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42、第 42 章 晏明灭当然

　　晏明灭当然没看出西朗的小心思，他拖着西朗就往塞德伯格的考场外走。
　　他觉得接自己的学员出考场，是他该做的。
　　好在他赶上了。
　　两人刚到门口，正见对方慢慢悠悠地从考场里出来，神色轻松，悠然自得。

　　“考完了？这么快？”
　　“随便按按，应该不会太差。”塞德伯格捏按了按自己的后颈，以作休息。
　　说着得分就“叮”的一声传来，80分。
　　“你怎么又是80？”西朗一下子恼怒了。
　　他顾不得什么师兄弟之间的礼貌了，毕竟赛德伯格的成绩会拉低他的分数。他忍不住叫嚷道，“你不是博士吗，怎么每次只考这一点分？还有，这个战争信息实战应用不是你的专业吗，你为什么不能拿满分？”

　　“你师兄年纪大了，脑子不如你转得快，你别怪他。”晏明灭赶紧为塞德伯格开脱。
　　西朗一口气没上来。他看得出来，晏明灭在护着他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大徒弟。
　　真是不明白，这家伙又年纪大又没用，为什么晏明灭要护着他！
　　西朗想想就有点头痛。他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博士师兄，和这位重病初愈的半个师姐，他倒是真的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他忍不住嘟囔道：“如果格蕾丝再出什么问题的话，这次成绩又要……”
　　“喂！”宋霖忍不住道，“格蕾丝抽到的是枪术射击，这是她最擅长的科目，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此时此刻。
　　射击考场内。

　　“请考生抽取武器。”
　　冷冰冰的提示音过后，格蕾丝走到抽签台前，她显然比之前轻松许多，在屏幕上点下确认。

　　【M-99重型链式机枪】
　　屏幕上停留着一行字。

　　格蕾丝盯着那行字，一下子瞪大了眼，她脸上方才的轻松，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一把为了星际绞肉机战场设计的凶器，以后坐力强著称，即使是体能超强的军校生，也需要依靠外骨骼辅助才能抵御那恐怖的后坐力。

　　她现在的身体很脆弱，虽然她有锻炼，换做任何一种武器都可以，但唯独这种重型机枪没有办法。

　　“监考官阁下，”格蕾丝抬起头，声线微微颤抖，但背脊挺得笔直，“我的体检报告已提交，能否申请降级为轻型射击武器？我只需要一把哪怕是最基础的粒子手枪。”

　　本次监考的监考官是肖容，她看到这个结果，目中也闪过一丝极深的不忍与同情。但最终，她只能冷硬地摇了摇头：“抱歉，考生格蕾丝。你的体检报告，只能允许你在几天后的最终决赛时选择甚至改装你自己的武器，但是，本次基础测试真的不可以。”
　　“署长阁下……”
　　“考场规则，无人可以网开一面。实战中，虫族也不会因为你身受重伤而放慢动作。你可以选择弃考。”肖容叹了口气。

　　弃考？
　　格蕾丝死死咬住下唇。
　　弃考的话，成绩是0，她绝对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父亲还在是，是这样教她的，上了战场绝对不可以后退。她好不容易获得了晏明灭的帮助，好不容易重新振作起来，她怎么能允许自己当逃兵？

　　可是，她的身体……

　　她没有再求情，而是径直走向了武器台。
　　她穿上考场提供的外骨骼，虽然那只是杯水车薪。面前冰冷的重机枪，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格蕾丝双手握住枪身，调动全身仅剩的气力试图将它架起。

　　“考生！你确定要这么做？”
　　在即将开始前，肖容忍不住喝止了他，“你可能会受伤！会影响你接下来的最终决赛！”

　　“阁下，我确定。”格蕾丝盯着靶子。

　　肖容不好再说什么，她叹了口气。
　　一声“哔——”的嗡鸣过后，考试开始计时。

　　“咔嗒——”
　　仅仅是拉动枪栓的动作，就让她的右肩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剧痛如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冷汗立刻湿透了她的作训服。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视线甚至因为缺氧而开始模糊，但她那双黑沉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的靶心。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考场的死寂。刺目的火舌喷吐，重机枪恐怖的后坐力顺着枪托狠狠撞击在她的右肩。
　　【十环！正中红心！】
　　全息光屏上闪烁出完美的金色判定。考场外监控画面的教官们甚至发出了低声的惊呼。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还是个病人，在仅有一副考场提供的普通外骨骼辅助的情况下，能压住M-99的首发弹道，这需要何等恐怖的肌肉控制力！

