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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管事除妖,水浇铁头 王虎一脚踏 ...

  •   咣当——!
      柴房破门被王虎一脚踹飞,门板撞上墙壁裂成两半,木屑溅了一地。阳光涌进阴暗室内,照亮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和墙角那个正对土墙机械起伏的金属剪影。
      陈晴挤在人群最外层,踮脚从门缝往里看,掌心全是汗。
      铁疙瘩站得笔直。焦木底座顶着瓦片,铁片关节弯着一个歪斜的弧度,执行爪蜷起来贴在墙面上,一下一下叩着。蓝光随每一次叩击明灭,映着土墙上七八道新添的裂纹。
      王虎瞳孔缩了一下,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碾在门槛上闷响一声。随即腰杆一挺,铁剑从鞘里拔出来,剑身在阳光下劈出一道白光。
      "……什么东西!"嗓门拔高了三个调,"还不快显形!"
      铁疙瘩的执行爪停住了。蓝光闪了两下,焦木底座缓缓转过来,铜丝线圈嗡地一声收紧,整个结构朝王虎的方向转了一百八十度。
      王虎脸皮绷紧。铁疙瘩也"盯"着他——执行爪朝前探,弯钩状尖端微微震颤。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执行爪蜷起来,焦木底座往前迈了一步。咔哒。
      王虎喉结动了一下:"——找死!"
      他冲进柴房。铁剑带着锐利的剑风劈下去,擦过空气发出短促尖啸。陈晴在后面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
      铛——!
      剑锋正正劈在机械臂的"颈部",那截烧焦的木头。焦木应声断成两截,碎屑四溅。铁疙瘩的脑袋歪到一边,上半段飞出去撞在墙上滚了三圈,倾斜三十度朝右边翻倒,执行爪在空中胡乱划了一圈,然后重重磕在地上。哐。金属和木头碰撞的闷响,混着泥土被砸出浅坑的噗声。铁疙瘩散架了。焦木腿断了,铁片关节脱臼,铜丝线圈松垮垂在地上,执行爪贴着地面一动不动。核心那块铁皮上的蓝光剧烈闪了两下,暗了。
      柴房内外安静了一瞬。
      人群炸了。"管事大人威武——!""一剑就劈碎了!那东西果然不是妖,就是堆破铜烂铁!""大人好剑法!"
      王虎站在柴房中间胸膛起伏,铁剑悬在半空。喘了几口粗气,嘴角慢慢浮上得意的弧度。他用剑尖挑了挑地上的零件,铁片被拨得翻了个面,铜丝在泥地上划出一道弧。
      "哼,一堆废铁也想作祟?"王虎收了剑,转身抬高下巴,"看见没有?什么鬼不鬼的?老子一剑——"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泥地的声响。嘶啦。接着是咔哒。咔哒。
      王虎僵住了。人群也僵住了。
      陈晴从指缝里看着地上那堆废铁。焦木腿断了,可铁片关节和底座还在。王虎那一剑砍断了传动杆和连接线,可核心那块铁皮——她用血画过线路的核心——还连着铜丝线圈,还连着执行爪末端。东西断了,没死。它听见了王虎的声音,蓝光从核心深处重新亮起来,沿着残存的半截铜丝往执行爪攀。
      执行爪在地上颤抖着,一点一点朝王虎的方向挪。咔哒。铁片关节在泥地里蹭着往前滑了半寸。咔哒。又半寸。
      王虎低头看着那个朝他蠕动过来的断了一截的铁爪,脸色从涨红刷成惨白。往后退了一步,靴跟磕在门槛上差点绊倒。
      "……你——你别过来!"
