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们，捡了个皇帝，他想跟我回家[星际]》英伦毛子

14、第 14 章 塞德伯格缓

　　塞德伯格缓慢踱步，走到约翰面前。他的动作轻缓，像一头银色的豹子，蜜红色的瞳孔紧盯着约翰。
　　这双眼睛无来由地让约翰感到害怕，像看到一只竖瞳的猫科猛兽。

　　“约翰中校，晓月戍卫军的后勤部司务长，对吗？”
　　约翰冷汗涔涔：“你是谁？你凭什么敢这么对我说话！”
　　“晏少校就算再落魄，但在档案上，仍旧隶属于中央星的‘暗影军团’，并未开除。您带着晓月戍卫军的士兵，在一个归属权有争议的废弃驻地，用枪指着一位‘暗影军团’的少校。”塞德伯格紧紧盯着他，蜜红色的眸子让约翰平白感受到了一丝嗜血的恐惧。

　　他的语气冷静的可怕，“这件事如果捅到军事法庭，你觉得，法官会怎么判？是判晏少校‘激情抗命’，还是判你‘越权挑衅，引发军事冲突’，嗯？”

　　他向前一步，紧盯着约翰，声音压得更低了：
　　“更何况……您真的觉得，那位即将上任的少将，会喜欢一个在他尚未到来时，就引发了一场火并的蠢货手下吗？”

　　约翰的冷汗涔涔而下。他不过是个管后勤的文兵，哪里想得到这么多弯弯绕绕。
　　眼前这个声称自己是乡下人陌生青年，只用了几句话，就跟他说明了利害，让他后背直冒冷汗。

　　是啊，这个晏明灭看似也是个不要命的二愣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和他坚持下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时，青年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忽然消失。
　　“当然，我知道你也是怕受到新长官的责罚，我不会为难你。把你们的材料留下，我会在新司令到来前，在这里修筑全新的公事。”

　　约翰长呼了一口气。
　　不知为何，对方放过了他，他竟然想大呼谢恩——
　　这不对啊。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面子，哼了几声，“你小子倒是识时务！本官没空陪你们耗时间，我先回去，你们自己修。再过一个星期，我来检查，你们必须搭好！”

　　他被方才晏明灭拿枪那么一吓，早就想走了，如今正好找了个借口。他转向身边的士兵：“你们几个，把要用的材料给他们留下来！”

　　约翰被吓破了胆，带着他带来撑场子的士兵们几乎是落荒而逃。
　　-

　　巨大的军用星舰起飞，离开了102550星球。
　　晏明灭对着军舰大骂了几声不堪入耳的脏话，又抓起几颗石头砸向军舰，试图造成战损。

　　他累的呼哧呼哧半晌，显然没造成半点皮毛伤害。
　　转头看见塞德伯格，立刻露出了个笑容，胳膊一下子就搭在塞德伯格的脖子上，跟他勾肩搭背，“你小子可以啊，什么军事法庭，越权挑衅之类的，嘴皮子真利索啊。看把他吓的！”

　　塞德伯格被他猛然这么一抱，身体一僵。
　　真是毫无边界感的人。

　　他向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避开晏明灭的手，半教训半引导，“少校，他也只是个普通士兵，他也怕工作受到责罚，你不该为难他。”
　　“呵，他是中校，我一个少校，反而要体谅他？真是倒反天罡，去翻垃圾场的乞丐难道还要体谅住在开普顿宫的皇帝？”
　　“……抱歉，忘了你比他军衔低了。”塞德伯格缓了语气，“总之，少校，我们确实要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什么？！”晏明灭顿时子瞪大了眼，一把揪住塞德伯格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恶狠狠道：“别告诉你真的要拆？！我可告诉你，你敢拆我边防的零件，我就拆了你身上的零件！”

　　塞德伯格忽然被他粗暴地对待，简直吓了一跳。他蹙紧眉头，“你急什么，我又没说损坏你原有的边防。”
　　“那你刚刚什么意思？！”
　　“你先放开我。能不能别动手？”
　　晏明灭松开了攥着他领子的手。
　　塞德伯格喘了口气，慢条斯理道：“你有想过，从那位司令的视角看，是什么样的吗？”

