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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晚上宿舍 晚上,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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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宿舍。
隋心推开房门,郗沉跟在他身后。两人去食堂吃了饭,郗沉只喝了半碗粥。此刻他坐在床沿上,背挺得比往常直,手指放在膝盖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但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分,像刚跑完一场长跑,背挺得笔直,但还在喘。
六人协同的精神力消耗比双人大了五倍不止。隋心能感觉到,郗沉的疲惫不在身体,在精神力深处,某种耗竭。像用力过度的肌肉,虽然没撕裂,但还在微微抽搐。而且缺口还在。第二次训练虽然被隋心的精神力按住了,但按住不是治愈。现在链接断开,那道缺口又在隐隐作痛。
"你还好吗?"隋心问。
"嗯。"郗沉说。
"别嗯了。"隋心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的脸。郗沉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推。他的瞳孔比平时更黑了一些,深得让人看不到边,像有什么东西在最深处,微弱地跳动。但隋心注意到了,他的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你的精神力,"隋心说,"在训练的时候,我看到了。"
郗沉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那些缺口。"隋心的声音低下去,像在说一个秘密,"它们还在。今天六人协同,消耗太大,它们又裂开了。"
郗沉没有说话。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像一条被焊死的缝。
"但你没有注射。"隋心说。他的目光落在郗沉的手腕上,那里有一圈发白的针孔,"昨晚没有。今晚也没有。"
郗沉的肩膀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下。那是一个被说中的反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膝盖上,按在那块曾经贴着创可贴的地方,现在创可贴在金属盒里,在枕头底下。但他的手指还记得那块粗糙布料的触感。
"你怎么知道。"他说。没有疑问。
"我知道。"隋心说。他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床边,从抽屉里摸出那个装着急救用品的金属盒。他抽出一管透明的营养液,反手丢给郗沉。
郗沉接住。他的手指在管身上停了一秒。指尖碰到了那层透明的塑料,触感很凉,像某种被封装起来的水。他盯着那管液体看了很久。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一种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拥有的东西。
"这不是药。"隋心说,"只是营养液。军校配发的,没什么特别的。但它能让你睡得好一点。"
郗沉看着那管营养液。透明的液体在管身里轻轻晃动。他没有立刻喝。他想起昨天,隋心把营养液丢给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反手,不解释,不讨功劳。像一种被训练出来的本能,不需要刻意。
"为什么。"他说。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郗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他的目光从营养液上移开,落在隋心脸上,"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隋心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郗沉会这么直接。
"我知道。"隋心说。他蹲下来,和郗沉平视,"但我不需要你的需要。"
郗沉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手指在营养液管身上收紧,指节泛白。那句话直直地撞进了他的意识里,"不需要你的需要"。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是某种更简单的东西:你想不想要,跟我给不给,是两件事。
"你会走的。"郗沉说。他的声音低下去,散开了,"以前也有人……给过东西。然后他们走了。"
"我不是他们。"隋心说。
他伸出手,握住了郗沉的手腕。那只手腕很细,皮肤凉得像金属,但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着,比正常人快,像某种小型动物的心跳。隋心的手指完全圈住了它,温热和冰凉在接触点上交融。他感觉到了郗沉的脉搏,带着某种微弱的、不规则的颤抖,像精神力深处的缺口正在透过血管传导到皮肤表面。
"我数三秒。"隋心说,"如果你不想让我碰,就抽回去。"
"一。"
郗沉的手指动了一下。近乎反握。他的精神力深处,那道缺口正在隐隐作痛,像有人在用钝刀割他的神经。但手腕上的温度,隋心手指的温度,从皮肤表面渗入,顺着血管往下走,最后停在了缺口边缘。那温度没有试图填补缺口,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像一盏灯,只照亮,不强迫。
"二。"
郗沉闭上眼睛。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像一道正在裂开的口子,后面是他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他感觉到了,那温度在缺口边缘停留着,温暖、固执、不离开。他想说"别碰我",但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你走",但手指没有动。他的精神力在黑暗中无声地蔓延出去,触碰到了隋心的床铺。那股熟悉的精神力还在那里,温暖、热烈,像一道温热的光。它感觉到了郗沉的触碰,没有排斥,反而轻轻地、像呼吸一样回应了一下。
缺口还在疼。但手腕是烫的。两种感觉交织在一起,像冰和火在同一具身体里燃烧。
"三。"
郗沉没有抽回去。
隋心笑了。他的嘴角弯得很大,露出一点白牙。他没有松开郗沉的手腕,而是轻轻地、像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把那管营养液放进他的掌心。
"喝了。"他说,"然后睡觉。明天还有训练。"
郗沉低头看着掌心的营养液。透明的液体在管身里轻轻晃动。他的手指慢慢合拢,把营养液握在手心里。掌心是烫的,烫的不是营养液,是残留的手指温度。他盯着那管液体看了很久,然后拧开盖子,仰头,一口喝掉。
透明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种淡淡的甜味。不像药,更接近正常。他把空管放在床头,和那块旧电子表并排。表还是停的,屏幕黑着,但他不需要它。他在心里停了一下。一秒。两秒。三秒。然后,他躺下,拉过被子。
窗外的探照灯又一次扫过,光柱在房间里走了一圈,照亮了他搭在被子上的手,那只手的手腕上,还残留着隋心手指的温度。缺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层温度像某种他没有学过名字的东西,不是药,只是……让他可以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黑暗中,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近乎茫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像一直绷着的弦,突然松了手。他以为自己会断,却发现有人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