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废墟火种，新的开始 谢云舟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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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疤从颧骨拉到耳根。
结痂的皮肉被汗浸得发痒。
她抬手蹭了一下，指腹沾了层淡黄的渗液。
所有人都说谢云舟这一剑劈碎了她的心血。
可怀里的铁皮断口齐整得像尺子量过。
而墙根底下那块拇指盖大小的碎片正在发烫。
她把碎片按进掌心。
血珠从指甲缝里挤出来。
“V1.0废了……那V2.0就从这儿接。”
蹲在那堆焦木碎屑旁边，膝盖弯下去的瞬间后背的伤口又扯了一下。
像有根钝针从脊骨缝里往外捅。
偏过头咬住下嘴唇等那阵麻劲儿过去，才伸手去够脚边那截半尺长的铜丝。
铜丝外皮磨花了一大片，可芯线完整。
捏着断头在指甲盖上刮了刮，银白色的细线在日光底下一闪，完好。
“还行。”
嘟囔了一声，把铜丝搁在左腿旁边的干草堆上。
又摸到一块铁片，边缘被剑锋劈得卷起来。
用了两分力去掰卷边，咔嚓一声脆响。
碎铁屑溅在手背上，留下三个针尖大的红点。
后背的烫伤像贴在皮肤上的炭饼。
不低头看也知道那一片肯定又红又肿。
方才往柴房门口躲的时候蹭到了门框边的铁钉，疼到现在都没散。
可手底下没停。
焦木碎块一块一块挑出来，断口参差不齐的扔左边，还带着完整榫眼的搁右边。
铜丝断头一共翻了七截出来，三截彻底断了芯线，四截还能用。
铁皮碎片大大小小堆了一小摊。
用手掌把其中两块巴掌大的抹平了叠在一起，比了比厚度，一侧唇角翘了翘：
“机身强度……也就比纸硬半寸。”
干草堆底下摸到那块核心铁皮的时候，指尖先凉了一下。
半尺来长，一掌宽，被斜劈成两瓣，断口处银白色的反光已经暗了，像断电后的芯片从内里冷透。
两瓣合在一起，走线的凹痕恰好对齐。
那些用指甲刮出来的纹路被剑光齐齐截断，断面干净得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凉意从指腹一路渗到腕骨。
在原地蹲了片刻，嗓子哑得像砂纸蹭过铁锈：
“物理防护为零，灵能回路裸露在外……第一版项目，验证了可行性，也验证了白痴程度。”
她还在摸。
手探进墙角那道裂缝底下的时候，指尖先是碰到了碎石和潮土，接着触到一样东西，手感不对。
比铁片沉，比铁片滑，边缘带一道细的弧，像一枚被打磨过的旧骨片。
抠出来翻了个面，午后的阳光正好从破门板斜进来的那道缝隙里落在上面。
它不反光。
质地温润，像被河水磨了百年的老玉。
拇指盖大小，一角缺了，表面刻着一个字。
笔画粗粝，横折处有反复凿凿的痕迹。
凑近了半寸，眼睛眯起来，辨认了好几息才认出来——
“百”。
攥着碎片的手指收紧了半分，指节发白。
脑海深处嗡了一声，跟之前那些无声的字符滚动完全不一样。
短促的，尖锐的，像一台断了电很久的服务器突然接到自检指令。
天工AI界面猛地闪白，字符全乱了。
上下翻滚像被强磁干扰过的屏幕，然后重新聚拢。
一行粗一号的字体浮出来，稳当当地钉在视野正中央：
【警告：检测到底层架构残余信号。来源：宿主右手所持物体。是否尝试接入？】
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碎片，它微微发着温。
不烫。
可热度正从内部往外渗，像一块在黑暗中睡了几百年被突然唤醒的旧芯片。
咽了一口干裂的唾沫，嗓子眼涩得发疼：
“接入。”
界面光标狂跳了三秒。
新的字符弹出来，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行都像在用极窄的带宽从什么地方拖拽数据：
【接入中……信号强度极弱。解析中……信息完整度不足0.01%。匹配失败。无法读取有效数据。仅确认信号来源与“百工”相关。建议：持续追踪，收集更多同源碎片。】
光标停下了。
那个“百工”两个字下面浮了一道暗金色的底纹，一闪就灭了。
像某种标识在系统深处短暂露了一下头又缩回去。
盯着那行字很久。
午后的光从门口移了一寸，从她膝盖挪到了那堆铁皮碎片上。
被切开的走线在光里泛着暗哑的银白色。
摊开手心，碎片贴着她掌纹最深的那道线，温热持续不断地渗出来。
带着一种极细微的脉动。
频率比她心跳慢，沉一些。
像一台很久以前运行过的主机、内存里的进程早停了只剩主板电容里残存的一丝余电。
翻了个面，背面光滑，没有字迹。
可有一道细弧线从边缘延伸到中心，像电路走线又像某种纹路的起点。
“……不止我一个。”
声音很低，可这句说得很稳。
风从破门板的豁口灌进来，掀她额前碎发，拂过脸上那道没愈合的伤疤。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的铜丝和铁片哗啦落回干草堆。
没回头捡。
把碎片托在手心里又看了一遍，然后贴进怀里，放在那两瓣被剖开的铁皮旁边。
冷热相抵。
隔着里衣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四个硬邦邦的小物件排成一列，像一组还没通上电的模块。
天工AI界面重新安静下来。
光标在“建议：收集更多同源碎片”下面稳定地闪。
可节奏慢了一拍，像在等什么。
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柴房。
破门板歪斜地半开着，那一溜从门口斜进来的光把干草堆、灰堆、碎瓦片、空水桶照得一清二楚。
