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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新婚燕尔初尝温情,十月怀胎喜得明珠   新婚的 ...

  •   新婚的日子如流水般淌过,转眼便入了秋,公主府的槐花早已谢尽,换上了满园金桂,倒与重华宫的桂树遥相呼应。

      陆珩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如此称心如意过,他是公主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一个,这份认知让他在面对赵灵月时,除了丈夫的温柔,更多了一份近乎骄傲的笃定。他知道她心里有旁人,那又如何?如今她日日在他身边,夜夜在他枕畔,他为她布菜,她替他整装,这些细碎的温情不是假的。假以时日,她的心总会完完整整地回到他身上。

      他是个军人,信奉的是攻城略地、步步为营,感情也是一样,不需要急,只需要稳。今日带一盒城西新出的桂花糕,明日从猎场带回一只刚出生的小兔子,后日又从军营里学了一首北境民歌回来唱给她听,荒腔走板的调子把碧桃笑得直不起腰,赵灵月也忍不住弯了嘴角。每回她笑,他便觉得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赵灵月待他是温柔的,像一池静水,不深,但清澈见底。她记得他爱吃的菜,记得他右肩的旧伤在阴雨天会隐隐作痛,便提前备好了热敷的药包。她做这些事时从不多言,只是安安静静地做好,放在他手边,然后继续看她的书、理她的账、修剪那盆从重华宫带来的素心兰。陆珩有时候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像一幅画,美得沉静而疏离,可当他走近了,她便会放下书卷,抬起眼,对他微微一笑,不是敷衍,是真真切切的温柔。

      可她心里知道,这份温柔与当年对陆照的那种感情是不同的。那时候光是想到那个人,心口便砰砰直跳,又慌又甜,坐立不安。如今面对陆珩,心里是平静的,安稳的,她知道这不算爱情,也许只是日久生出的温情与感激。

      次年春天,赵灵月有了身孕。消息传回宫中时,陆照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碧桃亲自来报,她手中的朱砂笔顿了一顿,墨迹在折子上洇开一个小小的红点。她放下笔,抬起头,问了句太医署那边可知会了,又吩咐让太医院院判即刻去公主府待命,再拨两个经验老道的医女过去,公主的饮食起居都要重新安排,府中凡是孕妇忌用的香料一律撤换。内侍一一记下,忍着笑领命去了。

      青禾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插话,直到内侍走远了,她才抬起眼,嘴角微弯地看着陆照。陆照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问她看什么。青禾慢条斯理地说:“我是在想,当年先帝得知先皇后有孕时,怕是也没你这般如临大敌。人家亲爹还在府里呢,你倒好,恨不得把整个太医院都搬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是你的。”陆照难得没有反驳,只是重新拿起朱砂笔,低头继续批折子,批了两行又停下来,低声说了句“头胎最凶险,灵月年纪也不算小了,多备些人手总没错”。青禾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再笑她,她知道陆照这份紧张底下是什么,她欠灵月的太多,总想在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护她周全。

      从那天起,青禾便隔三差五去公主府。她精通医理,虽未经历过生产,但太医院所有关于妇人妊娠的医书她都翻遍了,给赵灵月搭脉时手指又稳又准,问诊时语气平淡如常,倒比那些战战兢兢的老太医更让赵灵月安心。有些话,女子之间说更方便些,孕期腰酸怎么缓解,夜里抽筋如何预防,胃口不好吃什么开胃又不伤胎气,这些细碎的问题赵灵月只肯对青禾说。青禾也不觉得唐突,一一替她解答,时而开几副温和的安胎药,时而教碧桃几个简单的推拿手法。

      赵灵月的身子渐渐有了变化,小腹微微隆起,胃口也好了起来,从前不爱吃的东西忽然馋得慌。有一回想吃酸梅,陆珩二话不说披衣出门,敲了好几家铺子的门才买到一小袋。赵灵月看着他把酸梅捧到她面前,献宝似的,袋子上还带着他掌心的余温,心里软了一下。她接过袋子,轻声说了句多谢,然后拈了一颗放进嘴里,那梅子确实很酸,但她觉得那大概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依赖腹中这个小生命,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感受那日渐明显的胎动。最初只是隐隐约约的翻动,像一条小鱼在肚子里吐了个泡泡,她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后来渐渐清晰了,是一下一下的踢蹬,有力而规律,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每次感觉到那小小的动静,她都会不自觉地弯起嘴角,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那种感觉很奇妙,不是对任何人的爱恋,而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充盈,她的身体正在为一个新生命而运转,她的心也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孩子。

      陆珩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她看他的眼神比从前更柔和了,会在看到他时主动笑一下,而不是等他走近了才放下书卷。她会在饭后挽着他的手在院子里散步,说一些关于孩子的事,该给孩子准备什么样的衣裳,该请什么样的乳母,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小名先叫着。她说话时手总是不经意地抚着小腹,眉目间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安详。他知道这份变化不完全是因为他,更多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但她越来越习惯他的存在、越来越依赖他的照顾,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没有看错,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走来。他有时候想,也许这个孩子就是老天爷送给他们的缘分,有了孩子,她的心便有了新的牵挂,那些从前放不下的人和事,都会慢慢变淡。

      怀孕八个月时,陆照和青禾一道来公主府探望。青禾照例替赵灵月诊了脉,说胎象平稳,又嘱咐了些临盆前需要注意的事项。陆照坐在一旁,看着灵月隆起的腹部,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是说了句“你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尽管让碧桃进宫来报”。赵灵月靠在软枕上,看着陆照那张比平日更严肃的面孔,忽然笑了,说当年太极殿救驾都没见你这么紧张过,怎么我怀个孕倒把你吓成这样。陆照说那不一样,你这是头胎总要当心一点才好。赵灵月的笑容微微一凝,然后低下头,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再抬起眼时目光里满是温柔,说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回宫的路上,陆照难得地沉默。青禾与她并肩坐在辇中,也没有开口,只是将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过了许久,陆照才低声开口:“禾儿,有件事我一直想问,又怕问了让你难过。你嫁给我这么多年,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会不会觉得遗憾?”

