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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 我睁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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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的时候，世界就已经在了。
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我只是突然"醒"了，像一团被揉皱的意识被谁摊平、晾干，然后啪地一声拍进某个空壳里。我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的存在，然后花了一点时间确认什么叫"自己"。
我叫序。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我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一个字，我试着叫了叫，觉得挺顺耳，就定了。新生世界意识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起名，这事儿传出去可能有点不正经，但反正没人知道。我就是世界，世界就是我。
我很憧憬未来。
我要成为一个强大的世界意识。我要吞很多能量，长很大，解锁很多法则，让我的世界里万物生长、文明勃发、强者如云。等我长大了，隔壁那些老牌世界意识见了我都得绕着走。我幻想过那个画面，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只是现在……
"等一下，"我对自己说，"我有多大？"
这是个好问题。我试着感知自己——不，不是用手摸，我还没长出手，也不是用眼睛看，我没有眼睛。我唯一拥有的就是"意识"，一种飘忽的、弥散的、像雾又像水的存在。我把自己往四面八方伸展开去——左边是山，右边是海，中间有一大片平原地带，北边冷得冒寒气，南边热得像蒸笼。还行，不算小。
但我没法精确地说出"多大"，我只能感觉到一个大致的轮廓，像闭着眼睛摸一头大象，知道它很大，但到底是三米还是五米，我没法确定。
然后面板出现了。
怎么说呢……它不是"弹"出来的，也不是"显示"出来的。它就是我脑子里突然变得很清晰、很有条理的一些念头。本来我浑浑噩噩地感知着整个世界，脑袋像一团乱麻，但那几行文字一出现，乱麻就被捋顺了。我知道那是我自己的本能——一个世界的信息量太大了，现在的我还处理不过来，于是我自己给自己划了个重点。
【世界意识·新生体】
·姓名：序
·等级：LV.1（幼生期）
·能量储备：无（饥饿）
·世界面积：？？？（感知模糊）
·已解锁法则：无
·待解锁法则：？？？
·特殊备注：暂无
我看着"饥饿"两个字，突然感到一阵空落落的难受。就像胃里没东西，虽然我没有胃，这只是意识深处的感受，有一块地方在发酸发胀。我急需吃东西。
能量潮汐什么时候来？
我压下饥饿感，继续翻面板。越翻越觉得这东西好用，它把我的"身体"拆解成了一条条数据。简简单单，明明白白。
很好。我是个有自我认知能力的新生儿，这个开局不算差。
我开始认真探索自己的"身体"。
我把自己铺开，一寸一寸地感受。大陆的骨架是岩石，血液是河流，皮肤是泥土和植被。我的"身体"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森林、草原、湿地，植物品种多得让我眼花缭乱。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贴着地皮的苔藓，水里飘着的水草。
动物也不少。林子里有东西在跑，四条腿踩在我的皮肤上，轻轻的、急急的；天上有东西在飞，翅膀扇着风，影子掠过树梢；水里有东西在游，鳞片擦着水光，一闪，就不见了。我感知到一只母鹿在舔刚出生的小鹿，一窝雏鸟在张着嘴等虫子，一条鱼跃出水面又砸回去，溅起的水花打在我的"皮肤"上。
我有点开心。
我听说有的世界意识命苦，一睁眼就是一片荒芜——没有生命，没有植物，甚至连水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从零开始，得靠后期抢能量一点一点"种"出生态来。我这个开局，至少基础已经搭好了。
"还不错。"我给自己的世界评了个价。
探索完世界后，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能量潮汐了。
我等了多久？不太确定。时间对我来说不是线性的，它更像某种脉动，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让我感觉自己"饿"得更厉害了一点。面板上"能量储备"那栏一直闪着红色的"饥饿"，闪得我心烦意乱。
