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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箭落金冠 一行人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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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启程前往 H 市,沈弦的心底满是欢喜。这一次集训比赛,爸爸妈妈都陪在身边,她坚信自己一定能捧回金牌。可抵达酒店后,她渐渐发现,母亲总是眉头紧锁,时常独自一人偷偷抹泪。她以为母亲是担心自己无法夺冠,连忙上前搂住母亲的脖颈,晃着脑袋安慰:“妈妈,你要相信我呀。这几周的训练,我的成绩从未跌出过八环,我一定能稳定发挥,拿下冠军的,别再忧心啦。”
陈婧抚摸着女儿的脸颊。她深知女儿天赋出众,训练再苦也从未退缩,夺冠自是情理之中。可转念一想,倘若沈崇真的遭遇不测,孤身一人的她,又该如何扶持女儿走完追逐奥运的漫漫长路?思及此处,心酸漫上心头。可对上女儿担忧的小脸,她强迫自己振作起来,笑着回抱住沈弦:“妈妈相信你,再也不胡思乱想了。我的宝贝一定会扶摇直上,摘得桂冠。”
被母亲的话语鼓舞,沈弦重拾满心斗志。。集中训练结束后,她跑去问总教练,电视是不是会转播这次比赛,总教练告知只有决赛会同步直播。了解到具体时间后她马上去找爸爸要电话,可整个训练场都没看到他,她只能回到酒店后借了前台的电话。
电话嘟嘟作响,很快被接起。
“祺祺,是你吗祺祺。”
“是我,是我,陆沧屿。总教练说我们决赛的时候会在体育频道同步直播,从下午两点开始,我的是女子个人决赛,排在团体决赛后面。”
“好,我会从下午两点开始,一直守在电视机前,等你出场。”
“嗯!我一定会闯进决赛,让你看到我的!”
“训练辛苦吗?”
“强度会比平常大一些,但是我能坚持。”
“你真厉害,那你有吃到好吃的吗?”
“赛前需要控制饮食,平日里都在食堂用餐呢。” 沈弦轻轻叹了口气。
“别难过,等你回来,我们再去吃香喷喷的炸鸡腿。”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怎么了?”
“陆沧屿,我总觉得,爸爸妈妈最近怪怪的。”
出发前往 H 市之前,能同时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赶路,她像一只耀武扬威的小老虎,欢喜不已。而此刻,她却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狗,满心茫然。
电话那头的陆沧屿满心焦急,相隔千里,他无法来到她身边,只能柔声宽慰:“祺祺,他们是大人,大人都有大人的烦恼,我们是小孩子,只有先完成自己的功课,这样才能让大人们专心处理自己的问题。所以你不要着急丧气,等你拿到金牌,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听了陆沧屿的话,沈弦觉得非常有道理,好像吃了定心丸,她重新扬起斗志,“陆沧屿,你说的对,等我拿到金牌肯定就会好起来了!”
挂断电话,沈弦全身心投入训练与比赛之中。她一路披荆斩棘,稳稳闯入最终决赛。
决赛前夜,沈弦蹲在地板上,细细擦拭陪伴自己许久的反曲弓。逐一检查弓片、弓弦与瞄准器,清点十二支比赛用箭,仔细查看箭羽有无开裂、箭头有无磕碰。护臂、三指护指、拔箭器,分门别类收纳进帆布弓包。教练用赛事专用记号笔,在每一支箭的杆身写下沈弦的名字缩写,方便赛后区分。
决赛当日,陆沧屿早早守在客厅的液晶电视前。从下午一点五十分开始,他便下意识捂住右手掌心,静静等候沈弦登场。
多日不见踪影的沈崇,此刻也陪着妻子出现在赛场看台,两人高举横幅,为女儿呐喊助威。
沈弦规整地套上皮质护臂与三指护指,捋平袖口,从口袋里摸出金色彩笔,在自己的虎口处,细细画上一柄迷你小弓。她抬眼望向转播机位,心中清楚,那个少年,正守在屏幕的另一端。
