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藤蔓的宠物殡葬店》书孚

2、第一位客人 藤，命不久

　　微不离轻手轻脚来到隔壁客卧门口，手扶上门把手，轻轻下压。门被打开一条缝隙，微不离猫着腰向屋内看去。

　　“找我吗？”身后突然传来新员工的声音。

　　微不离一抖，僵硬地关上门转身。

　　好尴尬啊，偷看被抓包。

　　微不离清了清嗓子，拿出老板的架势说：“怕你第一天上班迟到，准备叫你起床。”

　　“那谢谢老板了，不过不我专门定了闹钟，不会迟到的。”危不弃笑着说，“我做了早餐，来请老板用餐。”

　　“嗯。”微不离点头，进屋洗漱完下楼。

　　危不弃坐在桌边看着手机，等微不离坐下才开始动筷子。

　　微不离一边嚼嚼嚼，一边观察对面的人。伸出根藤枝从桌子底下往危不弃那边探去，藤枝缠绕上危不弃坐着的椅子腿，半晌，不自觉舒展了藤叶，晃了晃叶子表示喜欢。

　　奇怪。

　　藤蔓的反应怎么像对新员工很熟悉的样子？难道以前认识？可是自己对他完全没印象啊。

　　藤开始思考。
　　但是藤的脑容量太小。
　　藤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放弃。反正没有危险，问题不大。而且离他越近感觉越舒服呢！虽然不知道原理，但是藤先享受啦。

　　微不离给自己吃了颗定心丸，又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早餐，看新员工也越发顺眼。

　　微不离吃完早餐，身心舒畅。安排危不弃在前台等待今天预约的客人，自己回房间休息。

　　又要休息？

　　危不弃皱了皱眉，昨天开始就一直在给微不离传输功德力了，外表看起来也精神多了，怎么刚起来就要休息。

　　危不弃将身体留在前台看店，灵魂出体捏了个隐身诀跟了上去，从门缝里溜进了微不离的卧室。

　　微不离感觉卧室一阵风掠过，摸了摸后脖颈，嘀咕着：“也没开窗啊。”

　　微不离变回藤蔓盘绕在专门安装的晾衣杆上晒太阳，半截藤枝垂落，一甩一甩的，像在荡秋千。

　　危不弃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不像不舒服啊，应该就是吃完饭犯懒。危不弃放下心来，靠在窗边看着微不离。

　　藤在晃，人在看。

　　岁月静好。

　　·

　　“叮叮叮”风铃响了。

　　危不弃离开窗边，往前跨了一步打算原路返回，却猝不及防地和从晾衣杆滑下来变成人形，没来得及穿衣服的微不离对了个正着，只有一拳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微不离鼻腔里洒出来的气息。

　　危不弃呼吸一滞，眼神从微不离的锁骨缓缓下移。楼下传来客人的声音，危不弃回神，迅速从门缝溜出去回了身体。

　　“您好，抱歉刚刚走神了。”危不弃从前台站起来。

　　“啊，没事没事。”来人是一对中年夫妻，推着个宠物车。

　　“请您到这边稍等片刻，我们老板马上下来。”危不弃带着客人到旁边的桌前等候。看清了宠物车里的情况，里面躺着一只舌头发紫没收回去的金毛犬，它的灵体就趴在身体上面，耷拉着耳朵。

　　危不弃去厨房给客人倒水，出来时见微不离已经穿好衣服和客人聊起来了。

　　危不弃把水放下后又到了一杯水过来，放在微不离面前，见对面的女人正小声抽泣，便又拿了抽纸过来。

　　很机灵嘛。

　　微不离赞许的冲危不弃点了点头，眼神示意他坐下一起听。

　　“请微老板一定要帮帮我们，豆花跟了我们大半辈子，却不能安度晚年，我，我……呜呜呜……”女人眼泪涌出，不停地抽气，说不出一句话。

　　男人抚摸着她的背安慰她：“相信微老板吧。”

　　“把豆花推到一号门那间房里去。”微不离对危不弃说。

　　“你们在外面稍等，通灵结束后会告诉你们结果。”微不离对夫妻二人说。

　　一号门内。

　　“你真能看见？”微不离再次确定。

　　本想让新店员帮自己把宠物车推进来后出去等待，一是觉得在旁人眼里自己对着空气讲话很傻，二是怕吓跑这个免费劳动力。但他说自己有阴阳眼，能看见灵体，也会通灵之术。微不离持怀疑态度。

　　“真的，金毛犬灵体嘛，趴在宠物车里呢。”危不弃伸手一指，“现在抬了一下头。”

　　微不离看了看宠物车里金毛犬灵体的动作确实和新员工所说一致，便对危不弃说：“那你先跟着熟悉一下工作流程吧。一步一步来，后面我慢慢教你其他的。”

　　“好的老板！”危不弃点头，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微不离瞄了一眼他，收回注意力，开始跟金毛犬灵体沟通。

　　“你可以趴到沙发上，也可以就呆在宠物车里，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说。”

　　金毛犬灵体抬眼看了眼微不离，兴致不高地“嗯”了一声。

　　“你是自然死亡吗？”

　　明显不是，但还是要问一嘴。

　　微不离耐心地等待着金毛犬灵体开口。

　　可金毛犬灵体只是安静地趴在宠物车里，不说话也不动。

　　“你的主人很伤心，她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误食鼠药，家里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鼠药。她怀疑是前不久来的来拜访的邻居故意藏在家里的，她很自责。”

