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流明》谷米乔

10、第 10 章 搭三轮“买

　　三轮车在一个通往后山的路口停了下来，师傅指着后面的山坡告诉林菀，从这里继续往后走就会看到照片中的那个湖。

　　俩人连连说了好多声谢谢才肯放师傅开车离开，自从下了车，余安早一直在林菀身后喋喋不休，“打死我想不出你那么狂放的理由！还什么看房，林老板还真是厉害啊。”

　　“你什么时候脸皮变得这么厚了？哦，遇见谢澍庭之后一直厚脸皮。”

　　“最神奇的是，那俩保安竟然还端端正正地朝咱们敬礼，太匪夷所思了。”

　　“你是没看到当时师傅和他朋友的表情，感觉都不是惊呆了，是被你口气吓到了，以为谁家公主微服私访呢！”

　　“还有那俩保安，先是疑惑，听到你斩钉截铁的回答后明显愣了一下，大脑肯定飞速旋转了几秒，才切换到迎接贵宾的状态。”

　　“林菀啊林菀，我一定要给云莱和敦敦分享你的光辉事迹，你这路子太野了。”

　　林菀一边听着余安早的碎碎念，一边在心里暗爽，其实她这会也没搞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会脱口而出“看房”两个字，但更没想到自己的大放厥词竟然还唬住了保安，迅速放行并让他们进来。

　　放眼路边的独栋别墅，随便拉出来一套，把林菀卖了估计都买不起，但就是这个如此普通的她，竟然可以狂妄又自然地表现出资产过亿才会拥有的底气。

　　稀里糊涂的爱总带给人莫名其妙的勇气，不仅朋友们疑惑，林菀自己也搞不清楚缘由。

　　穿过小山坡，顺着稀稀拉拉的行道树走了差不多5分钟，那个今天已经被展示了无数次的湖突然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夕阳余晖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被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橘色光环，微风中似乎也散发着橘子硬糖的甜蜜气息，分外迷人。

　　林菀情不自禁地拉紧了余安早的胳膊，疲惫的脸颊上突然浮现出意外的惊喜模样。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又拉出那张熟悉的照片，仔细揣摩着拍摄角度。

　　抬头看了眼斜前方的二层小楼，她和余安早都确信无疑照片出自二楼窗户的视角。

　　在余安早的催促下，林菀立即联系谢澍庭。

　　“下班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消息刚一发出去，立马得到了对方迅速地回应“还有5分钟，但是好热不想回宿舍，你呢？”

　　“我也结束了，正在回去的路上。”

　　“今天采访的哪位大佬？说出来让我见识下。”

　　“一个很厉害的大佬，小林电量已经耗尽，又累又热又饿。”

　　“辛苦了，也是整整跑了一天呢，大佬也不说请你个饭，是我们公司的吗？”

　　“算是吧！”

　　“我看看到底是哪位大佬？值得小林同学这么辛苦。”

　　“可以下楼亲自看看！”

　　“？”

　　“下楼。”

　　“开玩笑呢？”

　　林菀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旁边湖水的照片，直接发了过去。

　　下一秒，谢澍庭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你逗我呢？”

　　“开窗。”

　　就在这时，电话里和耳边同时响起同样节奏的跑步下楼声，她明显能感觉到他声音里的颤抖和语气中的不可思议。

　　直到他出现在门口，眼神透露出近似呆滞的神情，直勾勾地看着笑靥如花的她，反射弧霎时间才与大脑通了电。

　　周围一片寂静，他静静地站在夕阳的余晖中冲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就连挂在脸颊上的汗珠，也折射出了五彩斑斓的梦幻光泽。

　　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如此不真实。

　　时间在一刻仿佛凝固住了，只有扑通扑通的热烈心跳声在空气中打着强劲的节拍。

　　四目相对的时候，涌动的灼热火花在彼此眼眸中闪亮。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意外的惊喜似乎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但又让他整个人被久违的愉悦包围。

　　这所有的情绪刹那间凝聚在一起，刺激着大脑只能做出单一的肢体反应，对着她露出灿烂的、傻傻的笑容，眼神中却漫溢着浓烈化不开的爱意，释放出一种近似目成心许的信号。

　　林菀从没在他身上感受到过如此专注的盯视，更从未见过他如此迷人的笑容，竟因为突如其来的羞涩让早已红扑扑的脸颊又再次燃烧了起来。

　　眼神也在直视之后又瞬间躲闪，宛如一只胆怯又热烈的兔子，在试探的边缘重复游走。

　　突然脑海中划过的一个画面，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东西，赶紧伸手紧张地拨弄着早已被汗水打湿在额头的头发。

　　但等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对方那张笑靥如花的脸颊仿佛静止了一般，依旧停留在眼前。