　　肖容想，难道晏明灭早知道会这样？所以他才会选格蕾丝？

　　然而，只有格蕾丝自己知道代价是什么。
　　肩胛骨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缝合不久的肺部旧伤瞬间崩裂，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喉管。她咽下一口血沫，眼前因为剧痛炸开大片大片的黑斑，但她咬着牙，死死维持着射击姿态，强行扣下了第二次扳机。

　　砰！
　　可是这一次，幸运女神没有再眷顾他。
　　她的身体再也无法抗衡那股毁灭性的反冲力。枪口剧烈上跳，子弹脱靶扫射在防护墙上，而格蕾丝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狠狠掀飞了出去。
　　她在地上滚落出数米，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殷红的鲜血终于抑制不住地从唇角涌出，在苍白的脸上触目惊心。

　　人群中再一次发出惊呼。
　　肖容大声喊道：“医务员！快来！”
　　几个穿白大褂的医务员一拥而上，将格蕾丝放平。

　　“我……我还可以……”
　　格蕾丝倒在地上，依然伸出手，想用颤抖的手指去抓枪。肖容站在原地，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忍，许久说不出一句话。

　　-
　　格蕾丝被抬出了考场，送进了外边的等候休息室。
　　宋霖一下子就蒙了。他看着躺在担架上，唇角带血的格蕾丝，声音都颤抖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连滚带爬地直接扑在担架上惨叫起来，“格蕾丝！你怎么了？”

　　“肖署长！”晏明灭看到身后的肖容，赶忙问，“她怎么了？”
　　“她没有大碍。”肖容从后边走过来，“她抽到了重型机器，不愿放弃考试，强撑着打了一枪，被后坐力伤到了。”
　　晏明灭又问：“伤的严重吗？她身上有旧伤。”
　　“初步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事，旧伤有一点点撕裂，不过养几天也就好了。但是……”肖容犹豫了一下，“可能会影响后期的最终决赛。”

　　西朗一听这话，顿时忍不住道：“什么？那她这次的成绩怎么算？”
　　“她开了一枪就倒下了。那一枪成绩很好，是10分，但这也只能算作她本次基础测试的最终成绩。”
　　“什么？那就是说，她这门科目只有10分？”西朗的呼吸有点不畅了。
　　肖容点点头，“抱歉。”
　　她转身离开了休息室，她还要继续监考。

　　宋霖抱着格蕾丝痛哭流涕，一直在嘟囔“都怪我，我不该让你参加选拔，都怪我……”
　　与此同时，格蕾丝的成绩也发到了每个人的终端上。
　　三个人，一个一百分，一个八十，一个十分。
　　最终平均分只有六十几分。

　　西朗盯着屏幕上那个“最终分数：63”，血红的数字，让他如遭雷击。
　　浅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他从小到大，履历上全是最完美的，这个及格边缘的分数对他来说，无异于当众剥了他的皮。
　　“西朗？”晏明灭察觉到他僵硬的脊背，温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吧？”
　　“我？我当然没事。”西朗猛地移开视线，嘴角强行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弧度。他修长的手指在终端上飞快地划动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带着显而易见的神经质：
　　“这不算什么，我早料到了。不过是基础测试而已。63分又不是淘汰线。晏少校，你听我说，接下来的最终模拟战占50%。只要我们拿到首杀，再加上我的一些附加项得分……对，只要我们接下来不失误，把积分全部拉满，总评级还是能冲进前十的……”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戳拉着，但手腕却控制不住地疯狂颤抖，好几次点错了界面。
　　“西朗。”晏明灭伸手，轻轻按住了他冰冷颤抖的手背。
　　“我算过了！真的能补回来！”西朗猛地抬头，眼底已经逼出了细碎的血丝，声音不知不觉染上了哽咽，“只要我们在最终模拟战=拿第一……只要拿第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为一声极其压抑的喘息。
　　那个刺眼的“63”悬在半空，就像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补不回来的，在这个天才云集的选拔赛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别压抑自己。”
　　晏明灭叹了口气，手掌顺势揽过他单薄的肩膀。
　　这一句安慰，彻底击穿了小少爷那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西朗·唐宁终于忍不住了。
　　“呜呜……少校……”
　　眼泪从眼角流下，大滴大滴地砸在深色的布料上。巨大的委屈、耻辱的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他这辈子没考过60分，这简直是他的奇耻大辱。
　　晏明灭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爆哭着钻进了晏明灭的怀里。

