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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那些未说出口的 被销户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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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怎么想,愁着呗,后面不是听你说了,上大学可以不用花舅舅,舅妈他们的钱。”淑兰奇怪地看他。
两人的距离一时被拉得也有点近,感觉更奇怪了。
许牧悠听她这么说了之后,才松开手,又往回退了退,神情也带了些不自在,“那就好,那就好。”
“我跟他亲表兄妹呢,多膈应啊。”淑兰怨念道。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怨念,毕竟早就知道了,那些情绪早过去了。
只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了点怪怪的感觉,从许牧悠拉着她,凑近了追问开始。
还有,她现在才反应过来的,许牧悠执意要给她送的奶茶。
虽然奶茶是自己想给他送的,但自己的这杯他买的,他的那杯她付的钱。
赶脚有点小暧昧是怎么回事呢?
宿舍里的女生们在传八卦都会这么传,哎呦呦,看到哪个男的给女的送奶茶,看到哪个女的给男的送奶茶。
虽然自己真不是这个意思,但许牧悠呢?
他什么意思?
是真的不好意思吃独食,还是自己多想了?
余淑兰不想用自己肮脏的揣测,玷污别人的好意。只好找个话题,把她自认为的古怪氛围压了下去。
这时,晚自习的铃声也响了起来。
许牧悠的手指动了动,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回去上课。明天会给你说更详细的办法的。”
淑兰点点头,两人抬起大垃圾桶,又晃晃悠悠地回教室了。
听完许牧悠带来的各种助学政策,又是免息贷款,又是学费减免,专项计划,定向计划……还有这边政府和学校,以她的现在的成绩只要正常发挥绝对够得上的奖金奖励,爱心人士会有的捐助,以及上了大学之后她自己也可以继续努力的奖学金,勤工俭学,可以在网上做的一些兼职等等。
淑兰又找班主任也求证了一些,总算可以放心。
她打算放假的时候,回家和舅舅,舅妈说清楚,打消他们的顾虑,顺便看看表哥那边是不是也有需要。
被许牧悠注意到她一副收拾东西要回家的模样之后,临放学就被塞了一部手机过来。
“回家之后,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打给我。”他说,“号码簿第一个就是,通话记录第一个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给我。”
他说,“不要妥协,上大学的方法很多。”
淑兰拿着这个还带着对方余温的手机,突然觉得,很多东西可能不是自己多想。
而是自己太贪婪。
她贪图长久地占有这份温暖,所以才会幻想一种TA喜欢我的错觉。
她不能,也不该,把自己的幻想投注在别人身上。
会让人为难的。
于是,淑兰冲许牧悠点点头,“不会的,抛开血缘关系不谈,我也不喜欢表哥,这种人生大事,我不会随意对待的。有问题我也会打给你,不过,你放心,我能处理好的。”
这通电话到底是没有被拨打或者接听。
淑兰处理完家里的事回来,只觉海阔天空。
剩下唯一的目标就是,学习,努力。
不过在看到等在校门口的拿到身影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是狠狠颤了颤。
好像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在学校,只要一回头就能很轻易地找到这道身影,现在这道身影就等在住宿生返校的大门前,不知道等了多久。
“等我?”淑兰呆呆地问。
“你猜。”许牧悠答。
“怎么不打电话?”淑兰继续问。
许牧悠的动作变得慢吞吞,“忘了。”
淑兰想,她一定要狠狠努力,一定要让自己狠狠赚钱,有更多的底气,然后……
淑兰看了走在自己身边的人一眼。
“我要过生日了,”她提醒。
许牧悠“嗯”了一声。
“你得送我生日礼物。”
许牧悠又“嗯”了,当作很平常的事继续走。
“想要一张心愿券。”
许牧悠略微停顿了一下,看了余淑兰一眼。
淑兰自顾自地还在说,“要像你上回过生日,找我要过的那张那样,留下签名,事项空白,兑现时间空白。”
许牧悠又变得慢吞吞,“嗯。”
天高地远,微风拂面,淑兰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时光真好呢,她满意地想。
生日的这天,淑兰前一秒还在笑嘻嘻地看着提着蛋糕走过来的许牧悠,准备出去迎接,下一秒就被脑袋中传来的阵阵尖锐的疼痛冲击,翻倒在地。
紧接着天旋地转,余淑兰的眼前陷入全部黑暗,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声高过一生刺耳警报,然后是还没缓解下去的剧烈心跳,灼热体温。
淑兰感觉到自己恍惚地被人抱在了怀里,脑袋里的疼痛还还在更加尖锐地继续。
那股痛太让人恐慌了,像是在抽筋扒髓,还不是一下就完成的,而是在一点点剥,一下又一下挖掘。
她抑制不住身上因为忍痛掉落的冷汗,但有人远比她颤抖得更加严重,她想说我没事,她想说毕业之后,我们……,但什么也来不及了,她只来得及抓住对方的手,然后那双手将她狠狠握住。
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许牧悠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胆小。
他看着余淑兰突然倒在地上,人生第一次是这么慌张,他把淑兰抱在怀里,想安抚她,想缓解她咬牙忍耐着的疼痛。
可是太难了,警报一直在响。
怎么会有人疼成这样,怎么会有人体温下降得这么厉害。
他感受到淑兰全身都在紧绷,全身都在掉落冷汗,但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
他抱着她想传递自己的温暖,但自己颤抖得太过厉害,更像是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
他闻到一阵花香,然后低头看到一朵朵盛开的纯白花瓣。
那些小花从余淑兰的衣服里攀爬出来,爬过锁骨又爬上脸颊,然后在人群听到动静围过来的时候,全部消失不见。
许牧悠呆在那里。
是梦?
