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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百鬼夜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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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朝堂更迭,江湖乱象丛生。
明月高悬,皇城近郊的蔡府最高的屋檐处坐着一个戴着残破鬼脸面具的黑衣少女。
她手上把玩着一支惨白的骨笛,悬空晃动纤细的小腿,冷眼俯瞰着庭院中的“好戏”。
庭院中一群人跪在地上惊恐地瞪大双眼,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发出声音的同伴都被看不见的东西割喉倒在他们旁边了。
一旁的小池塘已变成血池,数十具尸体高高堆起,鲜血顺着高处的尸体落入水中,发出“嘀嗒”的声响。也是这偌大的庭院里唯一的声响。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打破了这片死寂。
一中年男子被钳住双臂跪在宅院中央动弹不得,他浑身抖得像筛糠,却还是梗着脖子朝屋檐上的黑衣少女嘶吼:
“百鬼夜行!我知道你为何而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年之事只我一人参与,有本事冲我来,放过我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巫昭从屋顶跃下,轻飘飘落在那中年男子面前,低头看着他,冷冷地道:
“蔡平,当年阴驿的人也是这样求饶的吗?不知者无罪?我的妹妹死的时候才两岁,她又知道什么呢?”
蔡平看着面前这个似黑无常的少女,哆哆嗦嗦开口:“都是顾长庚指示,我只是奉命行事...我...我没有办法啊!”
“闭嘴。”巫昭打断他,她走到一名华服妇人面前,低头看她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约莫两三岁,缩在母亲怀中,一双大大的眼睛看见巫昭的鬼脸面具竟也不哭不闹。
“我妹妹当时也才这般大小…”
巫昭伸出手指想戳一戳孩子的脸。那妇人猛地侧身,用肩膀挡开了她的手。
“妖女,别碰我的幸儿!”妇人抬起头,眼眶中蓄满了泪,声音却硬得像铁,“你全家死绝的这十多年,不好受吧?”
巫昭挑眉,看向蔡平。
蔡平脸色惨白:“夫人!别说了!”
“让她说。”巫昭直起身,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两年再恶毒的话她都听惯了。
蔡夫人咬着牙冷笑:“你以为当年阴驿秘术的消息是谁递出去的?是你们阴驿自己的人!你爹娘到死都不知道,他们身边养了条什么样的狗!”
她低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声音忽然软了些,“我这十多年睡得安稳、吃得香甜,值了。”
她的眼泪滴在孩子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孩子想伸手擦去母亲脸上的泪痕,却被轻轻按住小手。
蔡平已是满脸鼻涕眼泪,道:“求求你放过我的孩子,我告诉你内鬼在哪...”
“可以。” 巫昭应得干脆利落。
蔡夫人出言嘲讽:“呵,老爷你别天真了,你真以为这妖女会放过我们吗?”
蔡平在巫昭耳边说了几句,巫昭哈哈一笑,道:“蔡平,真以为把我骗去那里,那群废物杀得了我?”
蔡平见被识破,破口大骂:“巫家妖女!你们本就是邪魔歪道,满门死不足惜!就算被屠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活该!你一辈子孤苦伶仃与恶鬼为伍,你全家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这句话没能说完,扼住他双臂的“人”猛地拧断了他的脖颈。
巫昭平生最忌讳的,便是 “魂飞魄散” 四个字。
骨裂脆响在寂静庭院里格外刺耳。
蔡夫人见状,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头一歪,也咽了气。
身子倒在地上,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一只手还捂住了他的眼睛。
那孩子被压得哇哇大哭。
庭院中其他人见状,抖得更厉害了,忍不住低声抽噎起来。
巫昭皱了皱眉,那孩子的哭声刺得她耳膜发疼。她转身往门口走,脚下踩着黏腻的血水,每一步都带着“啪嗒”的轻响。
她慢悠悠走到门口,站立良久,轻叹一声,字字清晰:
“一、个、不、留。”
身后响起第一声割喉的闷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没有人能尖叫出来,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下手极快,从捂嘴到划喉一气呵成,快到受害者来不及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只有尸体倒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像一袋袋米被接连摔在地上。