　　休息室的门忽然打开了。
　　塞德伯格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埋在晏明灭肩头颤抖的西朗，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讥诮。
　　“很会哭么。遇到一点点不合自己心意的事就崩溃，容错率这么低的人生，这就是唐宁家族给你的教育吗？”

　　西朗听见这个声音，抬起头，蓝色的眼睛泪眼朦胧地看向来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都在这个时候了，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情在说风凉话。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塞德伯格，恨恨出声。
　　“如果不是你和格蕾丝，我的人生根本不会有这种差错！分明是你们的无能拉低了我的成绩！”
　　塞德伯格冷冷道：“我警告过你后果，我说过，你承担不起失败。是你执意要继续加入。现在你承受不了后果，就想把问题归结到别人头上？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还没办法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吗？你以为实战成绩好就足够吗？如果一出差错就无法承担责任、把问题全推给别人，那么你永远都是温室里的巨婴，不可能在军队里当将领！这是你爸没教过你的，总得有个人教你！”

　　“塞德伯格！”晏明灭示意他别说了。
　　“呵。”塞德伯格冷笑一声，闭了嘴，啪地一声关上门，出去了。

　　西朗的哭声渐渐弱了。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角的红晕还未褪去。

　　“抱歉，少校。我想师兄说得对。”他抬起头，打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对不起，我想要退出队伍。请你相信，我是相信你的，但是，我承担不了失败的后果。”
　　晏明灭愣了愣，他心里有那么一丝失落。毕竟当时这位少爷可是力排众议地选了自己，他还真的以为对方会向他说的那样坚强。可事实确实是西朗被自己拖了后腿，他也不能不为这孩子考虑。他还是个小孩，遇到这种事情崩溃太正常了。

　　晏明灭点了点头，轻声道：“没事的，这很正常。你现在还能找到接收你的队伍吗？”
　　“嗯，我想没问题的。”西朗低声回答。他从来都不缺邀请。他现在想及时止损了。
　　晏明灭点点头，拉起他的胳膊，“好，我们赶快去办理退出队伍的手续。”

　　选手中途是允许改变队伍的，但只有一次机会。但是成绩已经固定下来了，改变队伍后，成绩也不会修改。

　　晏明灭帮办完了手续，西朗一直在跟他道歉。
　　身旁不少听说了此事的学员和导师，都提早赶了过来。当他们的手续办完的那一刻，便有不少人蜂拥而上围住西朗。求他加入自己的队伍。
　　也有闲人看着晏明灭窃窃私语。
　　“看，我就说那个瘸子他做什么都不成。”
　　“人家西朗这么相信他，他竟然就给人这样的成绩！”
　　“早说过了，晏明灭那条腿注定他走不长远，他还非要装什么好人去捡破烂，现在好了，底牌跑了，看他接下来的比赛怎么死。”
　　“哼。西朗也是为自己的别出心裁付出代价了！”

　　晏明灭却很平静。他不顾那些言论，仍然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直到除了办公楼，那些窃窃私语消失在耳边后。
　　失落才又一次席卷了他。

　　他坐在办公楼外的石阶上，望着树叶漏下的碎光，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直到，一张漂亮的脸挡在他的目光前。

　　瓷白色头发的青年没有说话，只是径直挨着他，在布满灰尘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你也会放弃我吗？”晏明灭的声音很轻，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我为什么要放弃你？”塞德伯格反问。
　　“因为我的选择。”晏明灭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带伤的右腿，“我让格蕾丝加入，拖累了你们的成绩。”
　　“你现在觉得，你的决定是错误的吗？”
　　“……不是。”
　　“既然不是错误的，就没必要改。”
　　塞德伯格回答得理直气壮。

　　晏明灭苦笑了一声：“这个选择对我来说不算错。但是，我担心对你而言是错的。”
　　“错的又怎么样？”塞德伯格侧过头，蜜红色的眸子沉沉地看着他，平静地说，“他可以退出，是因为他还有选择。但我除了你，没有别人可选，所以，无论你是对的错的，我都不会放弃你。”

　　“……是啊。”晏明灭长长呼了一口气，“那，太好了。”
　　胸腔里那种冷到发疼的空洞感，突然就被这几句毫不讲理的话给填满了。

　　他迟疑了半秒，最终还是抬起手，将塞德伯格的肩膀往自己这边揽了揽。随后，他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重甲的伤兵，缓缓地、试探性地，将脑袋靠在了白发青年的肩膀上。
　　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