终于——
来了。
我感知到了。不是在我的世界里，是外面。我无法描述"外面"是什么地方，因为那超出了我的感知范畴。我只知道在某个"边界"之外，有一片我触摸不到的空间——中心地带。所有世界意识口中的"饭堂"。
面板猛地跳出一行字：
"能量潮汐·初级·即将抵达中心地带。"
中心地带。
我听说过这个地方。它不属于任何世界，独立存在于所有世界之间。每次潮汐来临，无数能量从虚空中涌出，汇聚在那里，五彩斑斓，混乱无序。所有世界意识都会涌向那里，各凭本事抢一口饭吃。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肺，但那个动作就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往"外"冲。
穿越边界的感觉很怪。像从水里挤进空气里，整个意识被猛地一拽，拉长、压扁、再弹回来。我还没来得及适应，就已经"站"在了中心地带——一片没有上下左右的光海中央。无数能量从我面前流过，红的、蓝的、金的、紫的，翻涌搅动，每一缕都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然后我看见了它们。
世界意识。很多。密密麻麻挤在这片光海里，大的像山，小的像我，有的圆滚滚，有的张牙舞爪，有的蜷成一团像刺猬。它们全都在——抢。
一只巨型的金色意识张开口——那就是个口，黑洞洞的口——猛地一吸，一大片紫色能量被卷进去，半点不剩。旁边一只银色的、像水母一样的意识伸出无数触手，每根触手卷走一缕能量，快得像闪电。更远处还有一只浑身冒火的，直接撞进能量堆里打滚，滚完一圈浑身都亮了。
我呆住了。
我该……我该干什么来着？
没时间想了。一缕青灰色的能量飘到我面前，不大，就那么一小缕，尾端还拖着一丝白光。我本能地张嘴——我的身体似乎真的裂了一个口子——扑了上去。
然后我被撞飞了。
"让开，小鬼。"
那是另一只意识，比我大三圈，浑身漆黑，像一块有脾气的石头。它甚至没减速，就那么横着撞过来，把我从能量旁边挤开，然后一口吞掉了那缕青灰色。我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晕头转向地浮在光海里。
我缩了缩，往边缘靠。
中心地带的争夺比我预想的残酷一百倍。那些老牌世界意识根本不讲道理，它们占据最密集的能量区，大口大口地吞，吞完红的吞蓝的，吞完蓝的吞金的。小的意识只能挤在边角，捡它们漏下来的碎渣。我甚至看到一只和我差不多大的意识被一巴掌拍散了，半天才重新聚拢——聚拢之后缩得更小了，瑟瑟发抖地贴在边缘。
太可怕了。
但我还饿着。
我贴着边缘游走，像一只偷食的小老鼠。大块能量我不碰，那是找死。我只盯着那些飘散出来的碎屑——大意识吞得太猛时溅出来的"渣子"。很小，像指甲盖，像米粒，像面包屑。但对我来说足够了。
我瞅准一个时机。一只巨大的红色意识吞掉一大团火焰能量，咬合太猛，嘴角漏了一小粒出来。那粒能量青灰色的、硬邦邦的、带着一丝金属味儿。我扑上去，一口咬住。
然后立刻缩回来，退到角落，含在嘴里不敢咽。
一只比我大两圈的蓝色意识飘过来了，盯着我——不，盯着我嘴里那粒能量渣。它往我这边凑了凑。
我扭头就跑。拼了命地往边界方向游，穿过密密麻麻的能量流，穿过挤来挤去的意识群，撞了三下、被踩了两脚、又被某只毛茸茸的意识弹飞了一次。但我死死咬着那粒能量渣，没松口。
终于，我挤进了自己的"边界"，一个猛子扎了回去。
回到自己世界里的那一刻，我整个意识都瘫了。像被人摁在地上揍了一顿，浑身疼——不，我没有浑身，但那个感觉就是"浑身疼"。好在嘴里那粒能量还在。冰凉的、硬硬的、带着金属味，卡在我的意识深处。
我蜷在自己的大陆中心，小心翼翼地"咽"了下去。
然后我开始"消化"它。
面板微微一亮：
"能量消化中……属性识别……"
"属性：科技侧·基础（微量）。"
"消化进度：1%……17%……43%……"
我等着。同时开始回想刚才那一幕——那只红色大意识吞的是火属性能量，我捡到的那粒漏出来的渣，怎么会是科技侧的？我有点懵。难道能量本身是混乱的，大块能量里什么属性都裹在一起，只有被吞下去"消化"之后才会析出纯属性？那些老牌意识吞噬能量之后，只消化自己需要的能量，而那些不需要的就作为废料排出来，所以漏出来的碎渣里就混着各种残留。
所以这粒科技侧的渣，可能是某个世界意识不要的。
我运气不错？
要知道科技侧可是非常主流的晋升路径。
"消化进度：100%。"
"获得：科技侧·基础（微量）。可作用于世界。"
面板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注：吞噬能量需匹配本世界发展方向。非匹配属性强行使用，将导致法则冲突、世界崩塌风险。"
明白了。如果我是科技侧世界，我最好只用科技侧的能量。如果科技侧世界抢到了魔法侧能量，你可以烂在肚子里永远不用，也可以吞下去看会不会炸死自己，要是没炸死就赚到了，因为有些属性是可以融合的，这还意味着以后可以抢双份能量，只是要注意平衡。难怪那些老牌意识只抢固定属性的能量——它们早就定了方向。不过我只是一个新生的世界意识，我的世界还没有决定方向呢。
