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笔记2011新年贺岁短篇》夜小良

1、NO 1 张起灵

　　他从地下仓库里出来,看见一个空旷,破旧,年久失修的操场。
　　那是一个古老的中学，松垮生锈的铁丝网，篮球架没有篮筐，脚下躺着一只干瘪的退了色的篮球，操场后面矗立的是同样因年久失修而破败不堪的教学楼。有风吹过，激起一片厚实的尘埃。
　　空无一人，或者说，除了他没有别人。
　　墙角堆满各种垃圾：破铁架，旧桌椅，观众席，各种体育器材……还有一面斜倚在墙上，残破却依然庞大的镜子。
　　他走到镜子前，看见光滑的玻璃镜面中自己的虚像，面无表情的脸，冷色调的一个人，充满冷漠和晦暗。同时也不甚真实。一如他身后垃圾场般的校园。

　　——每一面镜子后都是一个未知的世界，当自己伸出手去探寻，镜子中的那个人也同时伸出手，抵住了自己的手。未知，因为无法到达。

　　印象里那天的天空是苍绿色的，但具体为什么是苍绿色，不知道，只记得这样的颜色配上这样的场景，以及这样的自己，完全没有突突，甚至可以说是，天衣无缝地融合在一起，组成一幅完整的画面。
　　很和谐。
　　和谐的要命。
　　却给他一种归属感。
　　唯一鲜艳的颜色是手腕上一片殷红的血迹，他抬起手，看见刚才被白毛粽子划出的血口子。随手撕下一块布，包上，又抖了抖外套，遮住。

　　“你能想象，会有我这样的人，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没有人会发现，就好比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我存在过一样，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来吗？我有时候看着镜子，常常怀疑我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个人的幻影。”
　　吴邪摇了摇头说：“没有那么夸张，你要是消失，至少我会发现。”
　　不能说听了这话心里头一点感动也没有，至少那天他显得比平常高兴，也说了很多有用和没用的话。但他没说却真实存在的那一句是——
　　“你行吗？”

　　——如果我现在就呆在这里，直到死，你会不会找过来。
　　——你找得到吗。
　　——如果我真的消失，即使你发现了，又有什么用。
　　——这就是个心理安慰。
　　——我不需要。
　　——不过有心理安慰也够了。
　　——很多事情从来没人能帮我。
　　所以那天显得比平常高兴，也说了很多有用和没用的话。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穿过粗糙的水泥地，轻松跨越围墙，离开。
　　这所学校地处市中心。也许是地底下那个墓导致阴气太重。也许曾经有学生偷跑进地下仓库，结果没有活着出来。以至于这里废弃多年却无人问津，终于成为繁华覆盖下阴晦的一角。当然他没有必要想这个。

　　慢慢的走到了闹市区，周围也渐渐热闹起来。不知哪里突然放响了鞭炮，传来一片噼里啪啦震耳的嘈杂声。夹杂在这之中，同时传过来的还有旁边店铺里的广播：“……听众朋友们，我们都知道，今天大年三十了啊，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今天大年三十……”
　　原来今天是年三十。

　　原来？

　　大街上挤满衣着光鲜的人，一家家商店前挂着大红的横幅、灯笼、锦带，四处传来烟火的轰鸣，饭店门口有食物的香气，人们在走、在笑、在唧唧喳喳地述说日常的琐事。充斥着节日的气息。
　　喜庆，祥和，愉快，热闹，温馨，光明。
　　一切永远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形容词。

　　其实内心深处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只是漫无目的往下走。有小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手里摇晃着亮晶晶的冷烟花，一个不稳撞到他身上。小孩子“哎呦”一声，揉了揉鼻子，连“对不起”都没说，继续尖叫着往前跑。他也没有任何动作，依然淡漠着一张脸往前走，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站在世界中心，却跟这一切之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如同一粒不小心被人世遗弃的沙子。
　　不知走了多久，又慢慢远离灯红酒绿的地段，暮色降临，人越来越少，所到之处也越发的冷清。
　　然后见到一个十字路口。
　　四个角落里高高的路灯，在他脚下投下四个长长的影子，交错成一个叉。叉代表——错误。
　　没有过多的犹豫。
　　只是习惯性的，直接朝着最破败而晦暗的那条路，走下去。
　　习惯性的，从没选择过光明。

　　有一天吴邪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他一句：“你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忽然莫名的想起那所老学校。
　　“那里，”他看着天，一脸漠然，“立满了巨大的废墟。没有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