　　此刻没有任何人在意时间的肆意流淌，静默在他们与余安早之间划开了一条缓慢的河流。

　　她想用镜头记录下这动人的一刻，但又不想破坏这瞬间的美好，只能默默转身，静静看着夕阳在一点点地靠近远处的树梢。

　　“你准备看到什么时候？”率先打破沉默的林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羞涩与局促。

　　他像是被从睡梦中惊喜一般，收起不值钱的笑容，尽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适合此刻氛围的话语，“嗯，哦”，含含糊糊地咕哝出来几个字之后，同样带着羞涩刻意扭头抓了抓并不痒的耳朵，

　　但是，他那在扭头瞬间重新浮出的笑容却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喜悦，语塞之后说出了那句此后不定时重复回响在林菀记忆中一句话，“怎么想到突然来看我？虽然我很开心但更多的是心疼。”

　　“喏，为了救济你，专门来送口粮”说话间林菀已将在手指上勒出红印的袋子晃到了谢澍庭跟前。

　　他立马上前接住，看着她一本正经地指着袋子里的食物介绍着“这是学校隔壁新开的一家面包店的牛角包，这是你喜欢的巧克力饼干和铜锣烧，这是……”

　　他不是三岁小孩，识字，也知道每种食物的食用方法。

　　虽然她介绍的每一个字眼都响在耳边，但每一个字眼都只是从耳旁吹过。

　　他只知道这分不清来源的情感，此刻正在猛烈地搅动着他那颗受伤不久的心。

　　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呢？就像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成吨的跳跳糖，兴奋与甜蜜一瞬间在大脑炸开了花。

　　以至于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如此动人的一幕成为他在国外黑暗日子里唯一的救赎，支撑着谢澍庭熬过无数个孤独悲戚的时刻。

　　有些东西一旦拥有过，就很难在情绪上退而求其次。

　　他十分确定自己的心，重新又动了。

　　是的，又猛烈地跳动了。

　　眼前这个一直被他拒之门外的女孩，此刻正拿着一把钥匙走了进来。

　　原来，星星真的不会因为乌云蒙尘，因为划过夜空的璀璨瞬间值得被永久收藏。

　　办公室去宿舍的路很近很近，近到林菀才觉得刚和他站在一起说了两句话，一晃神就走到了活动板房围成的院子里。

　　在弥漫着热气的黄昏，余安早和谢澍庭的室友，也是他的同班同学，默契地站在他俩的身后。

　　眼看着日光几近消失，风中的热气逐渐散去，手机上开始弹出列车出发的提醒。

　　一天时间似乎过于短暂，在她和谢澍庭重逢的半个多小时里，却绵延出了一段热烈燃烧的青春轨迹，或许以后会在漫长的人生中被无数次念起。

　　踩着嘎吱作响的地板，2个人挤在窄小的宿舍里，林菀指着袋子里的东西给谢澍庭说着都是些什么东西，面包、泡面、饭团、牛肉干……

　　他最喜欢的铜锣烧，还有好几袋水果。

　　他站在一旁，满脸充溢这丰沛的笑容，看着眼前纯真的女孩。

　　空气里除了顺着门口吹来的沙沙树叶声，就剩他自己宛如两颗台球撞击的心脏的清脆跳动，震颤牵扯着神经一块从脊椎往大脑翻涌。

　　晚风、夕阳、两颗宛如雷达一般怦怦然跳动的心脏，落日余晖中被拉长的身影映在白色的墙壁上，在炽热的青春中留下了隽永的画面。

　　要不是楼下的同学喊着谢澍庭，说是刚好有工人回市区办事，可以捎上林菀和余安早赶7:30的高铁，俩人还会久久沉溺在四目对视中的电光火石中不能自拔。

　　时间已经跳到了6点，从这里去高铁站最快也要半个多小时，确实是该准备出发了。

　　谢澍庭提出他和同学一块送林菀和余安早去高铁站，但林菀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因为她希望谢澍庭可以和朋友下班多休息会。

　　碍于工人师傅也在当面，谢澍庭用一句“我俩想进城看个电影”直接拦截了林菀未再说出口的拒绝。

　　直到后来四个人坐在车站的一家小吃店，谢澍庭才说出他执意要送她俩去车站的原因：不放心工人师傅一个男人开车拉着她俩女孩。

　　新闻上也报道了，大家也都知道漓海传最近不太安定，闲杂人员比较猖獗，所以他和才要执意跟来，确保她俩安全上车回到兴宁。

　　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林菀明明喝进嘴里的是冰甜酒，却在经过口腔进入身体之后带来了无可比拟的暖意。

　　她扑闪着大眼睛，满含感动地看着一旁的谢澍庭，直到他面露羞涩催促着让她赶紧垫巴几口饭，就快要到检票时间了。

　　即便是已经上车坐到了座位上，活跃的心脏依然在身体里保持着剧烈的跳动，脑海中也依然浮现出他当时陈述时，担忧的语气和紧张的模样。

　　一旁的余安早看着林菀那副痴痴发呆的样子，虽然是满脸的嫌弃但是却已被疲惫完全淹没，磕碜她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力气说出来，斜靠在座椅上迅速进入了梦乡。

