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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进修考核 申报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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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表递上去的第七天,回复就下来了。速度比温疏野预想的快了至少半个月——外门弟子的进修申报通常要经过执事处初审、推荐人复核、长老终审三道程序,每一道都能卡上十天半月。但他的申报表上推荐人一栏签着“苏玄珩”三个字,这三个字在太虚宗的行政系统里约等于通行证——执事处的弟子看到签名后二话不说直接盖章,连申报表上“进修方向”那一栏写的是什么都没仔细看。
批复函是苏玄珩从主峰带回来的。信封上盖着内门执事处的朱红大印,封口用灵蜡密封,里面一张洒金笺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几句话。措辞客气而正式,但核心内容只有一条:进修考核定于三月初七,地点在内门演武场,考核内容分为灵植栽培实操与灵力控制精度两项。考核通过后正式进入进修阶段,获得内门灵药田的实习资格。
“实习资格”四个字被温疏野用炭笔圈了个圈。他坐在石桌旁,手里拿着批复函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进修考核不是简单的技能测评,而是一道门槛,跨过去就等于半只脚踏进了内门。拂雪长老两年前在红包里夹的那本灵植手册,扉页上写的“可想过去内门灵药田看看”,如今终于变成了白纸黑字的官方文件。
“三月十七,还有十天。”他把批复函折好放回信封里,“够了。”
“够什么?”沈寒洲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手里端着一碗刚出锅的春笋汤。他现在在竹林小院的活动范围已经从院子和菜地扩展到了厨房,虽然厨艺水平依旧停留在“能把菜烧熟”的阶段,但至少不会再把盐当成糖。今天苏玄珩去主峰开会,午饭由他负责打下手,温疏野掌勺——这是两年来形成的默契:苏玄珩不在的时候,温疏野做饭,沈寒洲洗碗,分工明确。
“够准备进修考核。”温疏野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笋是今天早上在后山竹林北坡新挖的,焯水后清炒,只放了盐和一点点蒜末,汤色清亮,笋肉脆嫩。
“你要去内门考核?”沈寒洲放下汤勺,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消息,“是不是考过了就能进内门灵药田?”
“只是实习资格。”温疏野强调,“不是正式调入。”
“实习资格也是内门啊!”沈寒洲激动得差点把汤碗打翻,猛地站起来,汤勺在碗沿上磕出一声脆响,“老温,你终于要去内门了!我就说你早该去了——丙十九号田的优等品率都连续两年百分之百了,你不进内门谁进内门?内门灵药田那帮弟子种的都是什么呀,上次来验收的那个执事还说他们今年春播的青叶菜出苗率只有八成五,连我的东区都不如——不对,连我都不如还内门呢。”
“你先坐下。”温疏野把他按回石凳上,“八字还没一撇。考核分两项,实操和灵力控制。实□□不担心,灵力控制——”他顿了顿,想到自己体内被压制了整整三年的魔尊修为,“需要练几天。”
沈寒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翻开笔记在“老温重要事项”那一页郑重地写了一行字:“三月初七,进修考核,目标内门灵药田。”写完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如果老温考过了,送他一个自己雕的萝卜花——用红皮萝卜雕,上次试种的红皮萝卜颜色好看。”
与此同时,太虚宗外门食堂正迎来今天的第二轮用餐高峰。阿七坐在角落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最新一本情报本子,封面上《种田圣手传奇录·续卷》的标题下面多了一行新字——“进修考核特辑预告”。旁边几个熟面孔已经自觉端着碗围过来,连隔壁桌正在啃包子的剑修组弟子都悄悄把凳子往这边挪了半寸。
“重磅消息,”阿七压低声音,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给说书开场定调,“老温要参加进修考核了。”
“什么考核?”
