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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吃饭 兄弟还得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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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楼顶下来的时候,那扇铁门又吱呀叫了一声。夏屿走在后面,伸手把锁重新挂回门把手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快步追上周敛。
两个人沿着消防通道往下走,四楼到三楼的转角处光线暗下来,窗户外面透进来一束斜的日光,把楼梯间的灰尘照成一道金色的瀑布。
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慢了下来。靠窗那个老位置现在还空着,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从窗户外面照进来一片暖融融的光,把桌面晒得发白。
夏屿在楼梯口站住了,侧头看周敛:“你还回去学吗?”
“学。”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走回那个位置坐下。夏屿把帆布包放在脚边,把耳机盒子从包里掏出来放在桌面上,盒子上那个价格标签被他的手指捏得边缘微微卷起。他看了一眼周敛,周敛已经把笔记本重新摊开了,笔拿在手里,但没写字。
“你写啊。”夏屿说。
“写不进去。”
“为什么?”
周敛抬眼看着对面的人。夏屿坐在逆光里,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圈毛茸茸的亮边。他嘴角翘着,眼睛弯着,一只手搭在耳机盒子上,食指无意识地敲着盒子边缘。
周敛说:“因为你在对面。”
夏屿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抬头说:“那你要习惯,以后我天天坐你对面。”
“下学期呢?”
“也坐。”
“毕业呢?”
夏屿看着他。这个问题的重量比他扔出去的时候想象的要沉,砸在两个人中间那片阳光里,激起一小圈无声的涟漪。夏屿的睫毛动了动,弯着的眼睛里那层笑意没有散,但底下多了一点认真的东西。
“毕业前不是还有一年吗,”他说,“先坐完这一年再说。”
周敛低头把笔帽拔开,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写完之后他把本子转过去给夏屿看,本子上写着:“一年不够。”
夏屿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大概五秒,然后伸手把笔记本拿过来,在下面加了一行字:“那你想要多久?”推回去。
周敛接过来,在后面又加了一句话:“不知道。”然后把本子合上。
夏屿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后脑勺后面,仰着脸笑。那个笑容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舒展,整个人像一只被太阳晒暖了的猫,四肢都摊开了,浑身的毛都在发光。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收住,然后把手放下来,身体前倾,双臂交叠在桌面上,下巴搁在小臂上,从下往上看着周敛。
“周敛。”
“嗯。”
“你刚才在楼顶亲我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周敛手里的笔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从笔记本上抬起来,落到对面那个趴着看他的人脸上。夏屿的姿势太自在了,下巴搁在胳膊上,嘴角翘着,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懒洋洋地摊在阳光里,问着一个让他耳朵重新发烫的问题。
“你什么感觉?”周敛反问。
“我先问的。”
“那也得你先说。”
夏屿把下巴从胳膊上抬起来一点,歪着头想了想。“感觉……风很大,你的手有点凉,嘴唇暖暖的。然后心跳很快,快到我以为你也能听见。”
周敛看着他,耳朵根的温度从刚才的微烫变成了明确的灼热。他把目光移回笔记本上,用笔尖点着纸面,点了几下才开口:“一样。”
“哪一样?”
“都差不多。”
夏屿趴在桌面上笑,笑声从胳膊底下闷闷地传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他笑够了抬起头来,看着周敛说:“你这个人怎么连告白都这么收敛。”
“我没告白。”
“那你刚才在楼顶干嘛?”
“练习。”
“练得怎么样?”
周敛在笔记本新的一页上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夏屿”两个字,写完之后他用笔帽盖住,抬头看着对面的人说:“还得练。”
夏屿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耳朵尖红红的,肩膀又开始抖了。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之后,周敛的手机震个不停。
夏屿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堆关于“接吻技巧”的视频链接,一个接一个地往他的微信里甩。每个链接后面还跟着评价“这个一般,讲得太学术了”“这个不错,有实操演示”“这个不行,男女身高差太大没有参考价值”。周敛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到第六个的时候回了一句:“你不用睡觉?”
夏屿秒回:“你不也没睡。”
周敛:“我在看你打的链接。”
夏屿:“看完了吗?”
周敛:“快了。”
夏屿:“那我再发两个。”
周敛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新消息,把手机扣在胸口躺了一会儿。周敛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又把手机重新拿起来,打字:“明天下午我去你学院楼下找你。”
夏屿回了一串问号:“找我干嘛?”