　　“……司令的视角？”

　　“他有那么多星球要巡视，102550一定不是重点巡视对象，他大概率只是坐在飞船上，从星球上空掠过看一眼。这一眼，花费时间不超过三秒钟，你只用做出一个虚拟画面，就够应付他的了。”

　　晏明灭怔了怔。是的，塞德伯格说的没错，是这么回事。但是，他从没试过从司令的视角想问题。而这青年，口口声声说自己只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却自动带入了一军司令……？
　　晏明灭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你是说……‘蜃楼’？”

　　塞德伯格所说的“虚拟画面”，在军方称之为蜃楼技术，取名于“海市蜃楼”，相当于一个足够逼真的全息投影，甚至模拟实体信号，能躲过雷达的检测，哪怕离得很近也根本看不出破绽，只有当触摸时才会发现是假的。
　　中央星的技术员们早已将其应用于军事，用虚拟的假象迷惑敌人。

　　“这项技术并不难，代码和所需硬件都很简单。”晏明灭若有所思。他早先在乔氏军团时，也见过高层使用过几次这样的技术打过翻身仗，他们有能力做这个，“但是，帝国计算机系统的底层代码对此有严格的权限要求。只有中将及以上的长官的账号，才有部署这个能力的权限。低级账号强行启动或者绕过校验，就会引发报警。”

　　这项能力的使用，必然是被严格限制的。不然所有人都拿假的东西去迷惑上级。
　　就像他们今天一样。

　　“我能做到。”塞德伯格平静道，“我在军校学习的是信息科学战争应用专业，我的学术生涯中模拟过无数次这样的项目。至于你担心的账号权限问题，我那位在苍穹禁卫军任职的舅舅，曾经给过我一个高权限账号。”

　　“卧槽？？？”晏明灭震撼了，他张大了嘴：“中将及以上权限……你舅舅官职这么高？”
　　“不，”青年眸光闪烁，“他只是……在信息处任职，所以有办法搞到比较高的权限。”
　　这话其实漏洞百出，细想全是问题。只是此刻晏明灭被逼急了，大脑处在宕机状态里，一时只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他恶狠狠道：“你既然有办法，那就跟我来吧。若你敢骗我，我一定把你扔到星际裂缝里，让你这辈子见不到你舅舅。”

　　塞德伯格轻轻呼了口气，“少校，你别总用恶毒反派一样的语气对我说话，好吗？”

　　半小时后。
　　陈西用捡来的破烂零部件，按照塞德伯格草草画的图纸，拼凑出了“蜃楼”需要用到的投影硬件。

　　而晏明灭带塞德伯格，来到了一扇金属大门前。
　　这是星球最中央的控制室。

　　大门缓缓打开，空气里弥漫着老旧线路的臭氧味和灰尘的金属气息。房间中央，一台古董般的中央计算机孤独地嗡鸣着——这就是控制着星球一切的电子心脏。

　　晏明灭打开中央计算机，屏幕上提示“请登陆”。
　　他努努嘴，示意塞德伯格去。
　　“少校，请你先回避。”塞德伯格的淡淡地下着命令，把他赶出去，“我的账号，不想外泄。”

　　合情合理。晏明灭点头。他转身走出控制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廉价香烟点燃。
　　烟雾带着辛辣的味道涌入肺里，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约莫过了五分钟，这支烟燃尽了，他又摸出一支烟，可也就在这一刻，一个迟来的念头狠狠撞上他的大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把一个刚认识的、身份不明的人，独自一人放进了自己星球的中央控制室。
　　这太荒谬了。仿佛家里来了个暂住的客人，而自己却把保险箱密码告诉了对方。
　　晏明灭忽然有点紧张。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如果这个人想做什么坏事——例如发射星球所有的离子炮，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还没等他掐灭烟冲进去，忽然控制室的门就打开了。
　　“进来。”塞德伯格的声音平静如常。
　　晏明灭走进去，屏幕上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操作系统界面，华丽而复杂，无数他这个低权限少校连看都看不到的菜单和数据流在屏幕上展开。

