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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七情 唐三完成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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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恢复意识时,脚下是一座蓝金色圆台。
四周的海水悬在半空,水面朝向圆台的一侧平整如镜,仿佛整片海洋被某种力量竖立起来。八座稍小的平台围绕中央缓慢转动,每一座都被不同色泽的光芒笼罩,平台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金色水域。
海神三叉戟立在圆台中央,戟首的海神之心持续散发着澄澈蓝光。唐三握住戟柄,完整的心形晶石随之明亮,蓝金纹路沿戟身向下延伸,与脚下圆台连为一体。
一道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从海水深处传来。
“海神第九考,神位传承。”
环绕中央的八座平台随之停止转动,其中七座分别浮现出喜、怒、哀、惧、爱、恶、欲七个古老文字。最后一座平台仍被蓝金光芒覆盖,只能隐约看见中央立着一道海神的高大虚影。
“七情炼心,魂骨重铸。考核期间,不得离开传承平台。”
声音落下以后,海神三叉戟自行从唐三掌中脱离,悬浮在圆台中央。海神之心射出七道光芒,分别连接周围七座平台,脚下的蓝金纹路也在同一刻向唐三体内涌来。
八根蛛矛不受控制地舒展开来,锋锐长矛刺入四周涌来的蓝金光芒,外附魂骨与脊椎相连的位置随即传来剧烈撕扯。唐三肩背骤然绷紧,双手撑住圆台边缘,才没有被那股力量拖离原位。
八蛛矛陪伴他的时间远比其余魂骨更长,早已在一次次进化中与身体融为一体。如今传承之力却沿着每一处连接深入骨骼,将它们从血肉、经脉与魂力循环中逐步剥离,每抽出一寸,都像是将一部分身体生生拆下。
唐三咬紧牙关,让蓝银皇的生命气息护住脊椎与内脏。蓝金光芒沿着八蛛矛持续向外蔓延,原本坚硬的矛身在光中分解,暗红与金色交织的外壳化作无数细小光点,只剩八道纤长骨骼悬在他身后。
第一座平台上的“喜”字随之亮起。周围的金色海水骤然涌来,将唐三与八蛛矛一并淹没。窒息感才刚浮现,海神之心便送来一股清凉力量,使他能够在水中顺畅呼吸,原本深入骨髓的痛楚也随之迅速减轻。
八道骨骼在海水中重新延展。锐利矛尖逐渐变得宽阔,骨骼两侧生长出一层层透明羽片。每一片羽毛都像是由海水与蓝金神力共同凝成,边缘锋利,内部却流动着浓郁生命气息。相邻骨骼彼此靠近,最终融合成四对修长羽翼,在唐三背后依次展开。
金色海水从羽面滑落,海神八翼轻轻震动,整片传承空间便随之卷起强烈气流。唐三能够感受到,每一片羽毛都保留着八蛛矛原有的力量,吞噬与破甲能力被海神之力重新洗炼,飞行速度与防御更远胜从前,八翼完全展开时,还能与海神领域彼此配合,将周围水元素直接纳入掌控。
魂骨重铸带来的喜悦几乎在瞬间冲散了先前的疼痛。
唐三展开八翼,身体便自行上升。那种如臂使指的轻盈远胜蓝银皇右腿骨赋予的飞行能力,只需一个念头,他便能越过周围悬立的海水,抵达传承空间的任何位置。
他最先想到的却是白仞。
小白若是看见这四对羽翼,大概会先确认力量是否稳定,再伸手摸一摸最外侧的长羽。唐三甚至能够想象白仞站在海神殿外的模样,银灰双眸会随着八翼展开而稍稍亮起,随后认真教导他如何用翅膀飞行。