我掂了掂那一点科技侧能量。很少，少到我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重量。但它确实"在"。
我把它注入了我的世界。
怎么说呢……就像往一杯水里滴了一滴墨。那滴墨没有染黑整杯水，但它确实"在"了。我的世界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了一下，像琴弦被弹了弹。空气中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介质，石头里多了一种我不认识的秩序。森林还在，动物还在，河流还在，但有一道细微的"规则"被改写了。
然后——
在森林边缘，一群动物停下来了。
我认识它们。它们在那片林子里住了很久——我不确定是多久，也许几百年，也许更长——它们一直在地上爬，在树上跳，吃果子、打瞌睡、互相挠痒痒。我一直没怎么注意它们，因为所有动物都差不多，它们不特别。
但这一刻，它们变得特别了。
其中一只——不，不止一只，是好几只——它们从树上下来了。四脚着地变成了两脚着地。它们站起来了。
面板弹出一行字：
"新物种诞生：人类（基础智慧生命）。"
我愣了一瞬，然后狂喜。
智慧生命！我有智慧生命了！我的世界里终于有"文明"的种子了！虽然我只是个新生的世界意识，虽然我刚才差点被撞散架，虽然我只抢到一小口渣——但我搞出了智慧生命！
我赶紧往下翻备注。
"当前状态：未开智。"
狂喜凝固了。
我重新看向那几只站起来的家伙。它们在林子里晃荡，两条腿站得歪歪扭扭，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然后开始互相扔果子。一只把果子砸在另一只脑袋上，被砸的那只愣了两秒，捡起果子砸回去。它们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可能是笑？——然后继续扔。
未开智。
有脑子的壳，没装脑子的瓤。
我关了面板，把自己缩回世界中心，躺着看天。
看了几百年。
真的是几百年。我不太数得清日子，但我知道太阳升了很多很多次，落了很多很多次。雪下了又化，叶子绿了又黄。我的人类在树底下荡来荡去，从这棵树荡到那棵树，从这片林子荡到那片林子。他们有时候聚在一起嗷嗷叫，有时候分开各玩各的。
我天天看着他们，心里默念：开智啊开智啊，祖宗们，你们开个智吧。
面板上"未开智"三个字挂了整整三百年。
我快绝望了。
直到那天。
天气不太好，乌云压得很低，风刮得树叶哗哗响。气压变化让我有点不舒服，我没太在意，只是一如既往地把意识投到那片林子里，看看我那群笨小孩今天又在干什么蠢事。
然后我停住了。
森林边缘，一群人围着一棵倒下的树。树的枝干里嵌着一块石头，很尖很利——可能是山体滑坡时砸进去的，不知道怎么就嵌进了木头里。一个年轻的人类蹲在树干前，盯着那块尖石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攥住石头，用力往外拔。尖石从木头里脱落，被他握在手里。他举起来看，尖端对着他的眼睛。阳光从乌云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石头尖上，亮得晃眼。
他握紧了它。
下一秒，他站起来，两条腿站得笔直。他举起那块尖石，对着面前另一根粗树枝，狠狠地砸了下去。咔嚓一声，树枝裂开，边缘参差不齐。他没停手，继续砸，继续劈，砸了一身汗，劈了一地木屑。
最后，他举起那根被修过的树枝。一端粗，握着顺手；一端被石头劈成了薄薄的尖片。
他看了它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其他人围过来了，张着嘴看他手里的东西。他们没说话。但那个年轻人类举起了那根削尖的树枝，高高举过头顶，然后猛地把尖端扎进了地上的泥土里。
树枝立住了。
面板弹出来了。
我低头看去——
"人类文明里程碑：工具制造（石器）。"
"人类状态更新：未开智 →初步开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我躺在我的世界里，感受着风从大陆东边吹到西边。我的"皮肤"上，那个年轻人类还在激动地挥舞他的第一件工具。他不知道自己被"看到"了，他不知道有个叫序的东西为他开心得想打滚。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知道。
"终于。"我对自己说
我合上面板，继续看。
他们开始走了。走出那片林子，走向平原，走向河岸，走向更远的地方。他们手里攥着尖石头和削尖的树枝，两条腿踩在我的大地上。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