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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簪凝露惊幽梦,剑影横空碎红妆
七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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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蝉鸣撕扯着国公府的寂静,池塘里的锦鲤反常地聚成漩涡状,搅碎满池海棠花的倒影。徐妙锦伸手抚过白色衣襟上的缠枝暗纹,忽觉发间玉簪传来刺骨寒意——这是长姐临终前托人送来的羊脂玉簪,此刻竟凝出细密水珠。
"姑娘当心着凉。"凌儿抖开白色绸缎斗篷,却见主子怔怔望着假山石缝里新开的牡丹花。轻轻的念着:“残夜一禽惊,镫幽梦转明。把书寻泪色,掩幔想衣声。微病花全发,深眠月暗行。”
中堂内,谢老夫人指尖叩着黄花梨案几,鎏金护甲划过案上密信火漆——那是三日前从宫里传来的绢书。徐妙云簪花小楷犹带血渍:"观星台有异,紫微星变,圣上必纳家妹妙锦为后..."
只见她稳稳当当地端坐在那张庄重典雅的太师椅上,身姿挺直如松,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此时,温暖的阳光穿过那精雕细琢的窗棂,化作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轻盈地落在她的面庞之上,勾勒出几丝皱纹。
仔细端详,会发现她那双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湖泊,深邃且复杂无比。其中蕴含的情感和思绪仿佛能将人深深吸引进去,让人忍不住想要探究这双美眸背后所隐藏的故事。她似乎正在全神贯注地思考着某些关乎徐家未来前途与命运的重大决策,那凝重的神情令人不禁为之屏息。
她的左侧,端坐着她的儿子——魏国公徐辉祖。想当年,此人也曾是前朝建文帝朱允炆身边的忠臣良将,忠心耿耿,战功赫赫。然而时过境迁,如今朱棣登基称帝,对于曾经效忠于旧主的徐辉祖自然是心存芥蒂,以致于对其日渐冷落。如今的徐辉祖只能赋闲在家,但即便如此,他依旧腰佩玉带,威风不减。那严肃的面容上虽透着几分威严之气,但更多的则是历经沧桑后的沉稳与内敛。
徐辉祖的目光时不时便会飘向自己的母亲谢氏,眼中流露出一丝急切与期待。显然,他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母亲做出那个能够影响整个徐家命运走向的最终决断。徐辉祖的身畔,静立着他那气质高雅、端庄秀丽的夫人王氏。只见王氏蛾眉淡扫,美目流盼,眉眼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温婉如水的气息。此刻,她正轻轻地握住魏国公那双宽厚有力的大手,仿佛在用这种无言的方式向自己的夫君传递着无尽的支持和鼓舞。
在谢氏的右前方不远处,站立着孙氏——这位昔日的魏国公妾室。尽管岁月已经在她的面庞上留下了些许痕迹,但依然难以掩盖其原本慈祥温和的容颜。她那明亮的眼眸之中,时而闪烁出对家族未来的殷切期盼之光,时而又浮现出一丝淡淡的忧虑之色。就在孙氏的身旁,端坐着她的儿子徐鹰绪。虽然年纪尚轻,然而徐鹰绪已然展现出与众不同的非凡气度。他那剑眉星目之间,隐隐透出一种与生俱来的英武之气和果敢决断之力。此时的徐鹰绪,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目光坚毅如铁,直直地盯着前方,显然对于接下来将要讨论的重要事宜充满了热切的期待以及一往无前的决心。
只听得谢氏缓声说道:“妙锦这丫头啊,打小就聪明伶俐得很,品性也是极为端正贤淑,一直以来都是咱们徐家捧在手心里的那颗璀璨明珠呢。”说到此处,谢氏稍稍停顿了一下,随后话语之中竟带上了几分明晃晃的讥讽之意,接着道:“眼下,皇后之位空悬,此等良机,岂不是正好轮到咱们徐家挺身而出,为朝廷排忧解难,同时也为家族增光添彩嘛!”
孙氏听闻此言,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显得格外凝重:“姐姐您说得太对了,妙锦若能入宫接替后位,那无疑能够极大地彰显咱们徐家的无上荣耀,同时也充分表达出我们对朝廷的耿耿忠心啊!只不过,妙锦她……”说到这里,孙氏欲言又止,似乎心中有着难以言说的顾虑。
“我清楚你所担忧之事。”谢氏果断地打断了孙氏的话语,她的目光如炬,坚定不移地说道,“然而,这乃是我们徐家义不容辞的使命所在,亦是妙锦命中注定的归宿。我自当亲身前去与她恳谈一番,坚信以妙锦的聪慧伶俐,定能体悟到家族的良苦用心,并心甘情愿地肩负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一直沉默不语的徐辉祖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之意。但很快,这种情绪便被一种坚毅所取代,只见他紧紧地凝视着自己的母亲谢氏,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母亲,家姐方才不幸薨逝,此刻我们万不可贸然将妙锦送入那龙潭虎穴般的宫廷啊!否则,岂不是亲手将她推入火坑吗?”
与此同时,坐在一旁的徐鹰绪也霍然起身,双手抱拳,躬身施礼道:“小弟完全赞同大哥之见。想当初大姐在世之时,皇上和内阁那帮人就已经对我们徐家心怀猜忌、虎视眈眈了;如今大姐骤然离世,他们恐怕只会变本加厉,更加肆无忌惮地对付我们徐家啊!所以,此时让妙锦进宫实在并非明智之举。还望母亲三思而后行呐!”