巫昭没有回头。她走出大门,身后蔡府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离开蔡府,她来到一处荒郊的破烂寺庙中。寺庙里只有一个长满青苔的残破的佛像、一张香台和一个蒲团。到处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蒲团周围还算干净。
巫昭摘了面具放在一旁,月光从屋顶的漏洞洒下,照出她清瘦柔美的面庞,苍白的皮肤被月光的照的像是在发光。
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阖眸虔诚念着超度亡魂的经文。和刚刚在蔡府的模样判若两人。
寻常人在此,只能看见一座荒寺、一尊残佛和一名黑衣少女。
唯有巫昭能够清晰感知到,她四周挤满了亡魂,想撕咬她却又始终忌惮着她身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人”高约六尺,肤色发灰,漆黑双目空洞无波,一身紧身黑衣利落干练,手握乌刃长刀。周身萦绕幽幽阴气。
这群亡魂都被割去了声带,只能发出单一的“啊啊...”声表达愤怒。
巫昭充耳不闻,默默念着经文。
一刻后,她拿出一支暗红色的香点燃,插入香台,血红色的香烟袅袅升起。
亡魂们被那香烟吸引纷纷飘去,在接触香烟不久后身形便慢慢透明,像墨滴进水里,一圈一圈地化开,最终消散在空中。
四周终于安静,巫昭缓缓睁眼,从怀里拿出一本破旧的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
寺庙中未设烛火,仅凭月光她精准找到了蔡平的名字,咬破手指划去这漆黑的字眼,末了满意地合上笔记。
巫昭收起笔记,笑盈盈地对身后的“人”道:“鬼刀,只剩两人了。”
鬼刀颔首,单膝跪地,握紧了手中的长刀,道:“小姐终会得偿所愿,鬼刀誓死追随,不离不弃。”
巫昭扶起他,握住他冰冷的手,狡黠道:“可是鬼刀,你明明早就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呀。”
鬼刀沉默片刻,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笑意,却依旧面无表情,嗓音呆板:“小姐,这不好笑。”
巫昭见状,终于忍不住捂嘴轻声偷笑,眉眼弯弯,澄澈又鲜活。
一旁的鬼刀那空洞死寂的漆黑瞳孔里,悄然泛起一抹极淡、极为违和的温柔,凝望着眼前的少女。
破庙之中,氛围看似温和静谧,却没有一分活人的暖意。
第二天,皇城里炸开了锅,令人闻风丧胆的百鬼夜行竟然出现在皇城了!还屠杀了蔡府上下二百三十一人!王公贵族们都立即给府中添加了不少的护卫。
玄镜司内的悬赏榜上,“百鬼夜行”的悬赏赏金增加到了一万两黄金,悬赏等级也从乙级提升到了甲级。
甲级仅次于“天诛”级,不过百余人,而“天诛”级仅有三人,也被称为“江湖三害”。
众猎师在大堂内众说纷纭:
“你说这百鬼夜行到底长什么样?有人见过吗?”
“见过的都死了。”另一人压低声音,“两年前还是丙级悬赏,这两年她把十二盟的人从南杀到北,愣是没一个人碰到过她一根头发。这回升甲级,只怕是低了。”
“她这回可是在皇城杀人,朝廷不会放过她吧?”
“不好说。蔡平可是个大贪官,底下人都知道他吃了多少民脂民膏,明面上谁也不敢替蔡平喊冤。上面的人…”那人指了指天上,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巴不得有人替他们清理门户呢。”
“那她是不是也算为民除害了哈哈哈...别这样看我...我开玩笑还不行吗...”
温行云双腿交叉搭在桌上,靠着椅子睡觉,被众人的聊天声吵醒,啧了一声,神色不悦。
坐在他旁边的沈澈抿了一口茶,道:“百鬼夜行来皇城了,你不去会会?”
温行云似漫不经心道:“不急,她既然来了皇城,总会遇上。”他把搭在桌上的双腿收回,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蔡平死了,裴远这几天怕是要睡不着了。”
十二年前阴驿被灭,江湖上便多了不少御鬼的半吊子修士,一有这类人的踪迹,温行云总要跟去探探。这位“百鬼夜行”出现后,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位悬赏犯的杀人手法、动机和规律。
沈澈抬眼看他:“你倒是把她的杀人名单记得清楚。”
温行云没接话,径直走到悬赏榜前,撕下“百鬼夜行”的悬赏令,转身对众人莞尔:“百鬼夜行,是我的。”
大堂内一片哗然,只有沈澈注意到温行云拿着悬赏令的手微微发颤。那是猎人遇到猎物的兴奋。
巫昭在破庙里休整了三日,今夜她决意动身前往裴府。
裴府灯火通明,自蔡平出事后,裴远下令府中不管白天黑夜灯火都不能灭。这光亮令巫昭觉得刺眼。
子时,一缕婉转凄冷的笛声顺着晚风飘入院落。下人们正茫然四顾,转瞬之间,满院灯火齐齐熄灭。
“百鬼夜行来了!” “救命!快关门!” 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仆人们都慌忙紧闭房门,缩在屋内瑟瑟发抖。护卫和道士则镇守在院中,迅速摆开阵型。
两个人影立在裴府最高的屋顶,一个高大,一个纤瘦,都戴着鬼脸面具。二人的黑衣和黑发翻飞在空中,像一只翅膀大小不一的蝴蝶。
“百鬼夜行!此次定叫你有来无回!”底下的老道冲她喊。
巫昭冷哼一声,提起骨笛放至唇边,正欲吹响,忽然在后方响起一个声音:“我来猜猜,你们二人谁才是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