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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特别节目 檀景年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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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妤从九点开始就看时间。
她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写了半页作业,又站起来倒了杯水。李冉在下面看视频,金诗贝在阳台上收衣服,宋筱晓戴着耳机打游戏。一切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沈妤每隔一会儿就拿起手机看一眼时间,然后又放下。
十点四十分,她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楼道窗户外面操场方向黑沉沉的,路灯照着一小片空地,那面墙在灯下泛着浅灰色的光。她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十点五十分,她爬上床拉好帘子。耳机已经放在枕头旁边了,屏幕还亮着,停在深夜频道的页面。十点五十八分,页面刷新了一下,状态从“节目未开始”变成了“直播中”。她点进去,戴上耳机。
先是几秒的底噪,很轻的,像话筒放在桌上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像只是为了让喉咙平顺下来。
“晚上好。”一样的声音,一样的声线底端那层浅共鸣,从耳机里送出来,离得很近。“今天不读短文。今天收到一封听众来信,没有署名。”她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张纸被从本子上撕下来。
“信里写了一个人,每天对着墙练一个字的发音。”她握着手机的手停住了。耳机里的声音继续往下走:“有一天,那个人停下来看了看那面墙,然后走了。第二天回来的时候墙还在那里。于是她继续对着它练。”
“写信的人说,他路过那面墙的时候看见了,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觉得那个停下来看了看再继续的人,应该是真的想把这个字念好。”她握着手机,呼吸没有放重。
“如果那个人在听这期节目,”他的声音停了一拍,“那面墙还会在很久。”
接下来一小段间隙,空白填不满的地方,像有人放下了纸,在等一句话落地。然后他换了话题,读了一首短诗,讲了几个无关的句子。但沈妤没有在听了。她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停在了刚才那几句话上。她没有投过那封稿,不是她写的,也不是她让别人代发的。但那些描述和她自己有关。墙、发音、停下来看了看、第二天回来——这些词拼在一起,像是有人从远处看见了她,把她每周早上六点十五分站在墙前面的画面用文字记录了下来。
节目结束了。最后一段音乐放完之后,频道切回了“节目已结束”的提示页。沈妤没有立刻退出,在耳机里那片安静的底噪中待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摘下耳机,放在枕边。
她没有问他是谁写的信。她也不知道他读的时候知不知道那个人是她。但她听到他说“那面墙还会在很久”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人隔着收音设备拍了拍她的肩膀。
第二天早上去操场的时候,她走到那面墙前面,没有直接练声。她先站着看了一会儿——瓷砖表面和昨天一样,浅白色,有一道从左上角延伸下来的细裂纹,像是前几年某个冬天冻裂的。她在原地站了大约十秒钟,然后吸了一口气,说了一个“早”字。声音弹回来,和她预想的一样稳。
李冉今天没有来。她一个人练了三组,然后沿着跑道走了半圈,经过那棵树下的时候放慢了脚步,但没有停下。回到寝室的时候李冉还在睡。她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练”那个文件夹下面加了一行字:“下周五还有吗?”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删。又想了想,在后面加了一行:“那封信,不是我写的。”但她知道那封信说的是她——墙、练字、停下来又回来——那些细节别人不会编出来,只有真正路过看过的人才能写出来。她把手机放下,没有再打别的字。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路过了播音楼。她往二楼窗户看了一眼,灯关着。周末的播音楼比平时安静,门锁着,门口没有人。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留,但多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的位置。她想,他应该是在那间里面录的。
下午她在图书馆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停下来想了想——下周如果还有深夜节目,她应该还会听的。不是专门为了等什么,只是因为那个频道已经变成了一个她知道的时间、一个她记得住的位置,就像操场边上那面墙一样。
她拿起笔继续写作业。窗外天边有一层淡淡的灰橘色,风比早上小了。她的笔尖沿着纸面平稳地移动,和她说“早”字的时候气息经过口腔的方式很像——均匀、不急、不赶,一笔一画地落下去。
晚上回到寝室,她没有再打开那个频道。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没有去碰它。她在阳台上站了一小会儿,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梧桐叶将落未落的气味。她低头看了一眼操场方向,路灯那圈光覆盖的地方,墙还在那里,没有人站在前面。
她回屋关上了阳台门,在书桌前坐下,翻开那本笔记本,在最末尾的空白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写了一行字:“他读了一封信,不是我写的。但说的是我。”
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然后关了灯,躺下来。
窗帘缝隙外面路灯的光还在,和昨晚一样细。她闭上眼睛之前想,下周这个时候,如果节目还在,她大概会再点开一次。不是因为那封信,是因为他读那封信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那面墙还会在很久”那句话后面的空拍,比平时长了一点点。她注意到了,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