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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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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六月二日】
六月一号晚上,我和小师妹、师兄一起吃饭。聊天的时候,师兄好像无意间提了一句,说他某天要带女友到组里来。我那时候没有在意,只觉得那是他生活中的一件平常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想着,反正我们之间也没有越界的行为,他的感情生活如何,与我无关。
第二天,六月二号,我进组的时候,感觉气氛有点不太一样。大师姐她们似乎在谈论什么事情,声音不大,但我隐约听到她们在讨论“他到底是几点把女友带进组里的”,说“怎么都没人看见她进来”。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但那些话像是慢慢渗进我意识里的水,一点一点地把我原本平静的状态浸湿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是有对象的人。我之前知道他有对象,但那种知道更像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没有重量,没有形状。但那天,这个概念忽然变得具体了:他会和她一起出门,会租房子和她住在一起,会带她来组里,会让她进入他的生活空间。他不是在等待什么发生,他的生活已经按照一个固定的轨道在运行了。而我,并不在那条轨道上。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受。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到底在干什么。我喜欢一个有对象的人,我还在那些模糊的信号中反复确认他的意图,我还以为自己和他之间存在某种未完成的默契。但事实是,他早就已经在一个完整的关系结构里了。那些他给我的信号,那些他靠近又后退的时刻,也许只是他在他自己的轨道里,偶尔走偏了一下。
我回宿舍,关上门,哭了一整个上午。我舍友很担心,但我说不出口我在哭什么,我只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确认了,而那个确认带来的不是释然,是一种很深的空落。我坐在床上,眼泪一直往下掉,像是要把那段时间里积攒的所有未消化的情绪都流出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他,是哭自己,还是哭那个我一直在等待却从未真正存在的可能性。
后来,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他的传闻。关于他的过去,关于他的选择,关于他和女友之间的事。我不确定那些传闻有多少是真的,但在那个时刻,它们让我感到一种模糊的安心——像是终于有了一些可以解释他那些模糊行为的线索。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词:梦中火,身外身。我在他身上感受到的东西,可能并不是“爱”,而是我喜欢他身上映射出的某些特质——那种我会被吸引的质地、那种我想要却又无法选择的温柔乡。我希望他能获得世俗意义上的幸福,不是因为我想参与其中,而是因为我希望他能够拥有那些我可能不会为自己选择的安稳。世俗意义上,男生成家是锚点,是后方;而女生成家,则往往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自我让渡。我知道我不会走向那种选择,但我看到他在走向它时,依然会感到一种真诚的祝福。
我祝福他。那是六月二日那天,我反复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我不知道这句话能不能成为我彻底放下的开端,但它确实是我在那个时刻能够给出的一种回应,它把那种“我想要却得不到”的失落,转变成了一种可以被安置的东西——放置在“我希望他好”的位置上,而不再与我有关。
【补:请客】
六月二日之后,我请师兄和小师妹吃了顿饭。
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觉得应该感谢他们。在我困于那段情感最深的时期,是他们陪在我身边的。小师妹没有说过太多话,但她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在附近——她会在看到我情绪不对时安静地坐在我旁边,会在感受到我情绪起伏时陪我走一段路,会在那个没有直接表达过需要支撑的时刻,恰好地递过来一些让我感到被接住的东西。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支持。
师兄则是另一种状态。他有时候劝我“不要坚持没意义的事情”,有时候又开始调侃我和同门的关系,像是想要把我们凑到一起。他的态度一直在摇摆,现在回看,也许是因为他在同门那边也有他的牵绊。同门在用论文拉拢他,而他在我们之间反复横跳,试图找到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位置。
我也知道我有错。五月份的时候,为了试探同门对我的态度,我故意接近过师兄。我那时候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我和师兄靠得近一些,同门的情绪就会变得不对。他会看向我们这边,或者在某些时候不太自然地别过头去,像是试图把自己从那个画面里抽离出来,但又无法完全转移注意力。我利用了这个规律,一次、两次、三次。我只是想看看他到底在不在意,想知道那些他向我展示的靠近是真实的还是只是惯性的靠近。
但我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同门身上了,没有看见师兄当时的别扭和抗拒。我忽略了他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承受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他在我试探同门时,也许感到自己正被当作工具使用;他配合了我的试探,只是出于对我尚未说出口的同情和善意。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配合,在我后来回想时,变成了一种我不太敢正视的欠账——我曾经用过他的存在来抵达另一个人。
而师兄,也许从他开始为我算那一卦的时候起,就被某种因果卷入了这段关系里。我、同门、师兄、小师妹,像是一张彼此勾连的网,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牵绊和未尽之事,在那段时期里交织在一起。有些人只是在场,有些人被卷入了因果。而我自己,既是故事的书写者,也是被故事拖入漩涡的人。
我知道自己欠师兄一个道歉。我也知道,那个道歉不是现在就能给出的——它需要等到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稳定、我们各自都已经走到更平稳的位置上之后,才能以一种不再需要解释的姿态,自然地落在我们之间。
那顿饭之后,小师妹继续走她的路,师兄继续做他的师兄。而我,还在学着如何把那些牵绊整理成不再缠绕我的形状。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个合适的时刻,我会用合适的方式向师兄致歉;而在那之前,我会把这段因果记在心里,让它成为我未来行走时的一种提醒。
【补:湖边】
吃完饭之后,我们三个人去湖边的咖啡店喝茶。天气挺好,还有十六的月亮,湖面平静得像一面不太干净的镜子。毕竟我是金主,我们的气氛很融洽。
师兄刚问我到底看开什么了。
然后他们接到了他的电话,邀他们去打台球,顺便问我去不去。
我知道他在试探,他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可能意识到了,只是选择了那种他可以随时收回的方式。但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想配合。
“我有点累,你们去吧。”我笑着回复。
我没有解释太多,也没有刻意冷淡。我只是给了一个中性、不具攻击性的理由,像是把自己从那段关系里自然地移开了。
他们没有再多问。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去打台球了,我没有去。
我一个人走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