周敛:“你上次说要来我学院楼下喊收敛哥。我决定先去你学院楼下喊夏屿。”
对面安静了大概十秒。然后夏屿发来一条语音,周敛点开,里面是夏屿压不住笑的声音:“你来,我明天下午满课,五点下课,你来喊,喊完我请你吃饭。”
周敛把语音听了两遍。第二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嘴角一直翘着,翘到腮帮子都有点酸了。他关掉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
第二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周敛站在物理学院楼底下。
他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一杯没拆封的奶茶,站在门口那棵银杏树底下。九月底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几片边缘已经卷起了浅金色的边。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五楼靠左的第三扇窗户开着,里面隐约有人在走动。
五点整下课铃响了,楼里涌出来一群人,叽叽喳喳的,背着书包的抱着电脑的举着水杯的,从门口往外淌。周敛站在银杏树底下看着人群一个个过去,等了大概三分钟,终于看见一件浅蓝色卫衣从门口跑出来。
夏屿的头发有点乱了,额前的碎发被他自己拨得乱七八糟的,脸颊上压着一道书脊硌出来的红印。他停在门口东张西望了一下,目光落在银杏树底下那个人身上,脚步停了一拍,然后笑了。
他穿过人群走过来,每一步都在加快,最后几步几乎是跑的。
“你真来了。”
“我说了来。”
“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周敛把手里那杯奶茶递过去。夏屿低头看了一眼,是学校南门外那家很好喝的奶茶店,杯子上贴着店家的蓝色标签,杯壁外侧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去南门了?”
“顺路。”
“顺什么路,你宿舍在南门反方向。”
周敛看着他,奶茶还举在半空没放下来:“你喝不喝?”
夏屿接过来,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天。夕阳把他的侧脸照成暖金色,他眯了一下眼,喉结因为咽东西上下动了一下。他转头看着周敛,说:“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拿个东西。你别走。”
“不走。”
夏屿转身跑回楼里。他的背影在门厅里拐了个弯就不见了,周敛靠在银杏树干上等着,脚边落了两片早黄的银杏叶,被风吹着翻了两个跟头。
过了大概五分钟,夏屿又跑出来了。他外套忘在教室了,一件黑色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那件浅蓝色卫衣的领子还露出一小截。他跑到周敛面前停下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还握着那杯奶茶。
“走吧,”他说,“我请你吃饭。”
“去哪儿吃?”
“南门那家小炒,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个。”
周敛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周二,食堂,你打电话跟你朋友说的。你说‘南门那家小炒的鱼香肉丝不错,下次带你去’。”
周敛站在银杏树底下看着他。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从脚跟一直延伸到夏屿的脚边。夏屿的嘴角翘着,弯着的眼睛里有一点得意,像是藏了一个秘密很久终于挖出来显摆的小孩。
“你偷听我打电话。”
“我坐在你后面那桌,”夏屿理直气壮,“你自己说得那么大声,我就是不想听见也很难。”
周敛低头笑了一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个肩宽,他伸手把夏屿外套领口那截翻出来的卫衣领子理了理,手指蹭过夏屿的锁骨上方那个位置,动作很轻。
“走吧,”他说,“吃鱼香肉丝。”
两个人并肩往南门方向走。法桐叶子在他们头顶沙沙地响,被风吹下来的落叶打着旋落在肩膀上又滑落。夏屿的奶茶喝了大半杯,冰块在里面晃得哗啦啦响,他咬住吸管转头看了周敛一眼。
“周敛。”
“嗯。”
“你刚才理我领子的时候……”
“怎么了?”
“跟那个视频里教的手放后颈那个动作挺像的,”夏屿说完这句话就加快脚步往前走,奶茶杯里的冰块晃得哐啷响,“我就说一下,随便说说。”
周敛在他身后放慢了半步,看着夏屿的后脑勺,那撮今天又翘起来的头发在夕阳光里晃了一下。他把手插回口袋里,加快了脚步追上去,肩膀撞了一下夏屿的肩膀。
“那你下次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手放哪。”
夏屿走得快了点,但耳朵尖那抹红色在夕阳光里格外明显。他没有回头,只是把奶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像在等什么。
周敛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往前偏了一点点。两只手之间只隔着一小截夕阳和几片被风卷起来的落叶。
两个人并肩走进南门那条街的时候,街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一排排亮起来,把石板路照得微微泛着光。夏屿终于侧过头来看了周敛一眼,嘴角弯着,眼睛里映着街灯和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色混在一起的光。
“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去。”
“还坐老位置?”
“嗯。”
“那你明天帮我占座,”夏屿说,“我下午第一节有课,要晚一会儿到。”
周敛推开那家小炒店的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他侧身让夏屿先进去,等他走过去的时候在他耳边说了一句:“可以,但你要带一个新视频来。”
夏屿回过头来,站在小炒店的暖光里看着周敛,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行,”他说,“我今晚回去找,找一晚上。”
周敛跟着他走进店里,在靠墙的卡座坐下来。对面的夏屿已经把奶茶杯放好了,举着手机开始认真地翻视频列表,眉头皱着,嘴巴抿着,像一个在搞什么重大研究课题的人。
周敛翻开菜单,唇角含笑,给两个人各倒了杯茶水。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了。南门这条街上的灯全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隔着一道玻璃窗投在桌面上,挨得很近,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