“内门灵药田的实习资格!由内门执事处和丹堂联合出卷,苏师兄亲自担任主考官!”阿七顿了顿,给听众留足了倒吸凉气的时间,然后翻开本子给大家看他的最新简笔画——画面上一个黑衣火柴人站在田埂上,面前是一排刚冒芽的青叶菜苗。旁边标注:“丙十九号田春苗长势,摄于考核前十日。”虽然画风依旧是两根火柴棍顶着一个圆球脑袋的水准,但菜苗被他画得格外认真,每一片叶子都有清晰的锯齿边缘,连叶脉的走向都描了好几笔。
“阿七师兄,温师兄能考过吗?”新来的外门弟子小心翼翼地问。她来了不到半个月,已经在食堂听完了《种田圣手传奇录》从第一话到最新话的全部连载。
阿七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翻到空白页画了一幅新图——演武场上一个黑衣火柴人正在施展灵力控制,旁边的考官席上坐着一个白衣火柴人。画完了,他在下面写了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期分解。”食堂里顿时爆发出一片不满的嘘声,但阿七已经合上本子端起粥碗,一副“我就是来挖坑不填你们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考核前的十天,温疏野的日常多了一项内容:灵力控制特训。灵植栽培实操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两年种田经验加上拂雪长老那本灵植手册的系统知识,丙十九号田的灵植在他手里从播种到收获每一个环节都已经精确到天数和施肥量。但灵力控制不一样。灵力控制考核要求考生将灵力精准地输送进感灵阵盘,按照考官指定的波形和强度输出,偏差值不得超过百分之五。对普通筑基期弟子来说,这是一项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的技术。对温疏野来说,难的不是精准度本身——他可以做到偏差值千分之一以下,比绝大多数金丹期修士都精准。难的是要把精准度控制在偏差值百分之四左右——既要合格,又不能太完美,既要通过考核,又不能暴露真实水平。
苏玄珩帮他设计了一套训练方案。每天早上剑法课结束后,在溪边加练半个时辰的感灵阵盘模拟测试。苏玄珩从内门执事处借了一套标准考核用的感灵阵盘,阵盘上有九个感应节点,每个节点要求不同的灵力波形——有的要平稳输出,有的要脉冲释放,有的要正弦波动。温疏野的任务是按照考官的指令依次激活每个节点,同时将偏差值控制在目标范围内。
“第三节点,灵力强度零点七,波形方波。”苏玄珩坐在溪边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张模拟考题,语气和平时纠正剑招时一样严肃。温疏野站在阵盘前,右手按在阵盘中心,调动丹田灵力缓缓注入。感灵阵盘上的第三节点亮起淡蓝色的光芒,灵力波形在阵盘上方的光幕中实时显示——一条平稳的方波,跳动幅度极小,显示偏差值为百分之零点三。
“过了。”苏玄珩在评分表上记了一笔,然后继续报下一题。报完所有题目后他放下评分表,“问题不在精准度,在你的反应速度。有几题你听到指令后几乎零延迟就开始输出灵力——筑基后期的修士不可能有这种反应速度。正式考核时,听到指令后延迟半息再动作,让对方觉得你在思考和调整。”
温疏野点头,在模拟考核记录本上把“延迟半息”写进了注意事项。他的模拟考核记录本上已经记了好几页笔记,每一条都是苏玄珩在训练中发现的问题:输出太稳了,波动太小不像筑基后期,加一点自然的颤抖;切换节点太快,两个不同波形之间不应该无缝衔接,应该有一个短暂的调整间隙;眼神不要一直盯着阵盘,偶尔抬头看一下考官,假装在确认指令。这些细节单独拿出来看都不起眼,但叠加在一起,就是一份量身定制的伪装方案,每一处调整都是为了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正常的上限水平的筑基后期弟子,而不是一个披着筑基皮的前魔尊。
温疏野看着这份笔记,心里忽然有些复杂。如果三年前有人告诉他,未来帮他伪装身份的人会是苏玄珩——原著里那个一剑穿了他心的正道首席,他大概会觉得对方疯了。但事实就是如此。苏玄珩不但知道他在压制修为,还帮他设计伪装方案,帮他把偏差值控制在安全的区间内,帮他在考核中避开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细节。而这一切的前提,是苏玄珩从来没有问过他“你压制修为到底是为了什么”。
“明天继续。”苏玄珩收好感灵阵盘,提起靠在石桌上的练习剑,“现在开始今天的剑法课。”
三月十七,考核当天。温疏野天没亮就醒了。不是因为紧张——他当魔尊时面对过比这大得多的场面,几百人的宗门大会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坐在主位上喝茶。但当他推开东厢房门,看到厨房里苏玄珩已经亮着灯在给他做早饭时,心里还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苏玄珩今天没有穿平时那件素白常服,而是换了内门首席弟子的正式剑袍,银丝云纹腰带束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他本人还要重视这场考核。
“早。”苏玄珩把一盘刚出笼的灵菇包子端到石桌上,旁边照例放了一碟蜜渍梅子,“吃完了我陪你去。”
“你是主考官,不用提前去布置考场?”