      铁疙瘩没听见。或者听见了但不理解。程序里就剩一行指令还没跑完:舀水,往前,递水。现在传动杆断了,腿断了,执行爪和核心之间只剩半根铜丝连着,依然在跑那行指令。
      执行爪在地上蹭,刮出浅浅的泥痕,终于碰到墙角水桶边缘。爪尖探进去,勾住水瓢柄,艰难往外拽。瓢太重,力道不够,拽了三下拉不动。核心蓝光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像在超负荷运算。
      陈晴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放弃吧,负载太大了……"
      铁疙瘩没放弃。核心里最后一点灵能全调去执行爪,蓝光骤然暗了八成,爪尖力道突然大了三倍。水瓢被猛地拽出来,瓢口朝上一兜,接住了小半瓢剩下的水。水面上漂着灰和草屑,浊的。可它兜住了。
      铁疙瘩的残骸在地上艰难转向,执行爪举着那半瓢水朝王虎方向一点一点挪。铜丝线圈发出尖细嗡鸣,像功率过载的警报。焦木断茬在泥地上刮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王虎已经退到墙根了,后背抵着土墙退无可退。举着剑,剑尖对着那堆正朝自己蠕动的破铜烂铁,嗓子劈了:"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铁疙瘩停在他面前。执行爪举着瓢,颤巍巍往上扬。
      "我警告你——"
      瓢口倾斜。水从瓢沿滑出来,第一滴落在王虎额头,然后第二滴第三滴。水流顺着发髻往下淌,从鬓角划过脸颊,在腮帮子分出一道岔,一股顺着脖子灌进领口,一股沿下颌滴落在胸前道袍上。半瓢浊水不紧不慢地浇下来,像给一棵干枯的盆栽浇水。
      王虎张着嘴,水珠挂在他抖动的嘴唇上。铁剑还举着,可剑尖垂下来指在地上。
      柴房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王虎的道袍前襟湿了一大片,头发上沾草屑和灰,水珠从他鼻尖滴落,嗒,嗒,嗒,砸在泥地上,声音清晰得刺耳。
      然后那堆铁疙瘩——最后一点灵能用完的执行爪——咔哒一声松了。水瓢从爪尖滑落扣在地上碎成两半。核心蓝光彻底暗了。铁疙瘩散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真正的废铁了。可它刚才那瓢水,已经浇完了。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了。不知道谁先漏出来的那一声,低低的,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气音。然后第二个,第三个,像滚雪球胀开。有人捂嘴,有人别开脸,有人蹲下去了。年轻杂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缩在墙根底下,脸埋在膝盖里。
      王虎站在柴房中间,湿漉漉的头发耷拉着贴额角,胸前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脸色从惨白一点一点涨回去,涨成猪肝色。铁剑在手里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他扫了一圈人群。那些捂嘴的低头蹲着抖肩膀的在他目光扫过来的瞬间全收了表情,可有些人眼角还残留没收干净的水光,红红的,像刚哭过。
      陈晴站在最外圈,两只手捂着脸,只露出眼睛上方的额头和指缝间一条缝。那条缝里,她盯着王虎胸前那片水渍。唾沫咽下去的时候在喉咙里呛了一下,鼻子里漏出细微的哼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在咳嗽。
      王虎的声音从柴房门口传过来,粗哑沉闷,带着一种像把牙咬碎往肚里咽的压抑:"——谁笑?谁敢笑!"
      没人出声了。有人肩膀还在抖。
      王虎一脚踩碎地上那半块水瓢,碎片飞出去打在墙上啪地碎了。转身的时候道袍下摆还在滴水,每走一步地面留一个浅湿脚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从牙缝挤出来:"……我这就去请执法堂的仙师。"
      然后他走了。背影湿淋淋的,靴子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响,每一声都像在抽他自己的脸。
      人群在他走远后逐渐散了。没人说话。每个人经过柴房门口都会往里看一眼——看地上那堆沉默的暗着蓝光的破铜烂铁,看一眼,快步走开。
      陈晴是最后一个走的。等到所有人都回屋或去了井边,才低着头溜进柴房。阳光从破裂的门板斜进来落在地上那堆零件上。焦木断了,铁片关节错位,铜丝线圈松了半圈,执行爪歪在一边,指节上还沾着水珠。
      她蹲下来,伸出手指按在核心那块铁皮上。凉的。可她能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余温,像关机后还在慢慢散热的板子。
      "……你倒是倔。"嗓子哑得像砂纸,"都断成这样了……还非得把那瓢水浇完。"
      铁疙瘩没回她。指尖触到的那一小块铁皮在她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微微暖了一下,像最后一点电量的回光返照。
      她蹲在柴房地上,后背靠着那面被铁疙瘩叩了好几个时辰的土墙,侧脸贴着灰扑扑的墙面。阳光斜照进来照着她肿着的左脸和颧骨上那道倒刺留下的疤。闭上眼,嘴角弧度没散。执法堂。仙师。下一个来的人,会是谁呢?指腹摩挲着铁皮核心上那道被王虎砍出来的裂纹,细微的,像电路板表面裂了一道缝。蓝光还在断断续续地亮,像心电图上微弱的波形。
      "……还能修。"她轻声说,"烧录一次就能跑的东西,换条线就是了。"
      柴房外面传来脚步声。杂役甲探头探脑往门缝看了一眼,对上她目光又缩回去了。陈晴没理他。把铁疙瘩的残件一块一块收拢放在干草堆底下。断掉的焦木、错位的铁片、松了的铜丝、歪了的执行爪,全堆在一起,像一台被拆散的服务器。核心贴着她掌心,她在凉冰冰的表面上画了一笔。又一条线。
      阳光暗了一寸。黄昏快来了。铁疙瘩的核心在她掌心里微微热着,像在后台运行着一个看不见的守护进程。执法堂的人明天会来。她不知道来的是谁。可她知道,不管来的是谁,那堆废铁被劈碎的那一刻——它已经把该干的事,干完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管事除妖,水浇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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