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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磁场几毫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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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已是早上8点钟,绵绵细雨斜斜地滑过玻璃窗,留下深深浅浅的水痕,滑落,消失。
林菀睁开惺忪的睡眼,盯着雨滴落下的水痕发着呆,直到10分钟之后接续响起的闹钟,才唤醒了她昏昏沉沉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左摇右晃挪动到卫生间洗漱。
虽然昨晚浅浅地喝了一瓶啤酒,但酒精过敏还是没放过她,至于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酒店、怎么回的,一概都像一团雾气般消失不见。
唯有微信中留存着的云莱发来的多条关心信息,提醒她一切曾真实发生过。
她一边懒洋洋地刷着牙,一边插空嘟哝着嘴里的泡沫,赶紧发了报平安的语音回过去。
收拾好自己走出卫生间,酒店的茶几上安安静静放着一袋新鲜的百香果、几包黑糯米面包。林菀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很长时间都挂着浓浓的笑意。
是久违的开心呀!
年会结束后,林菀按照主办方的安排在花溪多呆了一天,今天的主线任务是参观花溪报业集团。
领队带着乌泱泱的一大波人,在诺大的产业园区走马观花,真正能学到的东西凤毛麟角,无异于旅游团观光一日游。
其实身处媒体这行当,说再多理论性的东西都是纸上谈兵,躬耕于实践才能输出成熟有质量的内容。
一上午的时间在太阳转到头顶时悄然浪费掉,人群中依然回荡着嘈杂的闲聊声响,似乎除了林菀之外,其他人对这样的行程乐此不疲。
好在吃过午饭后,主办方彻底解散了所有人,大家可以自行安排。
林菀查了第二天的航班时间,早上11点多起飞,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留给她出门闲逛的时间非常充裕,哪怕是第二天早上再收拾行李也来得及。
不巧的是,云莱今天一大早已经飞去了其他城市出差,林菀只能自己找个地方打发时间。
她从园区出来后,坐在树荫下的凳子上发着呆,思考着该去哪里,百无聊赖地拍了张头顶零落绽放的紫荆花。
随即发了条朋友圈:「7年后再来花溪,依旧红花绿树,碧水蓝天。熟悉的地方有很多,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配图下方还附上了定位。
收起手机,继续靠在椅子上发着呆。
林菀脑袋耷拉在椅背上,透过紫荆花树枝的缝隙,凝视着瓦蓝天空中一抹飞机留下的白色划痕出神发呆。
开始从脑海中捡拾十几年都未曾启用的物理知识,思维在脑海中自我纠缠了半天依旧未果,还是乖乖低头求助了手机。
刚一打开手机,好几条微信通知早就停留在屏幕上,除了工作群绵绵无穷的消息,剩下的几条都如出一辙来自同一个人。
“你在花溪?”,20分钟前。
“在花溪哪里呢?”15分钟前。
“什么时候回家?”10分钟前。
“这会还在吗?”5分钟前。
“我也在花溪呢”,3分钟前。
还真是灵魂四连问,好在语气看起来都没夹杂其他令人反感的强迫性意味,林菀顺手回了几句话:嗯啊,这会在海珠区,活动刚结束。
差不多是秒回的信息,立马弹了出来“方便的话,我来找你?一起去溜达溜达。”
“也行吧,我还有大半天的时间,不知道干什么。”
“好的,马上过来,我也是前几天过来这边看家具。”
“要不地铁口见吧,这样更方便碰头,我现在就往过走”,林菀发了个位置过去。
“好嘞!你看你顺路的地铁口是哪个,就呆在那儿等我。”
久违的冬日暖风拂面而过,偶有树上的紫荆花瓣掉落在林菀肩头,她停住脚步,捡了一朵放在掌心,恍惚间8年前熟悉的南国生活气息,迫不及待地从回忆四面八方涌出。
风依旧柔软,花依旧灿烂,人依旧热情蓬勃,车水马龙疾驰而过,每一瞬间都荡漾着青春的余味。
他站在地铁口旁边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纸袋子,修长挺括的身形包裹在淡米色外套中,整个人静静地伫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宛如一座雕像般引人注目。
那双黑猫警长般逡巡的双眼,上一秒还在期盼中努力搜寻,下一秒撞上林菀的眼睛时立马切换到兴奋状态,即便是被努力克制的兴奋,还是爬上了他俊朗的脸庞。
害羞、局促、兴奋、克制……
错综复杂的情绪突然袭来的时候,他毫无防备将喜悦的情绪展露无遗,要不是林菀重复了几遍的问好,他还沉浸在痴痴呆呆的状态中,差点忘记递上他专门去淮海路打包来的陈皮红豆沙和紫米红薯汤。
看到心心念念的甜品,林菀开心地在原地跺脚,满眼都是对吴恙的感激与佩服,“你也知道芳姐甜品啊?”
