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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起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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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补:雪夜起卦】
那天的雪下得不大,但一直没停。薄薄的雪覆在路面上,踩上去没有声音,只在脚底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很快就融化了。实验室里开了暖气,窗户上凝着一层薄雾。师兄那天不知怎的起了一卦,说今天是他的生日,正好给他看看盘。
“27年遇见正缘。”师兄说。
“我有对象。”他笑着说,“说不定二七年结婚,或者换一个。”
我当时坐在旁边,手上没停,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他说“换一个”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愧疚,像是在陈述一个可能的选项。那时候我刚进组不久,对他的了解不多,我不知道他有一个谈了七年的初恋。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以为他是一个感情上比较随意的人,可能换对象换得很频繁。我的第一反应是:这个人有点靠不住。他亲近的人,可能也会被这样放掉。
但真正影响我的,是P师兄在我进组不久后说的那句话:“组里有小人。”它像一粒种子一样落在我心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用它来解读我看到的一切。
所以当他在实验上坏我牌路、在讨论中打断我的思路、甚至有一次胳膊碰到我头的时候,我都在想:这是故意的吗?他是那个人吗?
我开始怀疑他。不是因为他真的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而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完全信任他。那些模糊的、可以被解读为善意也可能被解读为恶意的信号,都被我放进了同一个框架里。他可能只是一个边界感比较弱的人,只是不太擅长表达;但在我当时的滤镜下,他更像是一个隐藏自己意图的人。
那个怀疑在我心里停留了很久。我总觉得他可能在某些方面在克我,可能他那些有意无意的动作都是在试探我的边界,或者压制我。直到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自己偷偷起了一卦。
那是一个很简单的卦——没有复杂的排盘,只是顺手算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基本关系。卦象出来的时候,我愣了一下。不是相克,不是相害,是戌癸之合。
戌癸之合,是一种结构性的连接。它意味着我们之间不是因为情感产生的吸引力,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匹配——在目标上、在方向上、在各自掌握的资源上,我们有可以互相成就的地方。他之前对我做的那些“使绊子”,不是他在针对我,而是他习惯于用那种方式来处理所有与他靠近的人。他对我没有私仇,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我建立一种关系模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由好感驱动的。它是由一种更结构性的东西连接起来的。我们最终可能会成为很好的合作伙伴,也可能会因为利益产生矛盾;但无论哪一种,这段关系都不会轻易断开。只要利益格局不变,我们就不会完全走散。
从那以后,我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我不再试图去判断他那些行为是善意还是恶意,也不再急着把他归类。我开始以一种更长远的视角来看待我们之间的互动:这个人未来可能会在我的轨道里停留很久。我不需要对他有过多的情感投入,但也不应该因为一时的误解而切断联系。
我对他,总是留一线。那一线,足够让一段关系在时间的推移中继续保持张力,也足够让我在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反复回到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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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补:戌癸之合】
当这段经历已经过去很久之后,我重新想起那个卦象。它像是一枚锚,在那段曲折的关系中维持着一种稳固的坐标。
我并不是因为爱他才选择靠近他的。我是因为看见了我们之间有一道结构性的纽带——一道不会因为误解、试探或后退而断裂的纽带。我在那之后才慢慢生出好感,又慢慢生出喜欢的情绪。爱不是原因,而是结果。那个卦象更像是一道无声的承诺,告诉我无论我们之间经历多少次靠近和远离,我们都不会完全分离。
我也明白,那个承诺不属于爱,它属于一种更稳定的东西。它能够存续更久,不必依赖对方的确认,也不必在失去时感到失落。它更像是一种确定:在某个时间点上,我们之间确实存在过一种不需要被定义的联系,它不会因为这段故事结束而终止。
