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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暴风雨前的宁静 初现端倪的 ...


  •   在这关键时刻,红衣仆人挺身而出,以凛然不可侵犯的姿态询问雇佣兵:“下达命令的传讯人在哪里,一定是可恶的中间人误传了教皇的旨意。”

      雇佣兵首领生气得不得了,带着镣铐的手把实木桌子拍得震天响:“你什么意思!我们亚什顿人是最诚信的雇佣兵,从来都是严格按照雇主的要求做事!”

      市政官员轻咳一声:“冷静一点,神甫的意思是错不在你,在于传信人。”
      她向后一摆手,让下属去传唤这个所谓的传信人——她并不在乎是不是真的有这么个人,但她相信教皇会准备好的。

      贝罗娜·格雷科·奥尔西尼侯爵已经旁观良久,她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向议事厅的雇员招手,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雇员听清楚:“西芙枢机出事后,我第一时间派出随从去抓整条线上的罪犯,很可惜,我们只看到了吊在门把手后的尸体。”

      雇员干笑着接话:“真是意志坚定的罪犯啊。”

      “准确的说应该是畏罪自杀,”贝罗娜·格雷科·奥尔西尼温和地示意雇员去向市政官员报告,“他该庆幸地母仁慈地收下了他的魂灵,不然奥尔西尼家族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为西芙枢机和伯特兰枢机复仇。”

      雇员默默闭上嘴,走向审判台边,向市政官员转述了传信人的下场。
      市政官员犹豫地回头张望,她的目光和贝罗娜侯爵的目光短暂接触的一瞬间,她像是挨了一针似的从座椅上跳起来,小步跑到红衣仆人身边小声说明事件。

      红衣仆人柔滑的目光在贝罗娜侯爵身上缠绕,嗓音清亮:“既然奥尔西尼家族已经提前考虑了一步,那我们就再向上找一层。教廷的消息就是这样,层层叠叠,永远没有尽头。”

      贝罗娜侯爵笑眯眯的,一点儿也不着急:“那天但凡是出了教皇宫殿的人我们都已经排查一遍了,现在就等着看看,是教廷中哪一位有着恶魔般的坏心肠,连枢机团长也要炸死。”

      迪特里希家族在座的族人义愤填膺,科隆纳家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巴索尼亚的使者在冷笑……细密的讨论声如蟒蛇的鳞片窸窸窣窣炸响,在环形的看台上连成圈。

      要是现在还意识不到这是个陷阱,市政官员这么多年的仕途也算是走到头了。
      她从前胸的兜里掏出手巾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双手细微地、不可遏制地颤抖着,不得已做起缩头乌龟:“让大家都歇息一会儿、喘口气吧。”

      *

      短暂的间歇时间里,加亚尔·奥尔西尼披着长袍从一群奥尔西尼人中挤出来,她代替贝罗娜侯爵向教皇的近卫送上了一卷羊皮纸。

      眼尖的人看见羊皮纸上淡淡的紫色纹路,猜测里面一定是相当了不得的内容。

      羊皮纸由两名红衣仆人检查之后才交到西斯都教皇手中,很显然,西斯都教皇教皇自己也疑心起己方势力对奥尔西尼家族留下太多伤痕,担忧着奥尔西尼这个数百年来都忠诚于教宗的传统贵族的报复。

      西斯都教皇换了一双黑皮的手套,这回羊皮纸顺利地展开了。
      纸上的内容使她眼前一亮——巴尔迪子爵和迪特里希家族的三分之二土地没有变动,剩下的三分之一出于仍然处在“战争状态”的原因,被贝罗娜侯爵做主协商规划给西斯都教皇管辖,正好是临近教皇国与利昂尼亚王国的那一片三角型土地,可以作为三方缓冲地带。
      至于文书末尾的额外要求——在伯特兰死后空出的枢机主教位置上任命一个迪特里希,算是合理的补偿。

      放在两天之前,西斯都教皇绝不会为这蝇头小利打动。
      但是今时不同以往,这卷羊皮纸至少表明了奥尔西尼家族率先求和的意思。

      西芙枢机的冒犯也用重伤和伯特兰的死亡付出了代价,世人已经见识到了西斯都教皇的威严,眼下没有任何事情能比解决眼前的烂摊子更着急。

      西斯都教皇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红衣仆人及时递上吸饱墨水的钢笔,她顺畅地签下名字,认可了这份提案。

      会议重新开始的钟声敲响。

      一个小时后,挂满雇佣兵尸体的绞刑架下,贝罗娜侯爵、迪特里希族长依次签下名字,并加盖家族印章。

      利昂尼亚使者愤怒离场,科隆纳家族随之离开,只有塞雷西娅和被那瑟斯勒令留下看住塞雷西娅的弗朗切枢机留到最后看完全场。

      塞雷西娅注意到了不寻常之处,她扬起下巴问弗朗切枢机:“为什么那个使者可以替代明斯登公爵签字?”