吴恙还没来得答复,已经跃跃欲吃的林菀吧嗒着小嘴,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自己以前在花溪时候,有多喜欢吃这家甜品,热销产品都有哪些,原材料都用的什么……就连老板家里几个孩子,男生女生的数量她都如数家珍。
自从在周敦敦离开安澜市出国读博后,俩人因为工作原因碰过几次面,偶尔聊一些彼此感兴趣的话题之外,多数时候都是吴恙在自说自话。
她的礼貌、她的疏离、她的冷静,她过分注重的边界感,所有她故作镇静努力掩饰的个人情绪,看似自然又露洞百出。
他知道她受过感情的伤痛,他也知道他对她的万分喜欢,他更知道不能蛮横地去敲开她心里的那扇门。
时间在她身上留下的伤痛,最终还是需要时间来治愈。
或许恢复的过程很漫长,但他愿意等那一天的到来。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我有「外援」。”
吴恙喝了一大口陈皮红豆沙,试图掩饰自己藏在眉眼间的得意之情。
一脸疑惑的林菀似乎有点不解,但当浓郁的陈皮味道爆满口腔唤醒思维的时候,大脑宛如被突然通了电的线路,一瞬间串联起了此时身在国外的好朋友。
就现在看来,吴恙用两张Avril演唱会门票从周敦敦那儿换来的消息,确实是有点用。
一个如此简单却不为他人知晓的细节,正在让一贯平静的她,慢慢卸下冷漠与防备。
两人喝完手里的糖水,转身进了地铁站,坐上了去往溪江大桥方向的列车。
两杯糖水换了一顿晚饭,这么看来吴恙也不亏。
他在心里盘算着提前准备的话题,在适当的时候和她聊着有的没的生活趣事,半个小时的车程迅速从时间的轨道上滑过。
“你怎么对花溪市这么熟悉?犄角旮旯的宝藏小吃店你都能挖到”,吴恙一边吃着手里的萝卜牛杂,一边不住地夸赞。
“本科毕业后,我在这里呆过一年”,猝不及防的落寞情绪从林菀眼中渗了出来,随后又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看来这一年过得不太好?”,吴恙试探性地询问。
“没有好与不好,算是人生一段难忘的经历吧”,林菀吃了一半停了下来,手里的筷子在自己碗里转着圈搅动。
“这家店后面的小区就是我以前住过的地方,诺,那边”,说着林菀抬起左手指着牛杂店斜后方。
“我就说嘛,你三拐两拐,如此轻车熟路地找到这么隐蔽的小馆子”,吴恙抬头看了一眼林菀,接着说道“你是安澜人,在兴宁上的学,毕业跑来花溪做什么?怎么不直接回家呢?”
“竟然连你也问了我这个问题,真是神奇!是不是大家听到我的经历后心里都会产生如出一辙的疑问”,林菀有点惊奇,又有点镇静,似乎早已预知到这个问题。
“谁还问你了?很多人嘛?”
“是啊!我从兴宁来花溪找工作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公司的HR在看了我的简历之后都问了这个问题,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都在用着同一个理由来搪塞他们”。
“我想知道是什么理由。”
“专业角度呀,安澜和兴宁的新闻媒体发展都不发达,我怀揣着自己的新闻理想,一定要来花溪这座全国媒体发展最顶尖的城市学习、成长。”
回忆起往事的林菀,眼神聚焦成了一个明亮的圆点,很快又向周围散开。
“你这个回答,我是HR我也能接受,合情合理”,吴恙吃完了碗里的萝卜牛杂,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微笑地看着林菀,“你还接着吃吗?”
“吃不下了,马蹄糕和虾饺我打包吧”,林菀举起手顺时针画了个圈,店员走过来。
“一共65元。”
“我来我来我来”,吴恙抢着掏出一张100元纸币,快速地递到了服务员手里。
林菀从钱包找钱的瞬间,服务员已经接过了吴恙手里的100元,扭头去柜台找零了。
“说好的我买单,不然我生气了哦。”
争不过林菀的吴恙在听到“生气”两字后,立马败下阵来,手掌抵在下颌处笑嘻嘻地看着眼前的林菀,耸了耸肩膀,摊开双臂,一副无奈的样子“店里人太多了,你看服务员也着急呢!”
虽然悻悻然的林菀,脸上还挂着一丝丝幽怨,但还是默默收回了自己的钱包。
“不过,我有个疑问,你刚才手转了一下是在画圈吗?”
