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星光落满肩头》水煮肉片01

14、旧日常压碎少年时 晚风闲谈揭

　　山野的午后安静得近乎温柔。

　　竹椅被晒得温热，风从竹林深处漫来，吹散了夏末残留的燥热。苏晚静静坐在檐下，看着陆屿收拾院中的花草，心绪慢慢飘回从前。

　　那些她很少提起、也从未彻底释怀的过往。

　　“陆屿。”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我其实，没有参加过高考。”

　　一句话轻轻落地，安静的小院瞬间更静了。

　　苏晚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人生，可每一字都是实打实熬过来的日子。

　　“我高中还没毕业，就出来实习了。当时直接跟着学校安排，远赴上海，进了丝域养发门店上班。别人坐在教室刷题、备考、畅想未来的时候，我已经踏入社会，开始日复一日的打工生活。”

　　她比谁都更早懂事，也比谁都更早被迫长大。

　　从此再也没有寒暑假，没有校园轻松，只有无止境的门店日常，和永远熬不完的班。

　　“我的上班时间是早上十点。”

　　“但我必须提前到店。门店钥匙不在店里，每天要先去隔壁美容院拿钥匙，跑过去开门，开完门才能打卡签到。哪怕去得早、天刚亮，也要准时守着流程做完。”

　　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琐碎、疲惫、压抑。

　　“开了店之后，别人还没来，我要一个人做早值日。清洗店里前天堆积的毛巾、给所有养发机器逐一加水调试、烧水、泡好待客的茶，再登录电脑系统，逐条核对当天所有预约信息。”

　　她每天到店第一件事，不是休息，是连轴转的忙碌。

　　“客人快来之前，我要提前守在门口。客人到了，主动迎接、问好、沟通头皮状态、讲解每一项护理流程、安抚顾客情绪。一整天站着、笑着、服务着，不敢懈怠半分。”

　　日复一日，机械重复。

　　“晚上规定八点下班。”

　　可真正能准点走的日子太少太少。

　　“只要店里客人多、护理排得满，我就必须加班。经常一拖再拖，最晚要忙到晚上十点多。”

　　走出门店时，上海的街道早已灯火深沉。

　　“每天回到出租屋，累得浑身发软。简单洗漱完，根本没有多余力气思考人生，只剩疲惫。睡前习惯性刷一会儿手机，算是一天里唯一属于自己、可以放松的片刻。哪怕在店里空闲的时候，我也只会低头看手机，不是贪玩，是太累了，只想短暂放空。”

　　整整几年青春。

　　别人的十八岁是试卷、操场、未来可期。
　　她的十八岁是钥匙、毛巾、机器、顾客、加班、深夜空荡的街道。

　　她没有选错路，只是太辛苦。

　　早早放弃学业，一头扎进陌生的大城市，无人依靠、无人兜底，凭着一股韧劲熬了一年又一年。没有社保、没有稳定、没有退路，只有不停上班、不停消耗自己。

　　说到最后，苏晚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带着浅浅的酸涩：
　　“我就是这样，一点点把自己的少年日子熬没了。”

　　熬到厌倦上班，熬到身心疲惫，熬到只想逃离所有人来人往的喧嚣。

　　陆屿静静站在她身旁，全程沉默听完。

　　他终于明白，她心底那层化不开的疲惫从何而来。
　　不是一时的累，是从最年少的年纪，就开始无休止辛苦。

　　他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她，声音温柔却格外郑重：
　　“你已经比很多人都勇敢。”
　　“别人在享受青春的时候，你已经独自扛住生活所有重量。你一点都不丢人。”

　　晚风拂过她的眉眼，吹走压在心底多年的沉石。

　　原来她奔赴山野，不是逃避。
　　是她辛苦太久、懂事太久、硬扛太久，终于轮到自己，好好歇一次。

　　城市里的晨光属于打卡和上班。
　　山野里的晨光，终于属于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