这个念头才刚升起,平台外便浮现出海神殿的轮廓。
白仞站在殿门前,六片圣翼拢在身后,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唐三背后的八翼随心意振动,带着他向圆台边缘移去,只要再向前一步,他便能离开传承平台,把这份刚刚获得的力量亲自展示给白仞。
鞋尖即将越过边缘时,唐三忽然收住八翼。
白仞若真等在外面,绝不会出现在传承空间中,更不会引着他违反第九考的规则。
眼前不过是他最想分享这份喜悦的人。
唐□□回圆台中央,刚才几乎令他忘记一切的兴奋也逐渐沉淀下来。
“等我出去,再给你看。”
他朝虚幻身影说完,海神殿与白仞一同化作散开的水光。第一座平台上的“喜”字升入空中,融入海神八翼,四对羽翼随即化作蓝金纹路,暂时收回唐三脊椎深处。
中央圆台继续运转,第二座平台携着炽烈红光靠近。
唐三尚未站稳,脚下便传来锁链拖过石面的声响。金色海洋迅速褪去,星罗北营地下的石壁从黑暗中升起,浓重腥气与潮湿霉味一并灌入呼吸。
苍玉藤王盘踞在阵台中央,镇魂钉贯穿主藤,暗褐色汁液沿根系不断滴落。其余八头魂兽分别倒在破裂囚室里,身体被铁链与阵纹牢牢束缚,邪魂师正将新一批镇魂钉送入它们尚未愈合的伤口。
更深处忽然传来小舞的声音。
唐三猛地转身,看见小舞被数条黑色锁链固定在石柱前。长长的蝎尾辫垂在染血衣襟上,柔骨兔虚影被阵法强行拖出身体,十万年魂兽本源也化作一缕缕红光,沿锁链不断流向阵心。几名邪魂师守在阵法边缘,正商议该先取出魂骨,还是继续抽取她的生命力。
另一侧的石壁下,白仞的六翼被暗红锁链逐片钉住。灰银镰刃落在他够不到的位置,肩背与手腕尽是阵法留下的伤口,听见小舞的痛声以后,他仍在试图挣脱束缚。
“魂兽原本就是魂师修炼的材料。”阵台上的人毫不在意地道,“十万年魂兽的体质难得,别让她死得太快。至于那个六翼武魂的魂师,先抽出魂力,再拆下外附魂骨。”
怒意沿唐三胸口轰然炸开。
昊天锤出现在左手,九枚魂环尚未完全升起,强烈杀意已经使周围石壁同时开裂。平台边缘的红光主动向两侧分开,给他让出一条通往阵台的道路,只要踏出去,他便能落到那些邪魂师中间。
唐三向前踏出一步,海神三叉戟的低鸣却从身后传来。
那声震动极轻,却将他从怒火中拽了回来。白仞明明就在阵台另一侧,两人之间那条熟悉的魂力通路却没有像以往一样互相呼应;小舞被锁链勒得跪倒在地,全部注意却都落在阵心,仿佛根本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唐三。
被困在阵台上的苍玉藤王也抬起枝条。它残破的精神波动无法组成语言,只反复传来同一个催促——杀了他们。
真正的苍玉藤王直到死亡,都未曾把痛苦变成对所有人类的怨恨。
唐三握紧昊天锤,锤面距离红光划出的界线只剩数寸。他顺着胸口翻涌的愤怒缓慢呼吸,让蓝银领域一层层包住几乎失控的魂力。
“我确实想杀了他们。”唐三盯着阵台旁那些熟悉而扭曲的面孔,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可我要救的人不在这里。我也不会为了几道幻影踏出平台。”
昊天锤重新收回掌中。唐□□回圆台时,地下兽狱沿着石壁接缝迅速崩散,小舞与白仞的身影也在锁链断裂声中化为红色雾气。
“怒”字穿过雾气落进唐三右臂,炽热力量随之沿骨骼运行一周。右臂魂骨从身体中脱离,悬在红光里承受神力洗炼,原有结构被重新塑造,最终留下几道属于海神神装的蓝金纹路。
第三座平台已经来到近前。
