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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什么后果我来承受 我看着气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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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气氛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才慢慢坐回病床上,任由护士小姐姐一边絮絮叨叨地教育我“针头不能随便扯”“输液期间不要剧烈运动”“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爱惜自己”,一边手脚麻利地重新帮我消毒、扎针、固定。我咧开嘴对着她笑了一下,特意放软了声调:“好,我知道了,别生气了好不好嘛——”护士小姐姐脸一红,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嘟囔了一句“下次注意”,端着托盘快步走了出去。
我目送她离开,然后才转过头,好奇地打量着病房里这四个风格迥异的男人。我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了离我最近的谢荀身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然后又指了指另外三个,“还有你们,都是谁啊?”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最先开口的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温润男人,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怕惊到什么似的:“我叫沈知喻,是你的学长。”那个长相精致到不像真人的男人平静地接上:“我叫言,是你的……朋友。”最后是那个身形高大、眉宇间带着痞气的男人,他看着我,停顿了好几秒,才低声说了两个字:“江驰。”
名字落入耳中的那一刻,我的太阳穴猛地抽痛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深处拼命挣扎着要破土而出。我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伸手按住额头。谢荀立刻握住我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声音低沉而笃定:“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别勉强自己。”
他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摸进了口袋里。那里躺着一枚小小的试剂瓶——新研发的,改进过的解药。已经通过了临床试验,理论上不会有问题。可是万一呢?万一又出了什么岔子,再一次伤害到这个人……他不敢想。他垂下眼睫,把那枚试剂瓶攥在掌心里,最终还是没有拿出来。
他安抚着我躺下,替我掖好被角,轻声说:“睡一会儿吧。”等我闭上眼睛,他才起身,示意另外三个人跟他出去。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楼梯间里,谢荀靠着墙壁,低着头,把所有的事情都坦白了——从最初的私心,到那剂药,再到如今的结果。他说完之后,空气安静了很久。
江驰最先坐不住。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脸上挂着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虽然不能让叙叙看到你受伤的样子——所以你放心,我不打脸。”
半小时后。谢荀遍体鳞伤地瘫坐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嘴角破了皮,眼眶青了一块,衬衫扣子崩飞了两颗,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但他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仰头靠着墙,哑声说了一句:“……谢谢。我心里好受多了。”
江驰也打累了,一屁股坐到谢荀旁边,喘着粗气,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但凡你下药的是我,我都不会说什么。但是……”他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偏过头看向谢荀,“你不该拿他当小白鼠。”他又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不过他既然之前不想让我们知道这件事,那我就当不知道好了。”
言站在几步之外的阴影里,全程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底一片幽深,看不出在想什么。沈知喻靠在另一侧的墙上,垂着眼,指尖慢慢地转动着无名指上一枚素圈的银色戒指——那是他在书房抽屉深处无意间翻到的,内壁刻着一行小字,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像被扔进了墨水瓶底。唯一存在的是一道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机械、冰冷、循环往复地敲打着我的意识:“找解药……找解药……找解药……”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的程序在强制执行指令,一遍又一遍,直到我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深渊里猛地拽了出来。
我惊醒时满头大汗,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还没聚焦就急切地扫向病房里刚走进来的几个人,脱口而出:“解药!你们知道解药吗?”
谢荀反应最快,几乎是瞬间就到了床边,手指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起来了吗?”
我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脑子里依旧是一片空白,只有那句“找解药”还在耳膜上嗡嗡作响。“没有……我也不知道。”我皱着眉,努力回忆梦里的细节,“刚刚做梦,一直有个声音在说……什么解药……”
谢荀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久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江驰、学长和言,声音低哑地问:“你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没想到最先开口的竟是喻哥。
他扶了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没有丝毫犹豫。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稳稳地递到谢荀面前,语气平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给我吧。”
那双眼睛里没有权衡,没有迟疑,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仿佛他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后果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全盘接下,不留退路。
谢荀看着他,喉结动了动。他也不想再看我抱着脑袋痛苦皱眉的样子了。于是他伸手探进口袋,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玻璃瓶,停顿了半秒,才将它取出来,轻轻放在喻哥摊开的掌心里。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只是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明明躺在病床上的是我,怎么他们一个个的表情比我还像重症患者?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们怎么了?我才是躺病床上的人啊……怎么比我这个病人还难过呢?”我眨眨眼,露出一个自以为轻松的笑容,“要不谁笑一下?调节调节气氛?”
