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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空灵之体 与社会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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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昼从一个柔软的梦境中醒来。
四肢软绵绵的,整个人也极为放松。
若不是此刻入眼的是一间带有古意、偏木制风的卧室,他真会以为昨夜只是一场奇异的梦。
细细的枝蔓带着小小的花骨朵,攀过窗棂,从缝隙里探进了卧室。阳光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晃晃悠悠地落在地板上,透着一股平和慵懒的气息。
沈昼推开,循着楼下隐约的说话声沿着廊前行。在楼梯的拐处,垂着层薄薄的青纱慢。
一楼大堂里,似乎有一群人正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还没等他看清,底下便传来一声惊呼。
“沈昼?!”
楚灵犀听见二楼的声响,本以为是那位大妖回来了,一抬头却惊讶地瞪大了眼晴,“你怎么会在这儿?”
按照家族中辈分来讲,她其实应该称呼眼前这个男人一声堂哥。
大约二十几年前,楚家和沈家两大修行世家强强联姻。结果,生出了最耀眼的天才沈星阑,以及一个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耻辱——沈昼。
一个天生无法修炼的空灵之体。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沈昼歪了歪头,一手抚着额,倚靠在二楼的栏杆上,盯着楼下几人诚恳地说道,“诸位长官,我要报案。”
“昨晚我遭遇了袭击——我分不清是人是妖,但它应该是吸血生物。考虑到我现在头重脚轻、走路都打飘的状态,抽血化验之后或许能立案?”
小队几人面面相觑,神色都有几分微妙。昨晚这个敏感的时分,再加上“吸血”,原谅他们贫瘠的想象力,这个指向已经清晰得无法回避。
白无咎干咳了声,神情复杂地看着他,“沈兄弟,这个案子……你恐怕要找云局报了。”
“他今早刚到,目前正和……昨晚大概率袭击你的那位大妖,一起出门了。”
听到这话,小队的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楚灵犀更是直白地吐出一句:“那你可真够倒霉的。”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对于一个需要寻求妖管局庇护的凡人,和一个刚从古代苏醒、局长便立刻赶到的大妖,孰轻孰重,哪怕是瞎子也分得清。
“确实倒霉。”沈昼也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还有个案子,是你们能解决的。”
“昨晚我还被人追杀了。虽然最后反杀了,但我这是纯正的正当防卫。”他支着下巴,像是在回忆什么琐事,“凶手有一把手枪,装的是灵能子弹。”
“但我忘记最后扔在哪个死胡同里了,尸体你们还得去收一下。”
“你反杀?”楚灵犀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看来,你并不如传言说的那么……”
那个“废”字,被她紧急咽了下去。
“不,”沈昼瞥了她一眼,语气坦然,“我用的道具。”
楚灵犀一噎,“……那也算是有玲珑心思了。”
她忍不住细致地打量着对方。
作为两大家族共同的耻辱,沈昼本该悄无声息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但现代法律保护了他,而妖管局更是极其恶趣味地接纳了这个废物。
不过,她希望沈昼能再膈应一点家族。
“沈昼,”楚灵犀问道,“这个案件,介意让我投到报刊宣传一番吗?我有朋友在《非自然导报》当记者。”
《非自然导报》,一份在人妖两界都颇有影响力的“民间”刊物,常年致力于一件事——抨击修行世家。
按理说,妖怪归妖怪管理局约束,人类修行者归非自然管理局统辖。执法时则由二者各出人员组成执法小队——也就是像他们这般,协同办案。
但这终究只是一层表面的官方体面。非自然管理局的实际权力,早已被割裂为三大派系:墙头草,散修,与世家。
至于《非自然导报》,与其说是为了替那些遭受世家垄断和不公的散修鸣不平,倒不如说,它根本就是由一群极端憎恨修行世家的人所创立的。
它像是一条死咬着世家不放的疯狗,世家任何微小的变动,都会被它无限放大,然后毫不留情地给对方扣上一顶“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严重违背的封建顽固阶级分子”的帽子。
当然,沈昼知道,这种敢在世家头上疯狂动土的报纸,背后绝对有妖管局的扶持。
毕竟,他六岁测定为绝灵之体时,那张记录着家族长辈面色铁青、如丧考妣的抓拍黑白照片,迄今为止,仍然是这家报社创刊以来销量最高的一期封面。
看着楚灵犀蠢蠢欲动的眼神,沈昼唇角缓缓挑起一抹极其愉悦的弧度。