红色光芒退去以后,周围逐渐浮起杀戮之都特有的暗色雾气。狭长通道向前延伸,两侧石壁渗着多年未干的血,远处则传来地狱杀戮场中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喊。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走在通道尽头。
斗篷遮住了浅色长发,也遮住那张唐三已经寻找许久的脸。那人走得不快,脚步却始终未曾迟疑,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唐三几乎立刻认出了他。
“小白。”
黑色背影继续向前,连脚步都未因这声呼唤发生变化。唐三沿通道追去,脚下的圆台却像在随着他的速度不断延伸,无论他走多远,那道背影始终与他隔着相同距离。
杀戮场的门在两侧一次次开启。
黑袍身影有时坐在最高处观众席,有时出现在连接内城的狭窄街巷。每当唐三结束一场战斗,隔着狂热人群捕捉到那点熟悉气息,对方便会起身离开,把尚未说出口的话远远留在身后。
唐三追过一条又一条通道,也一次次叫出白仞的名字。
黑袍下的人始终不曾回头。
“小白,你明明听见了。”
唐三的声音撞上石壁,又沿看不见尽头的长廊传回来。黑色斗篷在前方转过一道弯,他加快脚步追过去,等穿过弯道时,却只来得及看到白仞再次从另一端离开。
“你为什么只愿来看我,却不肯回到我身边?”
白仞的背影并未给他回答。
潮湿石面忽然变成地狱路上灼热的岩层,黑袍身影踏过摇摇欲坠的窄道,继续走向血红雾气深处。唐三催动鬼影迷踪追赶,彼此距离终于缩短,伸出的手几乎能够碰到那片斗篷。
平台边缘随即出现在脚下。
只要跨出这一步,他便能抓住白仞,将那个无数次离开的背影真正拦下来。他可以掀开斗篷,逼白仞承认自己早已回来,也可以把那些错过的质问全都当面说清。
白仞却在边缘之外继续向前。
“小白,停下!”
唐三的声音里已经带出压抑不住的痛意。那道身影依旧向着地狱路深处走去,背影逐渐被血雾吞没,像是这一次离开以后,便会彻底消失在他能够抵达的地方。
唐三的脚已经悬在平台之外。
杀戮之都那段日子留下的遗憾远比他以为的更深。即使如今白仞已经回到身边,即使他们已经说开彼此藏了多年的秘密,他仍旧记得自己一次次追出杀戮场,只能看见空荡通道时的感觉。
他太想追上那时的白仞,也太想替最初那个始终得不到回应的自己,把人真正留下。
就在身体即将前倾时,圣魂村院中的月光忽然从记忆里照进来。白仞站在旧屋前,面对他那句“这一世还会想放弃吗”,轻轻摇了摇头,随后主动吻了上来。
那个吻已经是回答。
他们也早已约定,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把另一个人独自留下。
唐三收回悬在平台外的脚,胸口翻涌的悲伤并未立即散去,他却不再追逐前方那道背影。
“你已经回头了。”唐三隔着血色雾气注视黑袍下的人,脚步稳稳地留在平台之内,“现在的小白正在外面等我。”
黑袍身影终于停住。
他仍旧未曾转身,轮廓却在血雾中逐渐变淡。地狱路与杀戮场一同从四周退去,最后只剩“哀”字悬在唐三面前,化作一缕深蓝光芒融入左腿。
左腿魂骨在那股力量中离开身体。先前积存的力量与情绪被海神之光重新梳理,骨骼表面浮现出细密蓝金纹路,又随着平台转动沉入海水。
第四座平台升起时,周围所有声音骤然消失。
唐三站在一片昏暗空间中,脚下仿佛触碰不到实地,呼吸间也感受不到任何魂力。远处逐渐浮现出一道银白身影,白仞垂着头,长发沿肩侧散落,手里握着寂灭之衡。
冷银镰刃转向他自己的胸口。
唐三的心脏像是被那道锋芒同时抵住,身体先于意识向前冲去。脚下的传承平台在黑暗中显现,边缘与白仞之间只隔着一步,他却被无形力量挡在原处,只能看着镰尖一寸寸靠近那处仍在跳动的心脏。
“不要!小白!”