墙根下面被叩出来的裂纹还在，一道深一道浅从墙根爬到齐腰高的地方。
那面墙不会动了。
铁疙瘩的零件散了一地，焦木铜丝铁片全堆在干草深处。
只有核心那块铁皮还泛着微凉的银光。
可怀里多了一样东西。
站在门口，手指隔着衣料按了一下那块碎片的轮廓，嘴角扯了一下。
牵动颧骨的伤疤疼了一瞬也没收住那个弧度：
“第一版项目宣告失败。需求变更。”
声音碎得像沙砾，可每两个字都咬得瓷实：
“V2.0，重新设计架构。物理防护提升，灵能回路冗余备份，增加静默模式，外壳装饰……”
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鼓起来的那一小块轮廓，声音低下去半度：
“……还有。开始追踪‘百工’碎片。”
界面上光标弹了一下：
【项目V2.0已更新。当前追踪目标：百工碎片（编号未知）。状态：待激活。线索：青云宗后山——万古遗迹。】
那行字在视野里悬了两息，然后缩成灰白色的小字沉到界面最底端。
挨着那行“存活时间剩余：约二十六个时辰”。
读完那行字的瞬间攥着碎片的指节松了一分。
抬起头，目光越过杂役院的矮墙和低低屋脊。
落在那片被午后光照成淡青色的山脉轮廓上。
后山。
禁地。
万古遗迹。
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可怀里那块碎片正在发温，像在提醒她，有人在很久以前写过类似的代码，扎根比她早得多。
深吸一口气，灰尘和阳光的味道灌进肺里呛得咳了一声。
后背伤口随之一扯，弯了一下腰，又在吸气的时候直起来。
门口有动静。
侧头，一个瘦瘦小小的影子从院门侧边探出半边身子。
是那天夜里塞给她半个干馍的姑娘。
那姑娘攥着一个粗瓷碗，碗沿上漂着几片干净菜叶，水映着天光一晃一晃的。
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从嗓子缝里挤出来的：
“……你还好吗？”
陈晴看着她手里那碗水。
干裂的下嘴唇被自己抿了一下，血珠渗出来润成一道细红。
朝那姑娘走了一步，步子迈得不大，靴底在泥地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还行。”
哑着嗓子说：
“代码得重写。”
姑娘端着碗愣了愣：
“……啥？”
从她手里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一点菜叶的青涩气味。
从舌尖滑过喉咙的时候冲开了干裂处的涩痛，像一条细线把嗓子里所有干硬的地方都润软了一瞬。
咽下去，碗沿还贴在下嘴唇上没放下：
“没事。谢谢。”
姑娘看着她脸上那道从颧骨拉到耳根的疤，目光缩了一下没敢多看，转身跑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
看她还站在阳光底下端着碗喝水，才转回去跑出院门。
把碗搁在井台边上。
直起身，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回地面，细长一条。
从柴房门口一直延伸到井台边缘，像一根贴在地上的天线。
摸了摸怀里那块碎片的位置，温热还在。
低头对着地上那两瓣被剖开的铁皮用脚尖轻轻拨到干草堆底下盖住：
“先留着。零件都有用。”
转身朝院外走。
靴子踏过泥地，发出轻微的噗噗声，每一步都压得稳稳的。
后背还在疼，嘴唇上刚润过的那点水痕又被风吹干了。
步子比昨天晚上快了一些。
天工AI界面在意识深处悬着，光标一下一下地跳。
界面最底端那行灰白色的小字始终没消失过。
瞥了一眼，没停脚步。
跨出杂役院门槛的时候土路上的阳光正好照在胸前。
隔着薄薄的里衣，那块刻着“百”字的碎片微微热了一下。
后山的方向。
万古遗迹的轮廓在午后的光里静默地蛰伏着，山脊线上有几团暗色的云影在缓缓移动。
那里面有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
可怀里贴着的东西告诉她，那里面藏着这个世界的旧版本。
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水痕，迈开步子，把杂役院的破门板和那堆废墟留在身后。
“V2.0——”
声音不高，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终端确认任务指令：
“启动。”
蹲在柴房门口，把最后一块铜丝断头从泥里抠出来。
指尖被卷边划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来蹭在干草堆上还没凝住。
墙根底下那块拇指盖大小的碎片，就被她抠出来了。
温润的旧玉一样的质地贴着她的掌心。
天工AI界面嗡地响了一声，一行陌生字体的警告弹出来。
光标在“底层架构残余信号”那几个字下面跳了三下。
被剖开的铁皮断口光滑得像镜面，墙根里藏着的那块碎片偏偏刻着一个“百”字。
天工AI管它叫“底层架构”。
这到底是废墟底下埋着的前朝遗物，还是这世界本来就有过和她一样的开发者？
走出杂役院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那道细口的刺痛。
可她琢磨的究竟是修好V1.0的残骸，还是顺着那块碎片往下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废墟火种，新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