　　漓海的夜色灯火在车窗外迅速闪过，林菀双手龙飞凤舞一般敲击着手机屏幕，要不是谢澍庭给她发来路边成束的玫瑰花，她似乎早已忘记今天还是七夕。

　　在这个特殊的日子，为爱勇敢奔赴漓海，怎么不算是浓烈的浪漫呢？

　　“节日快乐！欠你的一束花，回去补上”，柔软的文字跟着两张玫瑰花束的照片，但

　　林菀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无数颗星光闪烁，而且每一颗都在朝着她眨着眼。

　　即便是这种顺手拍来的路边花束，林菀仿佛是真正收到了，满心欢喜。

　　也是在这样的瞬间，她才感受到：原来爱意真的可以跨越距离，虽然方式有很多种，但真挚的心意不容置疑。

　　在林菀设想的世界里，没有理由质疑谢澍庭的心意，他的丁点儿回应都会被无限放大。

　　“今天跑了一天了，累了就眯会，我俩准备看个电影就回去了，不用担心。”

　　“看的是今天刚上映的电影吗？”

　　“对呀，我还蛮喜欢导演寒刀，高中那会没少看他的小说。”

　　“我也是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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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来一回发着信息，聊上映的公路电影，聊喜欢的导演，聊彼此的专业……

　　这种能得到及时回应的交流方式是林菀无数次在幻想中期待过的场景，真正发生的时候，不切实际的幸福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包围了这个快乐的小女孩。

　　等到林菀和余安早安全回到宿舍，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点多，谢澍庭一直陪伴在屏幕的另一端。

　　“晚安，好梦。”

　　“你也一样！”

　　一个乖乖听话的表情发出去，她逐渐闭上的眼睛，嘴角却弯成了两个平行的月牙。

　　只要自己多付出点实际行动，就真的可以消解掉两颗心的距离，或许真诚的爱拥有着直抵灵魂的魔力。

　　这样想着的时候，身体似乎还能感受到列车前进的轻微起伏、。

　　然而，困意却试图带着林菀进入甜甜的梦乡，梦中会一直站着那个她为之倾心的身影，让她悬浮的心找到了落脚的地儿。

　　她舍不得放下心头的喜悦，试图闭上眼睛，脑海中却还在回味傍晚时分发生的一幕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嘴里却发出了难以自抑的笑声，不明所以的舍友们还以为她又钻在床上看韩剧呢。

　　与林菀一样难以入眠的还有几百公里之外的他。

　　咸腥味的夜风从海面顺着窗户吹来，温柔地拍打着他的思绪。

　　亮晶晶的繁星缀满了整个夜空，每一颗看起来都如此的晶莹，但每一颗都无法给他心中的疑问提供准确的答案：心动究竟是因为喜欢还是感动？

　　从来没有一个女孩会对他付出如此真挚又丰沛的感情，情绪上短暂的炽热摇晃虽然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愉悦，可是为什么等跳跃的脑细胞都恢复到如常状态，心中那块被她占据的地方现在却有点空荡荡？

　　肾上腺素、荷尔蒙，这些在恋爱宝典中出现过无数次的名词，到底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呢？

　　他一时半会并不能从熟悉的感知中找寻到确定的答案，同学的一句“喜欢就在一起，要是感动就放过彼此”，瞬间拉住了他试图往前伸出去的恋爱触角，“是啊！可是到底是喜欢还是感动呢？”

　　徐徐而来的夜风中没有藏匿任何的答案，熠熠生辉的星光里没有闪烁任何的答案，游走的思绪里也没能捕捉到任何的答案。

　　有时候，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会拥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答案往往会隐匿在直观的行动中。

　　8月的日历撕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考研班的暑期课程也基本上要结束了，依靠着内心摇摇欲坠的信念支撑的理想，似乎也有了退场的迹象。

　　曾经那个信誓旦旦一定要努力考到华清大学的女孩，似乎在慢慢淡出理想的周围，事与愿违的感情状态每天都在冷漠中积累着砂砾。

　　数数日子，日积月累的砂砾转眼间已经垒起了半米高的矮墙。

　　林菀不知道这堵墙究竟会垒到怎样的高度，她只觉得无力从心的疲惫感正拖着她，一点一点的远离理想的彼岸。

　　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发出去的消息又回到了石沉大海的熟悉状态中。

　　她搜肠刮肚，试图拿着放大镜观察自己当下的生活，绞尽脑汁从其中抠下一些有趣的事情分享给对面的他。

　　然而，不为所动长久占据了他的大脑，除了一如既往地沉默，似乎再也没了任何变化。

　　夜晚，能照亮林菀的只有皎洁月光，搁在手边的手机宛如一块静默的扑克牌，唯一未开「免打扰」的头像，从来没有惊扰过她焦躁的睡眠。

　　她有时候都在想：得不到回应的感情是不是就像「绳锯木断」？

　　在拉长的时间线中，一点一点地耗尽自我，直到有一天躲在躯壳中的“我”彻底被破碎溃败。

　　盐融化在水里是悄无声息的，但苦涩却在与日俱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