喊声几乎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一般,唐三一拳砸向脚下圆台,魂力却像被黑暗尽数吞没,连一丝回响也没有。白仞似乎听不见他的声音,握住镰柄的手继续收紧,银白锋芒已经划破心口衣料。
唐三在骤然升起的恐惧中几乎无法思考,眼里只剩不断逼近白仞心脏的镰锋,连海神之光也因紊乱情绪变得忽明忽暗。
只要冲出去,只要能够碰到白仞,他便来得及夺下那柄镰刀。
圆台之外的黑暗也在诱使他继续向前,边缘的阻力随着挣扎逐渐减弱,像是只需再用一次力量,便能让他真正抵达白仞身边。
唐三胸口的魂力通路忽然震了一下。
那道联系与传承空间无关,也不属于海神留下的任何力量。熟悉的魂力沿着早已存在于两人之间的通路传来,只在唐三心脉附近轻轻绕过,便带走了一部分几乎令他窒息的恐惧。
小白在外面。
他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也正在用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方式告诉他,自己仍旧安然无恙。
唐三抵住平台边缘的手缓缓松开。他的呼吸仍然急促,视线却终于从镰锋移到白仞脸上,眼前的人垂着眼睫,脸上看不见一丝挣扎,也感受不到他们之间本该存在的魂力回应。
真正的白仞正在海神殿外,以另一道力量安抚他。
唐三顺着魂力通路送回一缕蓝银皇生命气息,直到那道熟悉联系重新稳定,才对黑暗里的身影说道:“你不是小白。”
寂灭之衡已经触及胸口。
就在镰锋继续深入以前,白仞连同武器一起碎成无数银色光片。周围黑暗被突然涌出的海水冲散,“惧”字从唐三头顶落下,进入他的头部魂骨。
精神之海随之剧烈震荡。
海神之光穿过头部魂骨的每一处结构,将恐惧留下的冲击排出意识。魂骨在蓝金色火焰中逐渐改变形态,额骨中央多出一枚与海神三叉戟相似的印记,又暂时沉回金色海水。
唐三重新站直身体,胸口那条魂力通路也缓慢归于安静。白仞传来的力量并未完全退去,仍在经脉边缘留下极淡的回应,像是隔着传承空间陪他走向下一座平台。
第五座平台亮起时,黑暗被一轮月色取代。
圣魂村的旧院落出现在唐三面前。锻造炉已经熄灭,屋檐与石桌都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模样,空气里带着草木与泥土被露水浸湿后的气息。
白仞坐在院中。
银白长发未曾束起,只随意垂落在身后。他已经换下战斗时的衣袍,穿着唐三熟悉的浅色内衫,手边放着两杯仍在冒着热气的茶。
“小三。”白仞见他回来,便把另一杯茶推到对面,“过来坐吧。”
唐三走到石桌旁,月色恰好落在二人之间。村庄沉在安稳的夜色里,院外只余草木被风吹动的轻响。战事与考核仿佛都已远去,整个世界只剩这间旧院,以及从幼年开始便一次次坐在这里的两个人。
“传承结束了?”唐三没有去碰那杯茶,仍站在石桌边问他。
“已经结束了。”白仞抬手示意他坐下,银灰双眸映着院中的月光,“深海魔鲸王的考核完成,大陆也安定下来。其他人各自回了住处,我们可以留在这里。”
屋里传来轻微响动,像是老杰克翻身时碰到了床边木柜。另一间旧屋已经收拾干净,锻造炉旁还放着唐三白日修好的农具,一切都与他们曾经设想过的安稳生活相同。
白仞握住唐三垂在身侧的手,将他向石凳旁带了带。
“这一次,还要走吗?”
