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我应如是》可小苟

13、兽潮 一群人的狂

　　走出迷宫的那一刻，维艾·萨罗纳深深地吸了一口丛林里冰冷的空气。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土壤，又摸了摸右肩膀上那团安静趴着的黑毛线团，眼神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当维艾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刻意远离了其他试炼者的聚集地，准备找个安静的地方时，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嗡——”
　　一种极其细微、却又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维艾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瞬间凝固。
　　只见原本灰暗的天空，此刻被一片翻滚的、令人作呕的乌云彻底遮蔽。
　　那不是云，而是数以百万计的、散发着浓烈腥臭味的虫族。
　　它们有着坚硬的黑色甲壳和锋利的节肢，复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如同一片黑色的海啸，铺天盖地地朝着这片丛林倾泻而下。
　　这是试炼的考验——无差别的黑暗兽潮。
　　“……真是没完没了。”
　　维艾低声抱怨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被打扰了清净的烦躁。
　　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缓缓抬起右手，反手探向自己的后背。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散发着淡淡银光的长弓被他抽了出来。
　　维艾只是微微拉开弓弦，体内那股刚刚经历过极致七百圣晶淬炼的圣力，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了弓身。
　　纯粹的、耀眼的圣光在弓弦上凝聚，化作了十支长达三尺、燃烧着神圣烈焰的光箭。
　　维艾微微眯起眼睛，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冷静。他松开手指。
　　“嗖——”
　　光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化作十道金色的流星，狠狠地扎入了那片黑色的虫潮之中。
　　“轰——！”
　　神圣的烈焰在虫潮中轰然炸开。那些坚不可摧的虫族甲壳，在圣光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成百的虫族在瞬间被烧成了灰烬，化作漫天飘落的黑色粉末。
　　但这仅仅是开始。
　　维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就像是一个优雅的舞者，在原地不断地拉弓、射箭。
　　每一支光箭都精准地命中虫潮最密集的地方，每一次爆炸都带走一片黑暗。
　　然而，虫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当第十六波光箭的余波还未散去，几只体型庞大、浑身长满倒刺的飞行虫族已经突破了火力网，带着腥风，直扑维艾的面门。
　　“啧。”
　　维艾轻啧了一声，随手将长弓扔回背后。他的右手猛地一握，一把修长、笔直的圣银长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他没有退，反而迎着那几只虫族冲了上去。
　　“铮——”
　　圣银长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银色弧线。
　　维艾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他的剑法，带着一种极致的实用主义和冷酷的优雅。
　　剑锋划过虫族的脖颈，没有鲜血飞溅，只有神圣的烈焰将伤口瞬间碳化。
　　维艾的身形在虫潮中穿梭，每一次挥剑，都必然带走一条生命。他的风衣下摆在空中翻飞，金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肆意飘扬，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在黑暗中厮杀的、绝美的杀戮之神。
　　“噗嗤——”
　　一只体型最大的虫族从他的盲区扑来，锋利的口器直奔他的咽喉。维艾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了虫族的心脏。
　　他拔出剑，甩掉剑刃上的黑液，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太弱了。”
　　他低声评价了一句，然后继续挥剑。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最后一只虫族在圣光中化为灰烬时，维艾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周围堆满了虫族的尸体。他的风衣上沾着一些黑色的污渍，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依旧清明。
　　肩上的毛线团化作黑雾冲进了尸体堆中，开始吸收暗力，明显可以看出来他足足变大了一小圈，然后又变成毛线团，回到了他的肩膀上。
　　他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剑刃上的一丝污渍，然后手腕一翻，圣银长剑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空气中。
　　“终于结束了。”
　　维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准备找个地方清理一下身上的污渍，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声响。
　　“叮——”
　　维艾抬起头。
　　只见那片先前被虫族遮蔽的天空，此刻裂开了无数道金色的缝隙。
　　紧接着，一个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团，如同流星雨一般，从那些缝隙中缓缓降落，精准地落在了丛林的各个角落。
　　这是试炼的奖励——空投。
　　维艾微微挑眉，右肩膀上的黑毛线团刚刚已经“吃饱喝足”了，对这些东西丝毫没有兴趣。
　　而在丛林的其他地方，那些刚刚从镜子面前、沼泽地、迷宫中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各族精英们，在看到这些光团的瞬间，反应却截然不同。
　　“是奖励！是圣光赐予的奖励！”
　　一个狼族的战士浑身是血，他的左臂已经被吸血鬼咬断，此刻却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了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光团。当他打开光团，看到里面是一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斗气秘籍时，他激动得仰天长啸，完全忘记了身上的伤痛。
　　“哈哈哈！这是属于我狼族的荣耀！”
　　而在另一侧，一个吸血鬼正躲在一棵大树后，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华丽的礼服已经被撕成了碎片，苍白的面容上满是惊恐。当他看到一枚光团落在自己脚边时，他颤抖着伸出手，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瓶散发着浓郁血气的药剂。
　　吸血鬼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将药剂死死地抱在怀里，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在天使一族的阵营里，韦尼·森利尔和雷基也各自获得了一个光团。
　　韦尼打开光团，里面是一把散发着神圣气息的长剑。他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他紧紧握着那把剑，仿佛握着整个世界的权力。
　　“这是上帝之眼对我的认可！”他大声宣告着，声音里充满了傲慢与得意。
　　而雷基也得到了一把武器，他看着韦尼手里的长剑，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嫉妒，但他很快又将这份嫉妒隐藏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老大威武！老大才是天命之子！”
　　整个丛林，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种疯狂的、贪婪的狂欢之中。
　　各族的精英们，那些失去了同伴、失去了肢体、失去了尊严的试炼者们，此刻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抱着那些从天而降的“恩赐”。
　　他们以为，这是试炼的终点，是神明的奖赏。
　　唯有维艾·萨罗纳，这个刚刚用一张弓、一把剑，硬生生杀穿了整片虫潮的天使，正站在一处高地上，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没有去抢夺任何一个光团。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帘，看着那些在光团前疯狂、贪婪、或是痛哭流涕的众生，那双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悲悯的光芒。
　　“……他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他在心里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右肩膀上的黑毛线团嗤笑了一声，要多拽又多拽，似乎在回应他的想法。
　　维艾微微勾起唇角，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些狂欢的众生。
　　倒是这个小毛线团……跟他想法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