“对啊!”转过身来的林菀看着吴恙郑重其事地说道。
“原来画圈就是买单啊!我就说刚才抬眼看到好几个人在画圈,还以为他们互相在玩什么游戏!”
吴恙收回服务员递过来的找零的钱,和林菀继续沿着小吃街的这条马路往前走。
“刚才明明说好了,我带你吃东西,结果我又白喝又白吃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多大点事,男生和女生一块出来,哪有让女生买单的道理。”
“行吧!等回家了我请你吃饭,我们报社附近也有很多好吃的。”
“一言为定,我可牢牢记在心里了喽”俩人一块开心地往出走,“你还没仔细答复我刚才的疑问呢。”
“哦,画圈买单啊!应该算是花溪和兴宁的习俗。我上学、上班都在这边,跟着当地同学学的,以前和他们一块吃大排档的时候,经常见站起来的顾客喊一声‘老板’,紧接着用手画个圈,服务员看到这个手势立马就明白了。是不是还挺有意思的?”,林菀转头看着吴恙说道。
“确实,南北差异体现在很多生活细节上”吴恙回应道,接着又问林菀“为什么毕业从兴宁去了花溪,但是呆了一年又回了安澜?当初毕业的时候怎么没有直接回去?”
“想知道呀,可我不想说”,林菀停下来看着斜前方的大桥,呆站在原地。
“不想说就不说了”,语气平和又满是尊重。
他静静地站在她旁边,偶尔转圜的余光瞥见溪江吹来的凉风撩起她的发丝,还有月光和霓虹灯的光亮落在她高耸的鼻梁上,在脸颊上留下斑驳的光斑。
不知道什么时候,收回的视线早已在心底攒聚成一小洼江水,手指轻轻一碰,漾开一圈圈烂漫的涟漪。
他们一起吹着清凉的江风,默契地沉默着。
偶尔响起的一两声开船的汽笛声,仿佛戳破了夜晚静寂的气泡。
倾诉欲有时候来的也挺莫名其妙,如果对方表示不好奇反而会激发说出来的念头。也许恰恰是吴恙的尊重与真诚,让林菀有了说出来的欲望。
“我大学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孩,他是我的学长,我大三时候他学建筑大五,我追了他差不多两年,但他一直没有明确表态过,后来我也差不多放弃了。临近毕业的时候他突然约我吃饭,告诉我他的未来规划,寒假准备去花溪的房企实习,说不定以后也要在花溪发展。我把他的话听进去了,考研失败后我放弃了调剂,直接去花溪找工作,他却不告而别出国了。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在花溪呆了一年,年底因为好朋友要回老家,我也就回了安澜。”
一口气淡淡地说完了这么一长串话语,疏离的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大概就是这么狗血的一个故事,我挺傻的吧?”
失落的眼神却清晰地在她的脸上铺展开来,眉眼间隐约浮起不易被察觉的哀伤。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尘封的那一段回忆还是不能碰,碰了就会产生锥心的痛,这种痛除了自己任何人都无法感受。
“不啊,说明你是一个勇敢的女孩,只是爱错了人吧”,吴恙心疼地看着林菀,故事虽然和他无关。
“勇敢好像也没有多大用。”
“这个世界上无用的东西有很多,但也不是每一个有用的品质都能衍生出现实价值。人这一辈子,很多时候不正是靠着无用的东西支撑着前进么。”
林菀听着吴恙温柔地说出这段话时,情不自禁地看向他的侧脸,绰约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眸中,里面似乎正流淌着闪光的星河。
——我以为我已经关紧了感情的大门,但是没有缘由的“敞开心扉”,已悄悄把我推向了你的身边。
成年人的故事无非都逃不过一个“情”字,我们热烈地去爱、去经历、去受伤,然后在转弯的路口突然被治愈。
向日葵绕着太阳旋转的时候,我们也在时间的霞光中踮起脚尖,去触碰头顶辽阔的天空,去寻找新的希望。
命运真是一只神奇的大手,在看不见的地方将相似的人往一起凑。就像现在,鬼使神差的异地相逢,给原本寂寂无声的两颗心制造了靠近的机会。
月光洒满窗户,在相隔一条马路的另一边,那颗热烈跳动的心脏即便被大口咽下的酒精压制着,也抑制不住地试图从他身体迸发而出。
夜晚的柔风宛如调皮的小孩,时不时溜进窗户,试图打探她的真实想法。
她辗转难眠的这一晚,风在动,心也在动。
原来你我之间,磁场的距离仅有几毫米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