走了。”
　　“身高一八八”马上回了一条消息:“快跑，我家好好的白菜可不能让没家教的猪给拱了！”
　　不过，好在这个人还挺专业，聊天环保科技话题一针见血，提出的理论很多都是孙紫雯不懂的，要是他能够给村里帮扶一下，村里的乡村振兴工程应该能够取得实质性突破，这大概就是他唯一的优点了吧……想着想着，劳累一天的孙紫雯抓着手机就睡着了……梦里还梦见一张顶好看的脸对着自己吹鼻子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