      青禾的手在她手背上停了一瞬,然后翻过来,与她十指相扣。她望着车窗外缓缓后退的街巷,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无奈,只有一种沉淀了许多年之后才会有的笃定与从容:“你当年在万蛊谷替我挡毒针的时候,问我怕不怕。我说怕,怕你醒不过来。那时候我就想,只要你活着,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后来你活着,你娶了我,我们并肩坐在这座皇城里,每天一起用膳,一起散步,一起看着窗外的桂花开了又谢。我已经得到了比想象中更多的东西。孩子是缘分,不是必需。我这辈子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其余的,都是锦上添花。”她转过头看着陆照,眼眸清澈如水,“照儿,嫁你,我此生不悔。”

      陆照喉头微动,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然后她低下头,在青禾手背上轻轻落下一个吻:“我也是。”

      临盆那日,赵灵月从清晨开始阵痛,一直煎熬到黄昏。稳婆们进进出出,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寝殿中不时传出压抑的痛呼。陆珩在殿外急得团团转,好几次想冲进去都被稳婆拦了回来,说产房血气重,男人进不得。他说那是我的妻子,什么血气不血气的,我打仗的时候什么血没见过。稳婆还是死死拦着,他急得一拳砸在门框上。陆照下朝后得了消息即刻赶来,和青禾一道守在偏殿中,她坐在椅上双手交握搁在膝头,面上波澜不兴,但青禾注意到她的手指在不断收紧。青禾自己倒是比陆照镇定得多,公主的胎位她提前摸过,还算正,只是头胎难免艰难些,加上灵月年纪不算小了,产程自然比年轻产妇更长。但她的脉象一直稳,不会有大事,她心里有数,便不慌。

      直到天色渐亮,金鸡报晓,寝殿中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稳婆抱了襁褓出来报喜,说公主母女平安。陆珩接过襁褓时手臂都在抖,那小小的一团蜷在他宽大的手掌中,哭声响亮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容灿烂,眼角却有泪光闪烁。陆照凑近了看,陆珩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给她,她接过襁褓的动作极为生疏,低头看见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时,目光便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婴儿的拳头,婴儿小小的手指反射性地攥住了她的食指,攥得紧紧的。她愣住了,随即笑了,扭头对青禾说快来瞧,这丫头的力气倒是不小。青禾走过来,看着这个小小的婴儿,心中忽然一动。

      “这孩子是清晨生的,”陆照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了几分,“就叫曦儿吧。曦是晨光,愿她一生都被晨光照着,平平安安。”

      赵灵月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鬓发被汗水浸透,但精神尚好。陆珩抱着曦儿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想把女儿递给她看,那姿势笨拙得像是捧着一箱易碎的瓷器。赵灵月接过襁褓,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柔嫩的脸颊。小家伙嘴巴一瘪,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继续沉沉地睡去。赵灵月看着女儿,忽然觉得之前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微不足道,从今往后,她有了更重要的东西要去守护。

      青禾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想起自己从前那些隐忧,怕灵月忘不掉陆照,怕陆珩不够耐心,怕这桩婚姻只是表面光鲜。现在看来,那些担忧似乎都渐渐消散了。灵月的笑容是真的,陆珩的体贴是真的,这个正在沉睡的小生命也是真的。也许这世上真有日久生情这回事,也许灵月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

      满月酒办得极为隆重,陆照下旨封陆曦为朝阳郡主,在公主府设宴,宗室命妇、文武百官都来道贺。陆珩抱着女儿在席间穿梭,笑得嘴都合不拢,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他陆珩有了一个漂亮闺女。席间有同僚打趣他,说他从前在北境杀敌如砍瓜切菜,如今抱个孩子倒像是捧了个金印。陆珩正色道金印算什么,这可是我闺女,比金印贵重多了。满席哄笑,赵灵月坐在席上看着他得意洋洋地抱着女儿满场炫耀,无奈地笑了笑。

      宴散人静,陆照和青禾回到寝殿。青禾卸了妆饰,散了发髻,坐在镜前通发。陆照坐在榻边,手里还把玩着那只被曦儿抓过的玉佩,嘴角挂着意犹未尽的笑。青禾从镜中看着她,忽然开口:“这么喜欢曦儿,不如认她做干女儿。”

      陆照抬起头,眼睛亮了,想了想又犹豫道:“灵月会同意吗?”

      青禾失笑:“她怎么会不同意。你认曦儿做干女儿,她高兴还来不及。”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几分,“再说,曦儿是我们看着出生的,又是你亲自赐的名,你心里早就把她当成女儿看了。认了亲,以后逢年过节多个由头去公主府,岂不是更好。”

      陆照将玉佩放在枕边,忽然站起身来走到青禾身后,弯下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看着镜中两人的照影:“禾儿,你怎么总是替我想得这么周到。”

      青禾从镜中看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环在自己肩上的手:“因为你想得不周到的事,总要有人替你想着啊。”

      陆照在她肩头靠了一会儿,没有再多说什么。窗外月色入户,桂花香幽幽地飘进来,与殿中药香和暖意交织在一起,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靠着,镜中倒映出两张被岁月温柔以待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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