“乐意至极。”
……
等到和楚灵犀商讨完整篇稿子的细节,还没见云渺他们回来。沈昼长叹一口气,嘟囔了一句:“得亏今天没工作,能这么干耗着。”
站起身,冲着小队的人摆了摆手:“我出去吃口饭,等会回来。”
街上已是干爽,只是偶尔踩到松动的砖石,会溅起些许泥水。
沈昼随便找了一家街角的豆花饭铺子坐下。距离正午还有些时间,老板还在后厨慢吞吞地备菜。他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支着下巴看着窗外。
这是一座仿佛被时代遗忘的古镇,生活节奏与现代城市背道而驰。放眼望去,周遭的楼房要么是青砖,要么是榫卯的木构。街上看不见什么年轻人,更别提大城市的连锁品牌。
楼下,一个老人坐在马扎上卖着零碎物件,正和左右的街坊闲聊。一边聊,一边从背篓里抓出瓜子磕着,仿佛根本不在意东西能不能卖出去。
沈昼聚精会神地瞅着那背篓里露出来的一截草编蚂蚱和竹条编的帷帽,心里盘算着等会吃完饭下去买两个玩玩。这让他忽然又想起了昨夜的那间酒馆,一块缠绕着星星灯的旧木牌。
还没等他琢磨清昨晚那场荒诞的经历,一道修长的身影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来人并未撑伞,那张在昨夜雨中显得苍白如纸的脸,此刻在稀薄的日光下,竟透出一种近乎玉石般的温润感。
“谢容。”对方注视着他,轻声开口,“关于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
“是云局长让您来的?”沈昼警惕地看着对方,眼前这个男人那殷红的唇色,似乎比昨日雨中更盛了几分。
“不,是我个人的歉意。”谢容略带遗憾地说道,“但我实在不知该准备怎样的歉礼。云渺昨夜再三告诫我,现代社会不可随意杀人,所以,我也不能顺手替你料理了你的家族。”
“而如果是你个人事业上的事,恐怕我也并无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沈昼听得眼皮一跳。从古代醒来的妖怪,报恩道歉的方式还真是没轻没重。不过很显然,不管对方是真想去灭门还是在客套,沈昼都不可抑制地被这句话取悦到了。
他也相当遗憾地叹了口气:“要是现代能随便杀人,我恐怕也长不大。”
“是的。所以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谢容平淡地接了一句。
闻言,沈昼有些诧异地看向对方。
“这是一个秩序稳定、国力强盛的国家。”谢容看着窗外的街道,语气波澜不惊。
沈昼暗自琢磨着,这到底是哪个朝代沉睡的妖怪,竟然能说出这种话。和他以往见过的那些,整日抱怨现代社会规矩多、不能随便吃人的妖族大相径庭。
若是从古代出土的大妖都有这等眼界和觉悟,云局长估计做梦都能笑醒。
不过,说到歉礼……
沈昼收回思绪,认真沉思起来。他现在最需要的其实是一个贴身保镖,昨夜的生死一线让他心有余悸。但让一个大妖给自己当保镖,这不仅是蹬鼻子上脸,更是嫌自己命长。
“歉礼的话,您手头有我能用的武器吗?”沈昼伸出手,晃了晃手腕上那个银镯,昨晚就是这东西化作了软鞭,让他渡过了难关。
“您应该也看出来了,我是个空灵之体。”沈昼自嘲地笑了笑。
凡人和修行者的区别,在于能否感知到灵气。他和修行者的区别,在于能否存储灵气。
别人修行,是费尽心思把灵气引渡到体内;他倒好,漫天灵气像潮水一样欢快地涌向他,甚至亲昵地穿过他的四肢百骸——但也仅仅只是穿过去。
他的身体不是容器,而是一个漏斗。灵气再多,到头来体内依旧空空如也,一星半点也抓不住。
“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空灵之体。”谢容微微蹙起了眉,“在我的视角里,你似乎和周遭的灵气融为了一体,但无法将它们拘留于内。”
“我也不了解现在人类修行者的模式,手里没有你能使用的兵器。”
谢容淡淡地说着,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方便我探脉吗?”
沈昼怔了一下。随后他拉起袖口,将手腕放置在桌面上,屏息看向眼前的人。
他的心抑制不住地扑通扑通跳动。虽说对这个体质失望过太多次,但哪怕有那么一线机会,他依然忍不住紧张。
谢容将指腹搭在对方手腕上,冰凉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片刻后,谢容收回手,给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思路。
“经脉宽阔,你对灵气的亲和度极高,这也导致你的身体锁不住灵气。或许可以尝试一些不用存储灵气的修行方式。”
“一方面,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借势与环境中的灵气彻底融为一体。另一方面,天下修行者的攻击方式,必然带有灵气。你可以利用体质的特性,去化解他们附着的灵气,从而瓦解攻击本身。”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久远的东西:“但这类修行方式到底小众,我所收集得也不多,你可以都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