江驰率先扯了一下嘴角。
那笑容勉强得像用胶水粘上去的,眼眶却红了一圈,泪花在灯光下晃了晃,硬是没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真的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喻哥没说话。他拧开药剂瓶,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指尖捏着递到我唇边。动作轻柔,眼神却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吃吧。这个是解药。”
我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俊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温润而笃定。明明是个陌生人,可心底深处却莫名涌上一股毫无来由的信任感,像是身体记得某些大脑已经遗忘的东西。我点点头,干脆利落地接过药片,仰头一把吞了下去,连水都没要。
喻哥有些惊愕地看着我空荡荡的手心,眉头微微蹙起:“……你不怕这药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吗?”
我没心没肺地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既然是我学长,应该不会害我的吧?”
喻哥恍惚了一下。
他看着我毫无防备的笑脸,目光似乎穿透了此刻苍白的病房、穿透了我空洞的记忆,落在了某个遥远的、阳光灿烂的午后。那时候的阿叙也是这样,站在图书馆门口的梧桐树下,手里举着一支快融化的冰淇淋,冲他笑得眉眼弯弯,说一句“学长最靠谱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还保持着递药的姿势,许久才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轻轻握成了拳。
药片滑进胃里不到五分钟,一股尖锐的痛感就从太阳穴炸开,像有人拿电钻在我脑壳上搞装修。我死死咬住下唇,把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硬生生咽了回去,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可抬眼看见围在床边的四双眼睛——谢荀的焦灼、江驰的红眶、学长的紧绷、言的沉静——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根细针扎在我心上。我不想让他们再为我揪着了。
于是我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你们先别管我……我在想事情。”
几人果然没再出声劝。他们太了解我了,知道这种时候越是嘘寒问暖我越逞强。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言悄无声息地掏出平板,指尖飞快地滑动着屏幕——他调出了家里昨晚的监控录像。没错,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在客厅、阳台、走廊都装了微型摄像头,美其名曰“安全系统”,实则大概是为了记录我的日常(或者黑历史)。但此刻没人有心思追究隐私问题了。画面里,我抱着啤酒罐坐在阳台上,身形晃了晃,然后猛地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过了不知多久又摇摇晃晃爬起来,浴袍下摆沾着暗红的血迹,踉跄着走到玄关开门……后面就是大家接到消息后兵荒马乱赶往医院的片段。谁也没留意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痕,直到此刻在高清回放里重新看见,才意识到当时情况有多凶险。
我已经没空听他们低声讨论监控内容了。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我拼命咬着牙关,把脸埋在被子里,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后脑勺的伤口似乎又崩开了,温热的液体渗出来,黏腻地贴在纱布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那股撕裂般的剧痛终于缓缓退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得像被水洗过的意识。
我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包括谢荀这个王八蛋趁我失忆时冒认老公、还偷亲我的全过程。
我咬牙切齿地在被窝里磨了磨后槽牙,一个邪恶的念头像小蘑菇一样从脑海里冒出来:既然你趁人之危,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掀开被子露出一张苍白中带着脆弱、痛苦中饱含深情的脸,声音软绵绵地唤道:“阿荀……我好痛啊,你能不能过来一下?”
谢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俯下身,满脸心疼地将我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就在他下巴抵上我发顶的瞬间——我膝盖蓄力,精准而狠辣地朝他要害位置顶了上去。
“唔——!”
一声压抑到变调的闷哼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他整个人僵住,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转紫,双手本能地捂住裆部,缓缓蹲了下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虾米蜷缩在床边,连呼吸都带着颤音。
我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神清气爽地转头看向另外三人。眼神清明透亮,哪还有半分迷茫脆弱的影子?“哼,小样,还敢骗我。”我扬起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喂,我说你们几个也太兴师动众了吧?我已经好了,回去吧回去吧。”
说着我就掀开被子要往外走,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喻哥一把按回床上。力道不大,却稳得让我动弹不得。他皱着眉看我,语气难得带了点严厉:“伤口又裂开了。”
话音刚落,护士小姐姐推门进来,看见我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后脑勺纱布上洇出的新鲜血迹,立刻开启了暴风数落模式:“患者你是不是属猴的!刚缝好的伤口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再乱动信不信我给你绑床上!”这次她可没那么好说话了,板着脸把我摁回枕头里,重新包扎时手法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我缩着脖子乖乖挨训,等护士小姐姐终于消气离开,才举起三根手指发誓绝对不再乱动。在我的强烈要求(以及反复保证会按时换药、定期复查、绝不作死)下,医生终于松口同意出院。说起来也多亏了我平时抽空锻炼,底子还算扎实,不然这一摔一撞加失忆三连击,怕是真得在床上躺半个月。
折腾完所有手续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夕阳斜斜地照进客厅,水晶吊灯折射出温暖的光斑。我瘫在沙发上,后脑勺包着新纱布,手里捧着喻哥泡的蜂蜜水,看着眼前这四个或站或坐、神色各异却同样松了口气的男人,忽然觉得——虽然记忆找回来了,债也报了,但这日子好像才刚刚开始热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