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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无人知我眼底荒芜 人前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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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前自愈坦然,人后万般酸涩。所有被夸赞的勇敢坚韧,不过是无人撑腰时,硬撑出来的假象。
夜色彻底倾覆山野,星河明明灭灭,晚风刺骨的凉,褪去了白日所有的温柔暖意。
小院安静得死寂。
苏晚依旧背对着陆屿,站在木栅栏前,单薄的身影在沉沉夜色里,透着说不尽的孤凉。
方才压在心底的情绪彻底决堤,堵在喉咙里,又酸又涩,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疼。
陆屿缓步走到她身后,不敢贸然触碰,只轻轻放轻语调,小心翼翼询问:“是不是很难受?”
没有回应。
只有晚风卷起她的衣角,带着数不尽的委屈与荒芜。
良久,苏晚才轻轻点头,声音细碎又沙哑,带着强忍的哽咽:“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有多羡慕别人。”
这句话,藏了她整整数年的青春。
在上海打工的无数个日夜,她无数次偷偷羡慕。
羡慕那些有书可读、有学可上的同龄人,他们有试可以考,有未来可以期许,有家人可以依靠,犯错可以任性,年少可以无忧。
而她的十七岁,是戛然而止的校园,是仓促收拾的行囊,是千里奔赴的陌生城市。
是每天准时的打卡签到,是跑遍街区取钥匙开店的清晨,是洗不完的毛巾、加不完的机器水、核对不完的预约名单。
是弯着腰服务无数陌生人的日夜,是熬到深夜十点的疲惫,是出租屋里孤身一人的冷清。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她懂事、勤快、能吃苦、抗压能力强。
门店的同事说她稳重,老板说她踏实,身边人都夸她小小年纪很能干。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么小的年纪,独自扛着一切,累不累,后不后悔?
她习惯性自愈,习惯性硬扛,习惯性假装无所谓。
每次深夜加班结束,走在上海灯火璀璨的街头,满城繁华皆与她无关。看着路人结伴而行、嬉笑打闹,只有她孤身一人,拖着酸痛的身体,奔赴冰冷的出租屋。
无数个躺在床上的深夜,她盯着天花板反复内耗。
如果当初没有放弃实习,如果坚持读完高中,如果参加了高考,她的人生是不是就不用这么辛苦?
是不是不用早早看透生活的疾苦,不用日复一日消耗自己,不用明明年纪尚小,却活得比谁都疲惫沧桑。
“我看起来好像放下了。”
苏晚垂着眼,滚烫的泪珠无声滑落,砸在手背上,凉得刺骨。
“我在山野晒太阳、吹晚风、过清闲日子,所有人都以为我彻底释怀了,彻底摆脱过去的苦难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遗憾从来没消失过。”
它只是被山野的温柔暂时盖住了,却深深扎根在骨血里。
是学历的短板,是错过的青春,是无人兜底的人生,是早早看透人情冷暖的沧桑。
陆屿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头,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苏晚。
不再是松弛温柔、坦然治愈的模样,而是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心底最狼狈、最脆弱的一面。
他能治愈她的疲惫,安抚她的情绪,陪她度过岁岁朝夕。
可他补不回她错过的课堂,换不回她肆意张扬的青春,替她挡不住当年孤身奔赴上海的所有风雨。
这世间最无力的温柔,大抵如此。
你看着她满身伤痕,心疼至极,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她一个人,消化数年的颠沛、数年的孤独、数年的求而不得。
夜色深沉,星河寂寥。
人前,她是挣脱苦难、向阳而生的姑娘。
人后,她是被青春遗憾困住、永远无法自愈的小孩。
万般荒芜,无人知晓,唯有自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