刹那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所有在场之人的目光,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道黑色身影之上。
众人定睛观瞧,只见 28 岁的妙锦亭亭玉立地站在那里。妙锦微微仰起下巴,目光坚定地直视着前方,那副神情高傲得宛如一只高贵的孔雀。这双眼睛生得圆润可爱,眼神清澈如水,毫无杂质。当人们第一眼望向她时,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年轻时那位风华绝代的皇后——徐妙云的模样来。
只听妙锦突然提高音量说:“母亲,女儿心中有一事相求,望母亲垂怜。”
继母谢氏眉头微皱说:“何事?但说无妨。”
妙锦说:“女儿深知婚姻大事,应由母亲做主,但此次女儿心中却并无半点欢喜。他又是姐夫,实难从命。”
谢氏面色不悦的说:“婚姻之事,岂能儿戏?你已到了适婚之龄,陛下有意赐婚,有何不妥?”
“母亲,女儿并非挑剔,只是心中有所顾虑。婚姻乃人生大事,若仓促决定,会像二姐一样,难以幸福,女儿只愿寻一心意相通之人,共度此生。”
谢氏严厉的说:“糊涂!婚姻之事,哪由得你如此任性?陛下若下旨封你为后,你嫁过去便是享福的。再者,母仪天下,你嫁过去也能为家族争光。”
妙锦泪眼婆娑的说:“母亲,女儿并非不知好歹,只是心中实在难以接受。女儿愿以孝为先,但婚姻之事关平女儿一生的幸福,望母亲三思。”
谢氏闻言顿时气得脸色发青,怒不可遏地吼道:“赖嬷嬷,还不赶紧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三丫头给我锁进柴房里去!在皇上下圣旨之前,绝对不许放她出来!”赖嬷嬷乃是谢氏身旁的一名贴身家奴,她身形微微发胖,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尖酸刻薄之相。只见她得意洋洋地应道:“是,老夫人!”话音刚落,忽然间贴身丫鬟凌儿,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哀求着说道:“老夫人啊,请您高抬贵手,千万别将小姐关起来呀!”
"反了!"谢氏霍然起身,缠枝牡丹纹织金马面裙扫翻青花瓷墩。赖嬷嬷臃肿的身影从六曲云母屏后转出,腕间三对虾须镯叮当作响:"三姑娘怕是暑气侵了心窍,该用井水醒醒神。"
凌儿突然扑倒在谢氏石榴红遍地金绣鞋前,发间银鎏金草虫簪触地铿然:"老夫人明鉴!小姐自去年冬至便犯了心疾,前日张太医还说..."话音未落,赖嬷嬷蒲扇般的巴掌已掴在她敷着珍珠粉的面颊上。
"好个忠仆!"谢氏捏起凌儿下颌,嵌宝护甲刮过她眉间翠钿:"既这般主仆情深,便去柴房伺候笔墨——听说三丫头近日写的《灵飞经》颇有卫夫人风骨?"转头对徐辉祖冷笑:"倒要看看,是她的簪花小楷硬,还是她们主仆的脖子硬。"
妙锦纤指绞着素帕,泪珠滚落湘妃竹纹的衣襟:"母亲,女儿并非不知孝悌,只是..."她望着廊下新开的牡丹花,"那年上元节,女儿在鸡鸣寺求的签文说'姻缘莫许帝王家'..."
"放肆!"谢氏手中建盏重重砸在黄花梨几案上,碎瓷飞溅间已染红了妙锦裙裾。赖嬷嬷臃肿的身子从影壁后转出,腕间三寸宽的银镯叮当作响:"三姑娘糊涂了,陛下龙章凤姿,气宇轩昂,岂是..."
"谁敢动她!"清叱破空而至,知若玄色披风卷着秋海棠翻飞入院。剑光如雪,赖嬷嬷鬓边金镶玉步摇应声而断。七八个护院举棍围上,却见她足尖轻点屋檐,鹤影般掠过众人头顶。
谢氏冷笑击掌,五道黑影自滴水檐跃下。为首者铁面具泛着幽蓝,手中子午鸳鸯钺淬着苗疆蛇毒。知若瞳孔微缩——三十年前洞庭湖上,正是这般兵刃取了她父亲性命。
"知若姐快走!"妙锦突然挣脱束缚,簪头凤喙吐出的银针直取谢氏面门。知若趁机挽出九朵剑花,却见那铁面人袖中飞出十丈红绸,竟将承影剑生生缠住。
剑刃割破绸缎时,知若右肩已中三枚透骨钉。她踉跄跪地,鲜血在青砖上绽出红梅:"妙锦!不能答应这婚事..."话音未落,铁面人的玄铁指套已扣住她咽喉。
"我嫁!"妙锦扯落腰间双鱼玉佩掷在地上,"母亲既要拿女儿换徐家富贵,女儿便做这金丝笼里的画眉鸟!"她扶起知若时,瞥见大嫂王氏翡翠耳坠的微光。
谢氏抚着腕间伽楠香珠,目光扫过缩在廊柱后的徐辉祖:"把她先关到柴房,陛下下旨前勿让三丫头出来。"转身时,她绣着缠枝牡丹的裙裾拂过碎玉,仿佛碾过一地的妙锦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