      弗朗切枢机为自家年轻族长的无知惊叹不已:“教皇厅会议上不是介绍过吗,那位是明斯登公爵的长子,现任格雷科侯爵。”
      她皱起鼻子,不太情愿地挤出后半句:“就是玛特罗奈大主教的姐姐——你与她的感情亲密得让人毛骨悚然,却连家人都没有沟通过?”

      “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她家人有什么关系?”塞雷西娅反问。
      她和玛特罗奈一起睡觉,又不和她家里人挤一张床。

      弗朗切枢机难以置信地转头打量塞雷西娅的表情,确定这是塞雷西娅的真实想法后,弗朗切枢机瞬间失去了辩解的力气,她摆摆手:“没什么,年轻就是好啊。”

      塞雷西娅又看了谈笑风生的贝罗娜一眼:“真不明白,既然她姐姐在这里,那玛特罗奈离开圣城去休假的目的在哪里?”

      弗朗切枢机假笑:“可能是担心我们或者教皇半夜冲进奥尔西尼足有四米高围墙的宅邸把明斯登公爵的两位继承人一起绑走吧。”

      塞雷西娅想到了朱庇特曾经的所作所为,深以为然:“玛特罗奈的安全确实值得担心。”
      她敏锐注意到了加亚尔行动上似乎有所不便。

      塞雷西娅的记忆力相当不错,而加亚尔出众的身手和别具特色的外貌也令人难忘——她确信这个人曾经到访过书楼,同时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加亚尔了。

      伊尔弗拉奇的乔尔达死后,加亚尔也无法继续担任骑士长,从那以后她就像大部分奥尔西尼人那样销声匿迹了。
      看来即使有奥尔西尼家族做靠山,得罪了教皇的人在教皇国终究不会过得太如意。

      高台上,贝罗娜侯爵向西斯都教皇告辞,她得尽快赶回翁布里亚向明斯登公爵复命。

      “愿地母庇佑你的旅途。”西斯都教皇显得尤为疲惫,她看着终于像个正常的、有烦恼的老人了。

      贝罗娜侯爵离开时与她来时同样悄无声息,一滴水完美地混入大海转瞬失去踪迹。

      *

      这天傍晚,塞雷西娅久违地回到了书楼休息。
      她按下门把手,刚打开一道门缝,鼻尖就嗅见灰尘堆积的气息——起码已经有三天无人打扫了。

      塞雷西娅猛然推开门,木门砸在墙面上,发出一阵巨响,老旧的楼房将这股声音拉得绵长,倒来阵阵回音。
      “宁芙——没人在吗?”

      确实没人在啊。
      在塞雷西娅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种情况。

      值得一说的是,弗朗切枢机不顾塞雷西娅的反对、一定要给她安排的四个护卫有了用处,至少用不到她亲自点蜡烛、打水、打扫房间。

      塞雷西娅接过一盏小灯,率先走进了厨房。
      地母在下,她发誓只是满足一下微小的好奇心,看看厨艺奇差的宁芙整天窝在厨房里到底在鼓捣什么。

      塞雷西娅屈尊降贵地翻遍了厨房的每一个角落,连整齐排列的木柴都一一翻过去,结果除了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脏了她一手以外,什么也没找见。

      她举着灯上楼,逐个房间穿过去,终于在书房里发现了一点异常。
      她和玛特罗奈对书籍的需求,以及摆放书籍的习惯完全不同。玛特罗奈管用的书架和书桌上的书仍然是那么有条理。
      但是,她们用于交谈的折叠书信消失了。她赖在玛特罗奈身边时随手塞在书桌上的杂书也不见了。

      塞雷西娅花费了半个小时,才在旁边的书架上找到那本杂书——微妙的按照玛特罗奈“从前的个人习惯”排列进去了。

      事实上,玛特罗奈会把塞雷西娅的书放回她的书桌的左手边三层木架的第二层。

      塞雷西娅坐回自己的书桌前,端详每寸痕迹,肯定自己的东西被人小心地翻动过。
      那个人可能是玛特罗奈、宁芙,也许是玛特罗奈想要隐瞒她们的感情事实。

      更可能是奥尔西尼家族的其他人搜查、抄检了这栋房子。
      塞雷西娅还没有心大到完全不派人监视书楼的情况,她记得书楼最近的访客只有贝罗娜侯爵及其随从。

      她推开卧室的门,毫不意外地发现床品都已经换过了,整个房间并不像是两个年轻人的同居室,被墙隔开的两张床上老老实实地各自放着一套枕头,衣服和饰品也各归其位。
      也许是收拾得比较匆忙,塞雷西娅在自己的衣柜里看到一条属于玛特罗奈的紫色领带。

      塞雷西娅抽出那条领带在手指上打了个圈,她环顾四周,像是第一天来到这间卧室,不安与孤独如影随形。
      房间还是那间房,只是少了些东西、换了个摆法,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塞雷西娅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床头的小灯上,烛火跳动,宛如一只浴火飞蛾。
      如果她放火烧了这栋楼,特罗妮会不会立刻跑回来拥抱她?

      塞雷西娅吹灭灯芯,摸黑躺在床上,初生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露出一道银白色的边沿,像一簇温柔的银发。
      床依旧柔软,只是空荡了一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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