　　塞德伯格没给他细看的时间，已经调出了代码面板。
　　修长的手指快速飞舞着，噼里啪啦的输入代码，敲击声密集得像一场急促的暴雨。

　　“那个……‘蜃楼’的代码，你熟悉吗？用不用我帮你找资料？”晏明灭在一旁等着，搓搓手，想提供一点帮助。
　　“不需要。”青年一口回绝。“很简单。”
　　这么熟练吗？晏明灭产生了奇怪的想法，好似青年不知多少次使用过帝国的军事系统。这怎么可能呢。

　　“少校，我有件想不明白的事。”塞德伯格便状若不经意地开口，干扰了他一直紧盯着自己指尖的目光。
　　晏明灭回神：“嗯？”
　　“我想你并不是一个死板的人。”青年一边输入代码，一边分心和他搭话，“你一直表现的很圆滑，脸面、尊严，在你眼里似乎一文不值。只要能换来好处，你随时可以点头哈腰。你在我眼里，就是一个言行无状、毫无底线的流氓。可是为什么，你方才反应那么大，不惜正面起冲突？”

　　晏明灭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是先回答问题，还是先反驳“毫无底线的流氓”。
　　“……”

　　他把方才没抽完的烟放进嘴里，狠狠吸一口，吸到仅剩一个烟头，丢到地上踩灭了，“102550属于谁，你知道吗？”
　　这个陈西告诉过自己。塞德伯格道：“在辖区上属于晓月军团，在行政上属于暗影军团。”

　　“但他们都不要102550，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贫穷，无用，苍凉的废物星球。”
　　晏明灭垂下眼睛，看向中控室的电脑，这是整个星球的钢铁心脏。
　　他的眼圈有点红。
　　“102550不属于乔氏军团，也不属于晓月军团，它只属于我。”

　　塞德伯格闻言陷入了沉默。
　　他看向晏明灭，眼底划过一丝几近震撼的惊讶。这个外表一塌糊涂的人，此刻的侧脸线条竟然勾出了几分坚毅，这份坚毅叫他心底没来由的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晏明灭道：“我要保护它。它不能给我带来金钱，地位，但它能给我带来意义。”
　　“……意义？”塞德伯格重复了一遍，“什么是意义？”
　　“……我也不知道。”

　　意义这个词很空虚，塞德伯格没再追问。
　　他并没有追问，只是移开目光，转头继续敲着代码，
　　控制室里见不到阳光，晏明灭听着青年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脑子有些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塞德伯格按下确认键，忽然问道：
　　“这名字很好听吧？”
　　“什么？”
　　塞德伯格示意他看向外边。

　　周遭的金属墙壁变得透明，外面基地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座座宏伟坚固的钢铁长城拔地而起，高达数米的碉堡巨人般屹立，看起来威力巨大的等离子炮塔闪着森冷的光，一切不切实际的场景，瞬间屹立在这颗荒凉的星球上。这样的钢铁怪物在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这样极为壮观的场景，只能在帝国最强悍的军事驻地看到——和那些矮小的，光秃秃的，垃圾堆成的边防，判若两物。

　　晏明灭惊呆了。
　　蜃楼。
　　“——我操。”
　　晏明灭粗俗又直接地表明了自己的惊叹。

　　塞德伯格看着目不转睛的晏明灭，“蜃楼。你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取的吗？”

　　晏明灭没有回答。但他是知道的。这么富有浪漫诗意、又一听就知道做什么作用的名字，自然是醉心诗歌的文艺青年哈德良大帝亲自取的。分明是个兵器，却被他取了个极为浪漫的名字。他最喜欢做这种事。甚至，这项技术原先仅仅用于游戏娱乐，是皇帝首次提出用作战争，才近乎于毁灭性的击退了星盗，维护了西北四十个军区将近十年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