　　金毛犬灵体有了反应，它从宠物车抬起头，看向微不离：“为什么伤心，为什么自责？不是他喂我吃的吗？”

　　“她喂你吃的？”微不离诧异，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会来找自己帮忙呢，这跟自首有什么区别。

　　“你说仔细点。”微不离引导金毛犬灵体开口。

　　“那天爸爸喊我吃饭，我闻到碗里有不一样的气味儿，不想吃，但是爸爸说是很贵的药。我生病了，每天都吃药，爸爸说不吃药就好不起来，就不能出去玩，所以我就吃了。”

　　微不离有了判断，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平时他们对你好吗？”

　　“好！以前很好。但是生病后我感觉爸爸不太喜欢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金毛犬灵体似乎有些低落，想不通主人的变化。

　　微不离看着毛茸茸的灵体耷拉着脑袋，垂着尾巴，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不忍告诉它真相，但也没有权利隐瞒真相。帮宠物完成最后的遗愿，前提是不干涉主人和宠物的因果，善意的谎言在这里并不适用。

　　微不离组织语言：“你的…爸爸哄你吃的那碗饭里，你闻到的不同的味道应该就是鼠药，你的妈妈给我看了你的病例，致死因是误食鼠药。总的来说，是你的爸爸杀死了你。所以，你有什么心愿吗？”

　　人为致死的宠物，当事人的命簿上会记上一笔，死后会到孽镜台清算，生成诉状。牲灵殿会按照诉状，判断情节严重程度，之后批上批印进行相应处罚。但宠物若不想等到当事人阳寿耗尽再进行处罚，也可向牲灵殿许下最后的遗愿，立即对当事人进行报复，只要在因果报应范围内，牲灵殿是不会多管的。

　　“心愿？”

　　“对，也是你的遗愿，你最后想做什么，有什么没来得及做的事情，什么事情都可以。”微不离解释。

　　金毛犬灵体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眉骨被带着上下跳动，似乎在纠结。

　　好一会儿，金毛犬灵体从宠物车里跳了下来，摇起了尾巴，“玩球！我想和他们一起玩球，我已经很久没有和他们玩了。”

　　“你确定吗，只有一次完成遗愿的机会哦。”微不离提醒道。

　　宠物大多是单纯善良的，被主人不公的对待也很少会生出怨恨，可能正是因为这样才有了牲灵殿，来替善良的宠物们惩罚作恶的主人。

　　“好。”微不离习惯性地伸出藤枝，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两张符纸。

　　符纸是专门给有具体宠物遗愿的宠物灵体使用的，一套两张，一张盖宠物的印记，一张按主人的指纹。宠物遗愿完成后，符纸会吸收主人和宠物灵体产生的功德力，届时微不离就通过留在自己这里的宠物灵体的符纸吸收自己赚取的功德力。

　　微不离叫金毛犬灵体过来：“把爪子放上来按个爪印。”

　　微不离将按好爪印的符纸收好，准备出去跟豆花的主人汇报结果。

　　一转身看见站在门口的抱着胳膊的危不弃，抬头对上了他似笑非笑的眼。

　　啊……他一直在吗？
　　藤的天呐！他怎么这么安静，也太没存在感了！
　　刚才我是用藤枝拿符纸了吧。
　　用了吧……
　　了吧……
　　完蛋！
　　暴露了！
　　天师是不是专门除妖的啊？
　　保送的年级第一是不是很厉害啊？
　　哈哈哈藤命不久矣了呜呜呜……

　　“……啊。”微不离慌乱了。

　　“啊。”危不弃抱着胳膊带着笑意学他。

　　“那个……”微不离头脑风暴中。

　　“那个。”危不弃笑意更盛。

　　“我刚才……”微不离绞尽脑汁。

　　“我刚才。”危不弃挑眉。

　　“你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吗？”微不离视死如归地问他。

　　“没有。”危不弃摇了摇头。

　　“那就好。”微不离一口气没松到底，就听见危不弃接着说：“只看见了绿绿的，细细的，有小叶子一晃一晃的，看起来很软的……”

　　危不弃动了动鼻子，发出吸气的动静，“好像还有一股淡淡的青草味儿。”

　　微不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危不弃，危不弃多说一句微不离就心跳快一秒，这会儿看着很冷静沉着的一个人，实际上心里已经噼里啪啦乱成一锅粥了。

　　藤已死机。

　　微不离袖口落下几根藤枝，藤叶凌乱地抖动，背后也冒出来杂乱的藤枝，心越慌冒得越快，窸窸窣窣地快把整个人淹没了。

　　危不弃看着金毛犬灵体围着微不离用爪子扒拉着蔓延到地上的藤枝，抬起手隔空将金毛犬灵体拎了起来，放回了宠物车里。

　　走近用隐匿气息的功德力安抚着微不离。藤枝渐渐安静了，没了向外冒的苗头。

　　但微不离的心跳声却越来越大，耳边如锣鼓震天般噗通噗通。

　　危不弃捻起一根藤枝，捏了捏。微不离被拉回现实，眼神重新聚焦，从危不弃手中收回藤枝，冷冷地看向他。

　　“老板，你的藤枝好软。”危不弃指尖落空，意犹未尽地发表捏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