唐三顺着他的力量坐下。白仞的掌心温度真实,连魂力流动都与记忆里分毫不差,只要他愿意相信,他们便能从此留在圣魂村,不再面对神位、战争与那些随时可能失去彼此的危险。
这种生活同样是唐三想要的。
前世的他只会在唐门里独自修炼、制作暗器,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才第一次拥有家人、朋友,以及一个真正想共度余生的人。若所有道路都已走完,他愿意留在这里,与白仞每天登上清晨的山顶,也愿意像幼年时那样,他锻造,白仞在一旁陪着他。
可眼前的白仞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
真正的白仞此刻正守在传承阵外,等他完成海神最后的考核。等唐三回去,他们才会一起决定往后留在哪里。
唐三回握住他的手,心底那份依恋反而因这个动作变得更加清晰。
“我当然会回来。”他望着近在面前的人,把自己真正想说的话留给海神殿外的白仞,“但不是现在。”
白仞手中的温度开始消退。
“若前面还有危险呢?”他仍握着唐三,眉间浮出一丝不舍,“神位未必值得你拿性命去换。我们已经拥有这些,留在这里也很好。”
“值得我回来的人在外面等我。”唐三松开他的手,语意温和,脚步却已离开石桌,“他不会希望我为了一个幻境里的家,丢下真正与我走到这里的人。”
月色从院中迅速褪去。白仞仍坐在石桌另一侧,唇边终于浮出一丝与本人相似的浅淡笑意,随后与旧屋、炉火和那两杯未曾饮下的茶一同化作蓝色流光。
“爱”字融入唐三右腿。
蓝银皇右腿骨从身体中脱离,浓郁生命力化作一株巨大的蓝银皇,根须沿金色海水不断生长。海神之光从叶片间流过,将魂骨原本的飞行能力剥离出来,与先前重铸的海神八翼融合,剩余生命属性则被完整保留,转化为神装右腿部分最坚实的根基。
第六座平台从海水深处升起。
深海魔鲸王站在平台中央,仍保持着最后一战时的人类形态。紫蓝甲胄覆盖全身,残缺眼眶横着海神三叉戟留下的旧伤,胸口本该破碎的魂核却完好无损,正在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传承之力。
“把神位交出来。”
它举起海水凝成的长戟,开口时只剩毫不掩饰的恶意。平台边缘同时升起紫蓝水幕,阻断唐三与海神三叉戟的联系,鲸鸣也从海底传来,化作一道道冲击撞进他的精神之海。
“我修炼近百万年,这个位面中无人比我更接近神级。”深海魔鲸王将长戟指向唐三,独眼里翻涌着吞噬欲望,“杀了你,海神留下的一切便都属于我。”
唐三召出昊天锤,九枚魂环沿锤身依次升起。他并不意外对方的出现,目光也没有落在那枚不断聚拢力量的魂核上。
“你在死前问过什么?”唐三握住锤柄,蓝金魂力沿手臂汇入锤面。
深海魔鲸王的长戟已经刺来,紫蓝光芒在半空化作庞大鲸影:“等我夺走神位,你自然会知道答案。”
唐三以昊天锤挡住戟锋,冲击使整座平台向下沉去。对方拥有深海魔鲸王的力量、战斗经验与记忆,甚至能够准确复现最后一战中的每一种招式,却唯独记不起那段与考核无关的谈话。
这只是海神传承依据魂环与魂骨留下的痕迹,塑造出来的一道恶念。
唐三借鬼影迷踪避开第二次突刺,昊天锤随身体旋转重击对方肩侧。紫蓝甲胄当即裂开,裂痕里涌出的却不是魂力,而是一团近乎污浊的黑色雾气。
雾气落入海水,立即变成无数张彼此撕咬的面孔。它们携着贪婪、杀意与吞噬欲望扑向唐三,试图钻进他的精神之海,把所有拥有力量的念头都扭曲成掠夺神位的恶意。
蓝银领域从唐三脚下展开。深蓝藤蔓避开黑雾,直接缠住深海魔鲸王四肢。对方正要借海洋力量挣脱,唐三额间的三叉戟印记已经穿过紫蓝水幕,与中央圆台上的海神之心重新建立联系。