还是幻想?
直到穿着严密防护服的人要从他的怀里将人接过。
许牧悠不愿意放。
他不愿意旁人察觉到余淑兰身上的异常。
但是班主任说,“他们是医生,他们只是要把余淑兰接到医院去,在那里她才能得到检查和治疗,让他不要添乱,不要关心则乱。”
但淑兰倒下时响起的警报,还有那些消失的花……
许牧悠不知道眼前这些人值不值得信任。看着那些人推着昏迷不醒的余淑兰上车,他想跟上去。
但是被拦了下来,有那些人的,也有班主任。
班主任劝他,“没事的,医生知道怎么治,检查完,没什么问题就回来了,有什么问题,我们到时候也可以去医院看,没必要在这个时间给人添乱,救人要紧。”
救人要紧,是啊,救人要紧。
许牧悠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人。
他帮余淑兰系上玉坠,又整理好衣服,将长出小花的地方盖住,然后看着她被送上救护车,满心地希望,这枚玉坠可以保佑她,逢凶化吉。
但过了几天,他等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噩耗。
班主任站在讲台,满是悲痛地告诉大家,“那个大家朝夕相处的同学,不幸离世了。希望大家保持对同学的基本尊重,不要随意议论,玩笑。”
说完这些,班主任和同学们都一脸悲悯地看向许牧悠,还有他身旁的空座,那天发生意外,许牧悠的关切大家都看到了。
“如果有人心理难受,没办法平复,可以随时来办公室找我聊聊。”班主任留下这样一句话,离开了教室。
许牧悠实在难以接受,他冲上去追问,在哪家医院,哪个科室,哪个位置,哪个房间……
你让他怎么相信前一刻还好好活着的人,就这样没有原因,没有过程,什么都没有,被直接宣告死亡。
他实在太不应该信任班主任了,他那天就不应该从救护车上下来,也不应该苦等这么多天。
他直接回家,他向自己的父母求助。
只是,当天,没有一家医院,有接诊过一个名叫余淑兰的高中生女孩。
她就这样凭空消失,然后由着她的舅舅,舅妈,带着销户的信息来,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去世。
许牧悠觉得这太离谱了。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他们明明前不久还在期待着毕业后,还在期待着明天。
没有人有他清楚,余淑兰有着多么旺盛的生命力。
她怎么会,又怎么能,说不在就不在。
许牧悠疯狂地寻找各种痕迹,他甚至找到了余淑兰生活过的那个舅舅,舅妈家里。
但那里早就人去楼空。
邻居们说起的时候都在唏嘘,说是家里人也接受不了,那么优秀的一个姑娘,不是亲生,胜似亲生,从一点点养到那么大,学校放鞭炮庆祝她考上,就好像发生在昨天,只是没想到,眨眼就没了,年龄这么点,丧事都办不了。
但日子还得朝前看呐,在这里呆着,就会一直忘不掉。
说她的表哥更是后悔死了,觉得他自己要是不偷懒,不嫌累,多去学校看看,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学校,说出意外就出意外。
许牧悠突然觉得有点无力。
为什么,所有人,就那么轻易地就接受了,余淑兰已经不在。
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