后来我再想起那颗甜李子的时候,我会想:那也许就是戌癸之合在现实中长出的形状。它尝起来很甜,但内核是不完整的。而我又开始觉得,也许那种不完整正是它最真实的部分——它从未试图伪装成一种圆满的关系,它只是以它自己的方式存在着。
而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与那种存在和平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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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彩礼】
刚进组第一天,导师带组里的人出去吃饭,说算是给我接风。
我坐在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上,听他们聊天,偶尔被问到就回答几句。那时候我对组里的人都还不熟悉,每个人在我眼里都还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散场的时候,大家走得松散,不知道是谁先提起了彩礼的话题。有人说起福建的彩礼高,有人说起河北的规矩,有人说起山东的习俗。他走在人群里,笑着说:
"我要自己攒钱凑彩礼,18.8万,还有五金。"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计划。我没有看他,但我听到了。
"你呢?你们那儿彩礼多少?"他转过头来问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我确实不知道我家乡彩礼的普遍标准是什么,我对那些事没有关注过,也没有人和我提过。但我想起我嫂子结婚的时候,家里提过一嘴,好像是六万六。
"好像六万六吧。"我说。
他没有继续追问,话题很快就被其他人接过去了。那只是一个很短的瞬间,短到我在当时根本没有在意,也从未把它和后来的任何事情联系在一起。
后来我回想起那一幕的时候,会把它当作我们之间第一场正面对话——那时我们还不知道彼此的边界在哪里,也不知道将来的我们会走到一个如此复杂的地方。当时的语气、方向、距离,都还没有被后来的情绪所覆盖。
那个六万六的数字,是我随口说出的。他说十八万八时的语气,也是随意的。但它在后来每一次被我重新想起时,都变成了一种越来越清晰的参照。
——那是我们之间最干净的对话。没有博弈,没有试探,没有好感,没有退让。只是两个刚认识的人,在人群中交换了几句关于生活的闲话。
【补:芯片】
去年九月初,刚进组不久。导师让他带我和师弟做芯片。
那是我们之间最干净的一段时间。我还不知道他的任何事,他也还不知道我的。我们只是两个被安排在一起工作的人,一个在教,一个在学。他站在实验台旁边,语气比我想象中要温和得多,偶尔会停下来问我“懂吧”,如果我摇头,他会换一种方式再讲一遍。他讲得不算快,但很清楚,像是在确保我能够真正理解他在说什么。有时候我做出一个正确的操作,他会笑着说“哎呦比我做的好”,然后轻轻笑一下。那种笑很自然,没有刻意拉近距离的意思,只是朋友一样的鼓励一下。
但当他板起脸来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换了一个人。那种温柔会在一瞬间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距离感。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表情,好像他只是把“友好”收了起来,让你看到他更真实的一面——不带修饰、不准备和善地对待任何人的状态。我每次看到他那副样子,心里都会浮现同一个念头:他那双死鱼眼真碍眼。
“死鱼眼”是我在心里给他起的外号。我从来没有说出口过,但在那些他对我保持距离、或者我们之间出现一些模糊的张力时,它会自动浮现在我的脑海里。那种目光很平,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情绪,但在某些时刻,它真的会让人感觉——这个人不想被你靠近。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明白,他的温柔和他的冷淡之间,其实隔着一层他可能自己也没有完全控制住的边界。他可以在教人的时候变得很亲切,也可以在不需要靠近你的时候,迅速退回到一个你无法触碰的位置。他不拒人千里,但你会感觉到——你已经走到了他可以容忍的极限,而那道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再向前移动过。
我后来想起那段日子的次数不多,但每次想起时,都会觉得那是我们之间最像“正常关系”的时期。没有博弈,没有试探,没有好感也没有后退。他只是带着我和师弟做芯片,时不时笑一下。那些日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任何需要被重新解读的伏笔。
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后来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只是在那段时间里,隐约觉得他是一个可以靠近的人,同时也是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人。温柔是真的,死鱼眼也是真的。这大概就是他最真实的样子——一个同时容纳了温柔和冷漠的人,一个在靠近和后退之间反复摇摆的人。那些温柔不会改变他在某些时刻板起脸来的样子,而那些冷淡也不会抵消他在那些教我做芯片的日子里,曾经给予过我的耐心和善意。我在很久之后才学会如何同时接纳这两者,而不试图让它们互相抵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