海神三叉戟化作一道蓝金流光落入掌中。
“你拥有它留下的力量,却不记得它问了什么。”唐三以无定风波封住深海魔鲸王的动作,三叉戟主刃随即刺进那枚虚假魂核,“你只是考核留给我的一道影子。”
深海魔鲸王发出怒吼,紫蓝甲胄连同魂核同时炸开。黑雾试图沿三叉戟反扑,却被海神之心释放的光芒逐层净化,最终只剩一缕极淡的幽蓝意识悬在破碎平台上。
那缕意识已经失去人形。
唐三却从其中感受到一丝与眼前恶念截然不同的古老气息。它来自深海魔鲸王真正留下的魂环与躯干魂骨,只保留着临死以前最深的一点疑问。
幽蓝光芒绕着海神三叉戟缓慢转过,又从平台上那道模糊的海神虚影前掠过。它在原处停留片刻,像是终于从这片传承空间里确认了某件等待多年的事。
“果然如此。”
唐三握住三叉戟,蓝金光芒从那缕意识中穿过。深海魔鲸王最后的痕迹随海水散去,“恶”字则融入他的躯干魂骨,将覆盖胸腹与脊椎的神装结构彻底重铸。
第七座平台靠近时,周围海水变得柔软而温暖。
唐三面前出现了一间卧室。
浅色帷幔沿床侧垂下,月光从半开的窗扇落进来,照见坐在床边的白仞。他只穿着一件宽松睡袍,领口随着低头的动作微微散开,银白长发铺过肩背,又沿衣料滑落到腰间。
唐三站在门边,一时忘记了向前。
眼前的白仞与平日截然不同。那张素来清冷的脸染着薄红,睫毛垂落时带出几分罕见的柔软,交叠在床边的双腿被睡袍遮住大半,只在月光下露出一截线条修长的小腿。
“小白?”
唐三试探着叫出他的名字。
白仞听见以后便抬起脸。银灰双眸像被水光浸过,往日的克制已经消失,只剩一种足以让人移不开视线的热意。
“小三,吻我。”
他说话时向唐三伸出手,宽松衣袖沿手臂滑落少许。月色掠过腕骨与领口,睡袍下的身体轮廓也随着动作变得若隐若现。
唐三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白仞。即使两人已经确认心意,白仞在亲近时依旧习惯收敛情绪,偶尔主动,也只会在靠近以后用行动代替言语。眼前的人却把所有渴望都摆在脸上,连那句邀请也直白得让唐三心口发热。
白仞见他迟迟不动,伸出的手逐渐垂了下去。
“为什么不吻我?”他微微蹙眉,脸上浮出受伤般的委屈,“是不想要我吗?”
“不是的,小白,我……”
唐三下意识解释,声音出口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有些发哑。身体的反应比言语更加诚实,他只能向后退开一步,试图让彼此之间的距离重新变得安全。
白仞却随之向前,睡袍领口也因起身而散得更开。
唐三立即又退了一步。
他确实渴望白仞,眼前的画面也准确抓住了那份被他小心藏起来的欲念。可真正的白仞若以这样的状态出现在面前,他最先该确认的是对方是否受到力量影响,而不是借着那份反常的顺从满足自己。
脚跟抵上身后那道蓝金纹路。
卧室顷刻间化作大片金光,床边的白仞也随月色消失。唐三还维持着伸后退的姿势,传承规则已经将那次后退判定为主动拒绝诱惑,“欲”字随之从上方落进他的左臂。
唐三怔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中央圆台。
即使以他的心性,此刻也难免生出几分尴尬。耳根的热意一时还未退下。唐三定了定心神,将注意重新放回最后一块魂骨,任左臂骨进入蓝金海水。
七座平台同时亮起。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个文字从不同方向升入高空,继而化作七道光柱落向唐三。已经离体的六块魂骨与海神八翼随之浮现,在海神之心的牵引下围绕中央圆台缓慢旋转。
