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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雨夜惊魂逢星使,梦回鸳侣惹情牵 徐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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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府的灵堂内烛光摇曳,映照出一片肃穆与哀伤。徐辉祖的遗像高悬于正中,面容慈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严,仿佛仍在默默注视着这个他深爱着的世界。
灵堂前,十六岁的徐钦双膝跪地,泪水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王夫人紧紧抓着他的手,绣着金丝菊的帕子捂住半张脸,声音闷在绢布里:"小姑子莫怪,圣上赐婚本是光耀门楣的事,你偏要抗诏。"她忽然抓住徐钦的孝服下摆,"你爹就是被她害死的。"
妙锦左臂的绷带渗出新鲜血渍,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凌儿连忙搀住她,却被一把推开。
"嫂嫂错了。"她扬起下颌,脖颈绷出倔强的弧度,"建文四年燕军破城时,是大哥将我们藏在枯井三天三夜。我会害他?"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砸在屋檐的铜铃上发出碎玉般的声响。妙锦转身时金丝软履陷入泥泞,她听见身后传来徐钦带着哭腔的喊声:"姑母!父亲灵前供着您最爱吃的荷花酥、香橼子......"
雨幕中,妙锦的身影渐渐模糊。她与凌儿相互搀扶,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雨水混合着泪水,冲刷着她脸上的血迹和心中的疑惑。
"小姐,我们真的要去华山吗?"凌儿的声音在雨声中颤抖。
妙锦没有回答,只是紧了紧怀中的绢帕——母亲临终前用血写下"卍"字符的遗物。雨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却浇不灭心中的疑问:为何大哥临终前要她远离徐家?为何王夫人认定是她害死了兄长?
丘黎的马车在雨幕中疾驰,车轮滚滚,溅起一路水花。沉香木车辕在风雨中显得格外坚硬,每一次与雨珠的撞击都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与这恶劣的天气抗争。
车帘在风中被掀起一角,丘黎的目光恰好落在了车外。他看见妙锦发间缠着的那支羊脂玉簪,在风中摇摇欲坠。终于,簪子不堪重负,滑落下来,直直地掉进了泥水里,溅起了一串细小的水花。
“停车。”丘黎的声音温润如玉,但其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车夫闻声,急忙勒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
丘黎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绸缎长袍,领口和袖口处用墨蓝色的文案镶嵌,更显其淡雅气质。他头上戴着玛瑙束发冠,一根银簪斜插其中,将头发整齐地束起。他的面容白皙,略显病态,看上去身体有些虚弱,似乎并不擅长武力。然而,他的眼神却异常聪颖,仿佛能洞悉一切。
腰间悬挂着一个星盘,那是他占星术的工具,也是他最为得意的技艺之一。他的占星术在京城中堪称数一数二,许多人都曾慕名而来,请求他为自己占卜运势。
他手中正捧着一本医书,那专注的神情,宛如华佗再世。他是翰林院的一名修撰,以学识渊博和才华横溢而闻名。
在他身旁,坐着他的贴身侍卫荣德。荣德年纪四十有余,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他是丘黎的父亲为他请来的老师,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对丘黎忠心耿耿。
荣德见丘黎要停车,不禁皱眉道:“世子,此女身份不明,贸然停车恐怕不妥……”
"救人要紧。"丘黎已掀开车帘,雨水打湿了他月白色的锦袍。
妙锦警惕地看着突然停下的马车,当丘黎伸手要扶时,她侧身避开,却因失血过多而踉跄了一下。丘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触手处却是一片湿热——不是雨水,而是血。
"姑娘受伤了。"丘黎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请上车一避。"
车厢内弥漫着苦参和龙脑香的味道。丘黎的目光扫过妙锦渗血的绷带,忽然从袖中掏出一卷泛黄的《千金方》:"姑娘可识得这味药?"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某行小楷,"白蔹二两,甘草半两,清油调敷,最宜金疮出血。"
妙锦瞳孔微缩,下意识按住伤处:"世子怎知......"
"你身上有淤血化脓的味道。"丘黎从药箱取出青瓷小罐,"昨日魏国公自缢,三小姐的伤怕不是普通摔伤?"他指尖沾着药膏停在半空,"此药需外敷肩井穴,得罪了。"
当冰凉的药膏触及肌肤时,妙锦猛地抓住丘黎手腕:"世子博闻强识,可听过'华山藏着的不是珍宝,是当年靖难时......'"
突然一阵颠簸,药罐滚落在地。荣德掀帘急道:"世子!前方山道塌方,怕是要改道......"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隆隆闷响,几块碎石擦着车辕飞过。
丘黎反手握住妙锦的手腕把脉,眉头越皱越紧:"你服过寒食散?这种虎狼之药也敢......"他突然噤声,目光落在妙锦腰间露出一角的白绢帛上——那是只有皇室才能使用的颜色。
妙锦剧烈咳嗽起来,殷红的血沫溅在丘黎月白色的锦袍上。凌儿哭着去擦:"小姐从徐府出来就高烧不退,又一路淋雨......"
在药物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妙锦渐渐陷入昏睡。梦中,她与丘黎化作一对鸳鸯,栖息在河边小院。柳枝轻拂院墙,隔绝了尘世喧嚣。她执笔写下"我心子所达,子心我所知",丘黎则回以"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两人相视而笑,如春日花开。
"三小姐?"丘黎的声音将她从梦中唤醒。
妙锦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竟倚靠在丘黎肩上,顿时面红耳赤。她匆忙坐直身体,却发现精神已好了许多,仿佛大病初愈。
"多谢世子相救。"她轻声道,"不知世子此行华山所为何事?"
丘黎微笑:"奉翰林院院士之命,前往华山寻宝。"
"是何宝物竟藏于华山?"
丘黎略作思索:"老师只略提过,曾有位高僧在此修行。或许找到高僧遗物,才算得了那稀世珍宝。"
妙锦轻抚怀中绢帕,对丘黎展露温婉笑容:"世子,快到华山了。不知该如何报答您一路关照。"
丘黎摆手:"三小姐言重了,相遇即是缘分。"
下车时,荣德意味深长地看着丘黎:"世子莫非对三小姐......"
"休得胡言!"丘黎正色道,"三小姐拒圣上赐婚被贬出家,不慕荣华,实属难得。只可惜......"
两人望着妙锦和凌儿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雨后的山路上,两个纤弱的身影正一步步登上通往未知命运的石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