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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罗恩·韦斯莱   六个月 ...

  •   六个月大的费迪娅·普威特学会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魔法。
      严格来说,那不算是“学会”的。那更像是——她的意愿实在太强烈了,强烈到魔法自己替她办到了。
      事情发生在陋居的客厅里。莫莉把她、弗雷德和乔治并排放在一张铺了厚毯子的地垫上,然后转身去厨房查看炉子上的炖菜——只是三分钟,她发誓只离开了三分钟。
      当罗恩的哭声从楼上传来时,莫莉不得不又跑上楼去。等她回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让她差点把魔杖甩出去的画面:
      三个婴儿全都悬浮在离地两英尺的空中。
      弗雷德在左边,乔治在右边,费迪娅在中间。他们像是被三团看不见的棉花托着,慢悠悠地飘着,六只小胳膊小腿在空中胡乱划动,像三只翻不过身的金飞侠。弗雷德正在咯咯笑,乔治在试图啃自己的脚,而费迪娅——她皱着眉头,一脸“我明明想要那个红色的东西,为什么我们飘起来了”的表情。
      “亚瑟!”莫莉尖叫。
      亚瑟·韦斯莱从后院冲进来,手里还拿着一把沾满花园泥土的铲子。他抬头看见那三个悬浮的婴儿,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莫莉后来反复提起的话:
      “……比尔八岁才会飘东西。”
      “这不是比赛!”莫莉抓狂地说。
      但亚瑟已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戳破三个肥皂泡。他的手指刚碰到弗雷德的肚子,婴儿就发出一声尖叫般的笑声,然后三个人同时缓缓降落到毯子上,像是三片羽毛落回了地面。
      费迪娅落地的姿势最轻。她眨了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颜色——然后打了个小哈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睡了。
      “是她。”莫莉站在原地,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费迪娅,是她让三个人一起飘起来的。”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看着那个已经睡着的小女孩。她的深红色头发比刚来时浓密了一些,在脑后打了个小小的卷儿。睡着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梦里密谋着什么。
      “……罗莎莉娅也是个天赋极高的女巫。”亚瑟最后说,“费比安也是。她遗传了他们。”
      他没有说的是:一个婴儿的魔力强大到能无意识地让三个人悬浮,这已经不是“天赋极高”能形容的了。
      莫莉也没说。但她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就像她记住了费迪娅三个月大时,有一次发烧,整个陋居的温度计同时爆裂了。
      她把毯子重新给三个婴儿盖好,然后站直身体,用一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说:
      “把铲子放回花园,亚瑟。然后洗手吃饭。”
      ---
      费迪娅说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
      是“荣荣”。
      那是在她满一岁的前一天。莫莉抱着她站在厨房里,一边搅着锅里的汤一边和楼上的珀西隔空喊话。罗恩——那时候还只有六个月大——正坐在角落的高脚椅里,用勺子敲打自己的盘子,发出有节奏的噪音。
      费迪娅靠在莫莉肩上,忽然扭过头,伸出一只手,直直地指向罗恩的方向。
      “荣荣。”她清清楚楚地说。
      厨房安静了一秒。
      “……她刚刚是不是——”亚瑟从《预言家日报》后面探出头。
      “荣荣!”费迪娅又说了一遍,这次更响亮,更坚定,同时整只手都伸了过去,五根手指张得大大的。
      罗恩停止了敲盘子,口水从嘴角淌下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说的是‘罗恩’。”莫莉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说不清的感动,“她的第一个词是罗恩的名字。”
      亚瑟放下报纸,走过来蹲在费迪娅面前,指着自己:“叫爸爸——爸爸——”
      费迪娅看了他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她转过头去,继续朝罗恩伸出手:
      “荣荣。”
      “好吧。”亚瑟直起身,“我被排在小儿子后面。”
      莫莉笑出了声,在费迪娅的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把她放到地垫上,和弗雷德乔治并排坐着。费迪娅刚一落地,就朝着罗恩的方向爬过去,速度比一只普通的婴儿快了将近一倍。莫莉不得不挥动魔杖把她拦在半路。
