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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半夏   船行半 ...

  •   船行半月,抵达扬州。
      正是初夏,江南烟雨濛濛,青瓦白墙浸在水雾里,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裴皖绝站在船头,深吸了口气,眉眼都舒展开了。
      “还是江南好。”他笑着说,“连空气都是湿的。”
      宴清站在他身边,看着他舒展的侧脸,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他喜欢看裴皖绝笑的样子。像雨过天晴,整个人都亮了。
      漕帮总舵设在扬州,苏州是分舵。两人打算先在扬州落脚,查漕运的流向,再去苏州查盐铁旧账。
      找了家临河的客栈住下。歇了一日,便开始查案。
      当年沈敬之就是在苏州查盐铁案的时候,被人构陷的。这里有他当年留下的旧部,也有宁王安插的眼线。
      “先去找一个人。”裴皖绝说,“苏记盐号的苏老板,苏晚亭。是恩师当年的线人,也是江南盐商里少数不肯跟宁王同流合污的。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两人找到苏记盐号扬州分号,铺子还在,掌柜的却说苏老板一直在苏州总号,三年前就病了,很少管事。
      裴皖绝心里一沉。
      又一个知情人出事了。
      “别灰心。”宴清拍了拍他的肩膀,“苏老板病了,他家人呢?说不定留下了什么。”
      打听了一下,苏晚亭的儿子苏明远还在苏州,守着总号,在城外开了家小药铺,半商半医。
      两人当即动身去苏州。
      到苏州时,已是傍晚。找到药铺时,天已经擦黑了。药铺不大,弥漫着草药味。一个年轻的后生在抓药,看见两个陌生人进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请问是苏公子吗?”裴皖绝上前,温和地问。
      “你们是谁?”苏明远一脸防备。
      “我们是沈敬之沈大人的旧部。”裴皖绝说,“想问问当年的事。”
      苏明远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们走吧!我爹说了,沈大人的事,不许再提!”
      他说着就要关门,宴清伸手抵住门。
      “苏公子,我们没有恶意。”宴清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你父亲三年前忽然病倒,真的是病了吗?宁王的人这些年没找过你们?”
      苏明远的动作顿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侧身让他们进来,关上门。
      “我爹不是病死的。”苏明远红着眼眶,“他是被人害的,中了慢性毒,瘫了三年,上个月刚走。就因为他手里有宁王贪腐的账册!”
      “账册在哪儿?”宴清问。
      “我不知道。”苏明远摇头,“我爹临死前说,账册藏在‘半夏园’,让我千万别碰,说碰了会没命。我找了很久,把家里、盐号都翻遍了,都没找到半夏园在哪儿。”
      半夏园。
      裴皖绝和宴清对视一眼。
      “半夏园是什么地方?”
      “从没听说过苏州有这么个园子。”
      两人从药铺出来,天已经黑了。走在青石板路上,雨丝飘了下来。
      “半夏园……”裴皖绝沉吟,“会不会不是园子,是个代号?”
      “有可能。”宴清说,“也可能是沈大人当年设的暗记。他懂医理,喜欢用药名做暗号。”
      “恩师当年很喜欢草药。”裴皖绝忽然说,“他常说,草药有灵性,能救人,也能藏事。半夏,是中药名。”
      难道账册藏在和半夏有关的地方?
      “先回客栈,查一下苏州和半夏有关的地方。”宴清说。
      刚走到客栈门口,就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宴清一把拉住裴皖绝,将他护在身后。“小心,有埋伏。”
      话音刚落,客栈里就冲出十几个黑衣人,持刀砍来。
      宴清拔剑迎上,虽然伤还没好,身手依旧利落。裴皖绝退到一旁,紧张地看着。
      打了一会儿,黑衣人越来越多,宴清渐渐吃力。左臂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了出来。
      “宴清!”裴皖绝急了。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从屋顶掠下,出手极快,几招就放倒了几个黑衣人。
      是个女子,穿青色劲装,面容冷艳,身手利落得像锦衣卫的路数。
      “宴大人,裴御史,你们没事吧?”女子声音清冷。
      “你是?”
      “属下青黛,是周指挥使旧部。”女子拱手,“周指挥使死前有令,让属下在江南待命,协助宴大人查案。宁王的人已经包围了这里,快跟我走!”
      两人来不及多想,跟着青黛往后巷跑。
      七拐八拐,甩掉了追兵,到了一处隐蔽的小院。
      “这里安全。”青黛说,“是周指挥使当年置下的产业,没人知道。周指挥使料到您早晚会来江南,让属下在这里待命。”
      宴清看着她,点了点头:“多谢。”
      他想起来了,周远当年提过,有个养女在江南,负责江南的暗线。原来是她。
      “分内之事。”青黛说,“二位先歇着,属下在外面守着。苏州城现在到处都是宁王的人,二位尽量别出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裴皖绝赶紧帮宴清检查伤口:“又流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
      他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宴清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裴皖绝,”他轻声说,“跟着我,你后悔吗?”
      裴皖绝抬头,眼里带着不解:“为什么要后悔?”
      “很危险。”宴清说,“随时可能没命。从沧州到江南,已经好几次了。”
      “查案本来就危险。”裴皖绝笑了笑,“再说,有你在,我不怕。”
      宴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灯火摇曳,映着裴皖绝温润的眉眼。江南的夜很静,雨打芭蕉的声音从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
      宴清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裴皖绝的手颤了一下,没躲开。
      “等案子结了,”宴清看着他,眼神很认真,“我们就留在江南,好不好?不开书院也行,找个小地方,种点草药,安安稳稳过日子。”
      裴皖绝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好。”
      窗外雨潺潺,屋里灯火暖。
      半夏时节,江南烟雨里,两颗心悄悄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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