女子个人决赛的直播,在下午三点四十分准时开启。镜头切入宽敞明亮的室□□箭馆,场馆层高开阔,顶灯洒下匀净柔和的白光。一整排十米箭靶整齐固定在远端墙面,浅灰色橡胶地面一尘不染。密闭的场馆内没有风吹草动,唯有换气扇送出几缕微风。候场区的座椅排列整齐,八名决赛选手按照编号列队等候。场馆之内,只余下裁判的口令、弓弦震颤的轻响,以及零星的低语。
沈弦身着藏青色参赛队服,高马尾利落垂在身后,身姿挺拔而立。
决赛沿用局分赛制,单局两支箭,率先积满五分,便可拿下单局胜利。
一组又一组选手轮番上场,有人射出高环,也有人心态慌乱,箭支脱环。看台之上,时不时响起细碎的吸气声。轮到沈弦踏上起射线,她双脚稳稳踩实标线,沉肩、抬弓,目光牢牢锁死靶心的黑点。嗡的一声弦鸣响起,两支箭矢一前一后破空而出,齐齐钉在十环正中央。转播镜头迅速拉近,清晰拍到她虎口处小巧的弓印,解说笑着打趣,这是小姑娘独有的祈福标记。
电视机前的陆沧屿弯起唇角,紧绷多日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赛程步步胶着,对手稳扎稳打,分数咬得难分难解。四轮战罢,双方比分持平,比赛进入残酷的单箭加赛,一箭定冠。
偌大的场馆骤然陷入死寂,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起射线上。解说员也语气激昂地讲解着此刻的紧张局势。陆沧屿攥紧拳头,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电视机屏幕上。
沈弦闭眼深吸两口气,脑海掠过曾经一支支击中十环的手感。再抬眼,心绪澄澈无波。
抬弓、瞄准、松手。
箭羽擦过室内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声响,稳稳落进十环之内。
裁判高高举起十环计分牌,场馆瞬间被潮水般的欢呼声填满。教练扒着护栏,朝着她用力挥手喝彩。沈弦望向转播镜头,伸出手掌做出击掌的姿势,仿佛隔着一方屏幕,与千里之外的少年,遥遥相握。
颁奖仪式在场馆中央举行,沉甸甸的金牌挂上脖颈,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承载着她一路的汗水与荣光。
走下领奖台,沈弦学着洪七公的经典模样,身子微微后仰,仰头开怀大笑。她一手叉腰,另一手揣在怀里,肩头随着爽朗的笑声轻轻晃动。笑罢,她低头轻轻咬了咬冰凉的金牌,眼底满是得胜的欢喜。
沈弦拿下金牌的喜讯传遍了两家之后,某个闲适的周末午后,父母带着她专程登门,去往陆沧屿家中做客。
长长的餐桌之上,摆满鲜花与鲜果,餐具摆放得整整齐齐。陆宏远端坐主位,沈弦一家三口坐在右侧,陆沧屿与母亲坐在左侧。陆沧屿望着斜对面的沈弦,坐立难安,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妈妈,我想坐到沈弦身边去。”
李伶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陆宏远,低声安抚:“守好规矩,好好用餐。吃完饭后,你们就上楼去玩耍吧。”
陆沧屿低下头,规规矩矩地用完正餐。
宴席散去,长辈们移步庭院喝茶闲谈。两个孩子悄悄脱离热闹,陆沧屿牵着沈弦的手,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浅浅洒落在地板上,温柔又明亮。
沈弦环顾房间四周,目光落在角落的小提琴上,缓步走上前去。
“这是什么乐器?”
“这是小提琴,是西洋弓弦乐器。”
“你从几岁开始练习它的?”
“三岁左右吧,那时候妈妈就安排了老师教我。”
“可以拉给我听吗?”
“当然。”
陆沧屿拿起小提琴,调皮的说道:“我为你学了一个特别曲目。”
小提琴稳稳抵在肩头,琴身贴着脖颈,他抬弓落弦,清甜灵动的旋律便漫了开来。
指尖在琴颈上灵巧滑动,换把利落流畅,手腕随着轻快节奏轻轻晃动。音符跳脱雀跃,像春风吹得满树桃花簌簌绽放。
沈弦听着熟悉的音乐瞪大眼睛惊喜地喊道:“我听出来了!这是《射雕英雄传》里的歌,《桃花开》!”