      费迪娅不满地叫了一声,然后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莫莉手里那根搅汤的勺子飞了出去,在空气中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到费迪娅手里。
      她拿起勺子,在面前的空气里敲了敲,模仿着罗恩刚才的动作,嘴里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亚瑟和莫莉对视了一眼。
      “……她现在才一岁。”亚瑟说。
      “我注意到了。”莫莉说。
      ……
      两岁那年,费迪娅第一次爬上了陋居的屋顶。
      那是七月的一个下午,空气里弥漫着修剪过的青草味和莫莉刚烤好的蓝莓派的香气。莫莉在后院晾床单,珀西坐在台阶上看《初级魔咒入门》,比尔和查理在远处的苹果树上搭树屋。弗雷德、乔治和费迪娅被安置在客厅的地垫上,周围围了一圈防护咒。
      防护咒没有起作用。
      也可能起作用了,但费迪娅选择无视它——几年后当她的魔力测试结果出来时,没有人会对这件事感到意外。
      总之,当莫莉听到屋顶方向传来婴儿的笑声时,她抬起头,看见三颗小脑袋从歪歪扭扭的烟囱旁边探出来。弗雷德在左边,乔治在右边,费迪娅在中间。三个人都灰头土脸的,弗雷德的耳朵上挂着一片天竺葵叶子,乔治的手里攥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抠出来的旧羽毛球的残骸。
      而费迪娅坐在烟囱顶盖上,两条小腿悬空晃悠着,怀里抱着一只不情不愿的猫头鹰——陋居那只老谷仓猫头鹰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叫。
      “——你们怎么上去的?!”莫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屋顶上的三个婴儿低头看着她。
      “飞!”费迪娅说,张开双臂做了个很大的动作,差点把怀里的猫头鹰甩出去。
      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拍手,模仿着费迪娅的动作:“飞!飞!”
      最后是比尔骑着他的横扫七星飞上去把他们一个个接下来。费迪娅是最后一个——她把猫头鹰放了,然后非常顺从地被比尔抱上扫帚,小脸迎着风,表情愉快而专注,像是在体验某种熟悉的感觉。
      “你一点都不怕吗?”比尔在她耳边问。
      “不怕。”费迪娅说,她现在的词汇量已经相当不错了,“飞。”
      “你喜欢飞?”
      “喜欢。”她顿了顿,又补充,“我会。”
      “你会飞?”
      “不。”她想了想,皱起眉头,像是无法用她有限的词汇表达某个复杂的概念,“但是……会。”
      比尔把她抱下扫帚的时候,莫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声音又急又后怕:“你吓死我了,小丫头,你再也不准上屋顶了——”
      费迪娅在她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莫莉的脸。
      “不怕,”她说,学着莫莉平时哄他们的语气,“不怕。”
      当天晚上,莫莉在厨房写了好久好久的信。那封信是寄给一个叫“安多米达·唐克斯”的人的——费迪娅后来才知道,那是她母亲的亲表姐。在信中,莫莉把今天的事写得很详细,包括费迪娅在扫帚上说“我会”的样子,以及那双和罗莎莉娅一模一样的深褐色眼睛。
      “她母亲的事,”莫莉在信的最后写道,“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
      三岁。秋天。陋居后院的苹果树下。
      这年秋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费迪娅弄明白了死亡是什么。
      不是通过韦斯莱家的人告诉她的。莫莉和亚瑟还没有做好和她谈这个的准备,他们想等她再大一点,等她的魔力再稳定一点,等她的情绪再坚强一点。
      但费迪娅没有等。
      她是在阁楼上发现那张照片的。照片被塞在一个旧皮箱的夹层里,皮箱属于吉迪翁叔叔,莫莉从凤凰社的遗物中领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整理。费迪娅本来是躲进阁楼逃避午睡——她已经讨厌午睡讨厌到了一个连莫莉都头疼的地步——却在翻箱倒柜的时候碰开了那个夹层。
      照片上是一群笑着的人。
      最左边是她的父亲。费比安·普威特有着一头比费迪娅更红、更亮的红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的一只胳膊搭在一个人的肩上,那个人比他高一点,有两个酒窝,笑得最灿烂——那是吉迪翁叔叔。站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深红色长发的女人,眼睛是深褐色的,笑容不张扬,但很好看。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很奇怪,那本书看起来和周围所有的魔法物品都不太搭。
      费迪娅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着照片跑下了楼。
      “妈妈,”她站在厨房门口,举着照片,“这个人是谁?”