最后一座平台上的海神虚影终于显露。它没有清晰面容,也未传来属于某个神祇的意识,只由这片海洋中积存多年的信仰与规则凝聚成形。虚影抬起双手,七道光柱便一同朝唐三体内落下。
头部魂骨开始归位。
蓝金头盔沿额间三叉戟印记向两侧展开,护住精神之海,也将七情考核留下的情绪冲击尽数纳入其中。右臂、左臂与双腿魂骨随后回到身体,彼此间的界线被神力打通,蓝金甲胄沿四肢依次成形,每一处纹路都随海神三叉戟的光芒明灭。
躯干魂骨最后进入胸腹。
深海魔鲸王留下的紫蓝纹路在海神之光中逐渐褪去,只保留近百万年修为淬炼出的强度。胸甲与背甲在唐三身体表面闭合,六块魂骨终于通过躯干形成完整循环,庞大力量也在这一刻全部涌入心脉。
唐三背后的四对羽翼随之展开。海神八翼不再只是外附魂骨进化后的形态。八道翼骨与神装背甲彻底融合,透明羽片在蓝金神力中依次凝实,每一次舒展,都能带动传承空间中的海水随之起伏。
海神三叉戟自行飞回唐三掌中。
戟首的海神之心骤然释放出比先前强烈数倍的光芒。它先后连接头部、四肢、躯干与八翼,将七处重铸后的魂骨真正组合成一套完整神装,也把海洋积存无数年的信仰之力送入唐三体内。
九十九级与一百级之间的壁垒出现在魂力尽头。
那道界线并不厚重,却横在凡人与神之间。唐三能够感受到,只要接受海神之心送来的力量,自己便会彻底跨越普通魂师层次,成为这片位面承认的海神。
周围七座平台开始崩解,无数蓝金碎片融入悬立的海洋,中央圆台下方则浮现出整片斗罗大陆的轮廓。河流、湖泊与海洋通过水脉彼此连接,其中每一处属于水的地方,都在海神三叉戟亮起时传来回应。
唐三握紧戟身,将自身魂力推向最后一道壁垒。
玄天功沿经脉运行,蓝银皇与昊天锤的十八枚魂环也在体内同时显现。两种武魂的力量不再彼此分隔,而是在海神之心的牵引下汇入同一处神力核心,魂骨、领域与精神之海也随之完成最后的蜕变。
一道蓝金光柱贯穿整片传承空间。
唐三的魂力越过百级,属于魂师的气息在光中迅速改变。神力从心脉流向四肢,又沿海神八翼进入周围海洋,原本悬立在虚空中的海水同时落下,化作围绕他的万丈潮汐。
传承规则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听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感情。
“海神第九考,完成。”
“魂骨重铸,七情通过,神位契合。”
“海神归位。”
中央平台在最后一句话中彻底消散。
唐三手持海神三叉戟,凭借海神八翼停留在无边海洋上方。蓝金神装覆盖全身,长发在神力中逐渐染上一层深蓝光泽,额间三叉戟印记则与海神之心彼此辉映,将新任海神的权柄送入整个位面。
传承空间以外,海神岛周围的潮汐同时改变方向。
近海的魔魂大白鲨停止游动,更遥远的深海魂兽也从栖息处抬起头颅。瀚海城、星罗沿岸与大陆另一端的海面先后升起蓝金光芒,所有海水都在同一时刻感知到一位新主人的诞生。
唐三低头握住三叉戟。海神之力真实地流经身体,神装与八翼也随着他的意识收放自如。
传承空间在蓝金光芒里缓慢开启出口。
唐三展开海神八翼,穿过从两侧退开的万顷潮水。前方逐渐透出海神殿的晨光,也显露出那个从考核开始便一直等在外面的人。
他带着海神三叉戟越过最后一道光幕,属于百级神祇的气息铺向海神岛。远方潮水层层俯低,海洋的轰鸣也在晨光中汇成同一个回应。
新任海神,唐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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