陆沧屿微笑肯定。
一曲流淌,满室都是轻松明快的气息。
沈弦兴奋的鼓掌,“你真厉害。”
陆沧屿有点害羞的挠头。
“你还会别的吗”
陆沧屿点了点头,再度拿起小提琴。弓杆缓缓拉动,舒缓绵长的曲调漾开在空气里。
与方才的活泼灵动截然不同,此刻他运弓平稳细腻,每一处揉弦都温柔到了极致。低垂的眼眸敛去所有锋芒,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而虔诚。指尖的力道放得愈发轻柔,琴声绵软安宁,如同晚风低语,裹着无声的守护。
“这首曲子好温柔。”
“这是勃拉姆斯创作的《摇篮曲》。”
这时,沈弦注意到了飘窗上摆放的天文望远镜,走上前左右打量。
陆沧屿轻轻触碰她的肩膀,在她耳边低声说:“要这么看。”
摆好姿势后,他走过去把窗推开。
“太阳还未完全下山,大气会散射日光,强光会掩盖恒星微弱的光芒。这个时段,我们能看到的星星寥寥无几,最多只能观测到一等亮星。”
“是呢,我什么都没发现,只有一片浅灰色和一些星星点点的亮斑。陆沧屿你经常观察星星吗?”
“是的!”陆沧屿兴奋点头,说着从书桌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你看这是我做的天文笔记。”
他抬眼望向天际,眼中满是向往:“我一直在观测小行星。根据国际天文学联合会的规则,若是发现全新的小行星,便能先获得临时编号。经过长年观测,算出精准轨道,拿到国际小行星中心颁发的永久编号后,发现者在十年内,拥有命名提名权。提交名字通过审核,这个名字就会被全球通用。”
“哇塞好酷!那你有在星星上发现神仙或者外星人吗?”
“目前没有。但是!”陆沧屿兴奋的跳起来,“NASA 在今年七月二十三日,发现了开普勒 - 452b 这颗系外行星,大家都叫它‘地球 2.0’。它距离地球一千四百光年,公转周期三百八十五天,和地球的三百六十五天相差无几,恰好处在恒星的宜居带。它的体积比地球大百分之六十,在宜居轨道上已经存在了六十亿年。科学家说,这颗星球,完全具备孕育生命的条件。”
“那等到天黑,我们能用这台望远镜看到它吗?会不会看到外星人?”
“看不到的。” 陆沧屿轻轻摇头,“它距离我们太过遥远,一千四百光年,就连光都要行走一千四百年才能抵达地球。而且行星本身不会发光,只能反射恒星的光线,不仅是这颗行星,就连它环绕的主恒星,我们的望远镜也捕捉不到。”
“那、那个nar什么的怎么看到的呢。”沈弦眨了眨眼,满是不解。
“是N-A-S-A ,这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的缩写,他们是依靠太空望远镜远距离监测。” 陆沧屿拿出草稿纸,一边画图一边解释,“当行星运转到恒星前方时,恒星的光芒会出现短暂的微弱变暗。天文学家便是凭借这一丝细微的亮度变化,推算出行星的大小、轨道与位置。我们如今看到的精美星球图画,全都是根据数据绘制的想象图,至今,没有人真正亲眼见过它的模样。”
沈弦恍然醒悟:“宇宙真是奇妙,万物环环相扣,仅凭一点蛛丝马迹,就能推算出遥远天体的存在。”
陆沧屿望着窗外的天空,轻声感叹:“是啊,宇宙藏着数不尽的秘密。有时候我们追逐的所谓奇迹,也仅仅存在于数据与想象之中。”
庭院里,双方父母相谈甚欢。沈弦坐在挚友身侧,一同畅谈星空与梦想,心底被满满的幸福填满。
楼下传来沈崇的呼唤:“祺祺,我们该启程了,快下楼和叔叔阿姨道别。”
“来啦!”
沈弦应声,从随身的小包里翻找片刻,取出那枚刚刚斩获的金牌,郑重交到了陆沧屿的手里。
金牌冰凉又厚重,沉甸甸的,载着她来之不易的荣光。
“这个,送给你。” 沈弦的嗓音干净而认真,亮晶晶的眼眸直视着他,“你掌心的小弓,时间久了总会褪色消失。可金牌不会,它会一直在这里,代替我陪着你,永远守护你。”
陆沧屿手足无措地捧着奖牌,冰凉的金属在掌心慢慢染上温度,沉甸甸的分量,亦是沉甸甸的心意。“这太贵重了,这是你人生中第一枚大型赛事金牌啊。”
她顿了顿,眼底藏着少年意气的笃定与期许:“我以后还会拿很多很多的金牌,未来还有无数个属于我的荣誉。所以这一枚,我想先送给你。”
陆沧屿紧紧捏着掌心的金牌,抬眸望向眼前熠熠生辉的少女,心底被暖意彻底填满,轻轻点头,收下了这份独一无二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