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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蹊跷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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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暖光斜斜泼在临街的“闻香楼”青石板阶上,檐角铜铃被微风撩得轻响。祝平安背着个粗布小布包,刚跨进酒楼门槛,候在大堂近门处的张叔、周叔便齐齐迎了上来。
张叔年过四旬,面皮黝黑,眉眼素来稳重,此刻眉宇间凝着几分沉郁,不等祝平安落座,压低声音问道:“平安,你方才从乡下回城中,一路过来,周遭可有什么异常动静?”
祝平安寻了张靠窗边的空凳坐下,倒了盏凉茶抿了一口,缓缓回话:“要说异常,便是城门处盘查得紧。守门兵卒挨个盘问来往行人,重点搜查随身行囊,但凡藏有伤药、金创膏的,一律要登记缘由。守城小兵说前些日子官府狱中跑了一名重伤逃犯,只是蹊跷,满城至今没张贴缉拿告示。”
话音刚落,一旁的周叔皱起眉头接上话头:“难怪今日酒楼不少熟客来诉苦。城中大大小小药房全改了规矩,金创药、止血草药尽数限量售卖,有钱都难大批量购置,不少百姓想买些常备伤药应急都碰了壁。起初我还纳闷好好的药材怎么突然管控,现下对上了。”
张叔心头咯噔一下,目光骤然落在祝平安身上,神色瞬间凝重:“坏了,这事十有八九冲着你捡回来那个男子来的。城门查伤药、药房限购,逃犯重伤出逃,天底下哪有这般接连凑齐的巧合?官府定是暗中搜寻那人的下落。”
他往前半步,语气急切:“那人伤势如今如何?官府既然暗中摸排,用不了几日,怕是就要挨村挨户上门搜查,一旦被搜出来,咱们都要受牵连。”
周叔听得一头雾水,蒲扇顿在半空,满脸疑惑:“啥时候捡了个人?我怎么半点不知情?那人生得什么模样?高矮胖瘦?”
张叔闻言当即瞪向周叔,气不打一处来:“还不是被你带坏的!平日里就你总念叨江湖过客风姿出众,害得平安瞧见个样貌周正的落难人就心软往家里捡!”
祝平安闻言满脸无奈,暗自翻了个白眼,无奈辩解:“张叔,我本是心善,那人昏倒在村外山道旁,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曝尸野外,哪里是贪图长相。”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瓷杯边沿,方才闲聊的轻松尽数散去,心底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自昨日在荒径救下昏迷的男子,她便总觉得对方眉眼轮廓格外眼熟,分明像是从前在某处见过,可任凭她绞尽脑汁,翻遍过往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具体是何时何地相逢。
“从前你爹娘就不是心软的性子,怎么到你这儿就变了?”张书霖有点纳闷。
周叔收起蒲扇,神色正经:“方才你说昨夜才捡的人?具体在哪遇上的,如今安置在哪里,伤势究竟如何?”
“就是昨夜归家,在黑石岭捡到的,现在在我城外的院子里,身上倒是没有致命的伤。”
“难不成真把人交出去?”周叔迟疑开口。
“按本朝律法来讲,凡是犯人逃狱,都应该张贴告示,官府如今只是口头上说是逃犯出逃,我看未必是这样,况且那人身份我们还暂且不知。”张叔指尖摩挲着瓷杯的边缘,“这样,老周,平安的活儿你先来做,平安你这几日就不用来了,咱们先静观其变,要是风声不对,咱们就把人打晕送到官府。揽月阁的人你也小心点。”
“行,周叔、张叔酒楼就麻烦你们了。”
“记住,一有情况就来报信,万万不可一个人硬撑。”
祝平安告别两位叔伯出了酒楼,又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了脚步,挑了两条棉布巾、半斤粗盐、一袋面粉慢悠悠地往家里赶。
夜半,云七县第一酒楼望仙楼顶层雅间烛火昏沉,屋内十几名黑衣杀手垂手跪地,上首的阴影里,端坐着一位玄色身影,帽檐垂落的黑纱遮去容貌,右手指尖一下接一下地点着桌面。
“两日了。”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人还是没找到?”
暗卫额头冷汗涔涔,连连叩首:“主子恕罪!那人被逼至绝路,已然跳下山崖。那断崖高逾千丈,谷底乱石丛生、瘴气弥漫,我等派人下崖搜寻两日,走遍大半山谷,只寻到将军跌落时留下的血迹与破碎甲片,始终不见人影。谷底地形复杂,恐他借机藏匿,属下……实在无从追查。”
玄衣人轻声一笑,听不出喜怒,却叫满屋人心头发紧:“无从追查?”点桌的指尖还在笃笃轻叩,每一声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就在底下的人惶恐时候,雅间侧门被轻轻推开。
一位青衫公子摇着折扇踱进来:“你何必动气,我已经派人往青川、临溪几县布了岗。沿途关口、村镇也都安了眼线,他势必逃不出我们的天罗地网。”
“光搜谷底没用。”颜裴景抬眼扫过一众杀手,“这一带多伏流,你们分出人手,悄悄潜入各县探查。他身负重伤,总要寻地方养伤,藏不了多久。山间小路也别放过,尽数把隘口盯牢。”
玄衣人沉默片刻,冷声道:“就按你说的办。五日为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再失手,就不必再回来了。”
“是。”众人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两人,颜裴景收了折扇,自顾自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热茶,抬眼看向阴影里的人,语气闲散地问:“说起来,无尽你这趟干完,是不是就该退出揽月阁了?”
无尽叩桌的指尖猛地一顿,黑纱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往上勾了勾,那是极淡、却藏不住的一丝真切笑意。他声音依旧低沉,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轻缓:“干爹已经应了,这是我替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颜裴景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指尖叩了叩杯壁:“那倒要恭喜你了,熬了这么多年,总算能从那腌臜地方脱身。”
他说着抬眼,看向对方依旧笼在轻纱里的轮廓,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羡慕:“不像我,还得接着在这些破事里打转。”
无尽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脸上的黑纱,声音里终于带了点暖意:“等这事了了,我带你走。去江南,或者去漠北,都随你。”
颜裴景闻言一怔,随即失笑,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这话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别反悔。”
窗外夜色正浓,檐角的风铃声被晚风撞得轻响,一室烛火映着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