      莫莉转过身,手上的面粉还没来得及擦。她看到那张照片,整个人僵住了。那把正在自动搅拌的面糊从碗里飞溅出来,洒了一桌面。
      “你在哪里找到的?”莫莉的声音比平时轻得多。
      “楼上。”费迪娅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几行手写的字:1979年,我和费比安,还有罗莎。吉迪翁拍的。
      莫莉走过来,蹲下身,和费迪娅平视。她沉默了很久,久到费迪娅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
      “这是你的妈妈。”莫莉最后说,声音很温柔,温柔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罗莎莉娅。你的亲生母亲。”
      费迪娅低头看着照片里的女人,又抬头看莫莉。
      “两个妈妈?”她问。三岁的逻辑简单而直接。
      莫莉的喉咙动了动,像是在咽下什么酸涩的东西。
      “……是的。”她说,把费迪娅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微微发颤,“你有两个妈妈。我是每天给你做饭、哄你睡觉的那个妈妈。照片里的妈妈——她给了你生命。但她生病了,很严重的病,所以她现在不能来看你。”
      “什么时候能好?”费迪娅问。
      莫莉张开嘴,又闭上。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因为她没有办法在这个问题上对费迪娅说谎,“我们都在等她好起来。”
      费迪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小小的手指碰了碰照片上费比安的脸。
      “这个呢?”她问,语气依然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但她的手指一直没有离开那张笑脸,“这个在我家里。在妈妈的旁边。”
      莫莉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韦斯莱家的女主人不在孩子面前掉眼泪——这个习惯她已经维持了很多年。
      “那是你的爸爸。费比安。”她说,“他和你的吉迪翁叔叔——就是那个有酒窝的——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费迪娅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地方?”她问。
      莫莉沉默了很久。这一次,她没有避开。
      “一个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她说,“很远很远。”
      费迪娅低头看着照片。三岁的孩子和死亡之间的距离,大概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近。他们知道花儿会枯,虫子会死,但他们还没有学会把这些事情和自己的生命联系在一起。
      但她知道“回不来”是什么意思。
      珀西养的那只老鼠上个月死了,莫莉说它“回不来了”。他们把它埋在后院的苹果树下,珀西哭了一整个下午。
      费迪娅没有哭。她把照片贴在胸口上,抬起头,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莫莉,说了一句让莫莉记了很多年的话:
      “那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找他们吗?”
      莫莉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这一次,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用,亲爱的。”她声音沙哑地说,“他们会来看你的。也许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在他们可以回来的时候,他们会来的。”
      那天晚上,费迪娅没有像往常一样爬上弗雷德和乔治的床。她一个人坐在窗台上,怀里还揣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的星星。陋居的夜空很干净,没有城市的光污染,银河像一条洒了银粉的绸带横贯天际。
      “爸爸。”她对着星星说,试着念这个从来没有用过的词,“爸爸。吉迪翁。妈妈。”
      她把那张照片抱得更紧了一些。
      “……晚安。”
      这是她第一次对着星星说话。之后很多年,这成了她的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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