“考场昨晚已经布置好了,阵盘校准由执事处负责,主考官只需要在开考前到场。”苏玄珩递给他一双筷子,然后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他今天没有劝食,也没有叮嘱什么注意事项,只是安静地陪温疏野把早饭吃完。他知道温疏野不需要考前突击,也不需要心理辅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他上考场之前,让他吃一顿热乎的早饭。
辰时三刻,内门演武场。场地和两年前大比加试时是同一个地方——青玉铺地,八根白玉柱环绕,穹顶开放式设计,阳光直射下来在地上投下交错的光影。但今天场内只有一张考台、一套感灵阵盘和几张考官席。考官席上坐着三个人——苏玄珩居中,内门丹堂执事陆长老居左,另一位温疏野不太熟悉的内门执事居右。三人面前各放着一份评分表和一支朱砂笔,阵盘的光幕投影在考台上方,显示着一片待激活的空白网格。
考场外,沈寒洲蹲在演武场入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笔记,比温疏野本人还紧张。旁边站着阿七,手里照例拿着情报本子,嘴里念叨着“今日头条:种田圣手闯关内门”。连慕清霜也来了——她没有进考场,只是站在演武场外的回廊下,灵鹿安静地趴在她脚边,蹄子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她今天不是考官,申请了旁听权限。
温疏野走进演武场时,阳光正好从他的正前方照过来。苏玄珩坐在主考官席上,隔着一张考台的距离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沉稳。那一瞬间温疏野忽然想起两年前,同样的演武场,同样的考官席,同样的苏玄珩,但一切都不一样了。那时候苏玄珩看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审视,而现在——那目光里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加掩饰的相信。好像不管他考出什么成绩,露出什么破绽,苏玄珩都会坐在那里替他兜底。
“考生温疏野,”陆长老翻开考核流程表,语气公事公办,“外门弟子,进修方向灵植栽培与灵药培育,推荐人苏玄珩。考核分为两项——灵植栽培实操与灵力控制精度。第一项,请开始。”
温疏野走到考台前。台上放着三盆灵植幼苗——一盆青叶菜、一盆紫纹豆、一盆玉芽笋,都是灵植杂役最熟悉的品种,但每一盆都被人为设置了不同的问题。他的目光扫过三盆幼苗的叶片颜色、根系土壤的湿度和茎干的生长角度,迅速在心中做出了诊断。青叶菜叶片边缘发黄,叶脉颜色偏深,是氮肥过量导致的烧苗;紫纹豆藤蔓细弱、节间距过长,是光照不足导致的徒长;玉芽笋笋壳干裂、笋尖发黑,是浇水不规律导致的水分胁迫,裂痕边缘还有轻微的真菌感染痕迹。
他开始逐一作答,向考官详细陈述诊断依据和处理方案:青叶菜——立刻停止氮肥施用,用清水冲淋土壤稀释肥料浓度,移到半阴处养护一周,恢复后再恢复正常光照;紫纹豆——增加每日光照时长,剪掉徒长的藤蔓促进侧枝生长,支架高度降低半尺以适应矮壮株型;玉芽笋——调整浇水频率为每日固定时刻,剪掉感染部分,涂抹低浓度杀菌药膏,隔离单独养护避免传染同田作物。
陆长老边听边点头,在评分表上写了几笔。苏玄珩没有写字,他的笔一直悬在评分表上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疏野。等温疏野答完最后一项处置措施,他第一个给出了分数。第二项灵力控制精度考核随即开始。温疏野走到感灵阵盘前,右手按上阵盘中心,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阵纹表面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按照苏玄珩帮他设计的节奏——每道指令延迟半息再动作,输出时加入一丝刻意制造的微颤,切换节点时留一个短暂的调整间隙,偶尔抬头看一眼考官席确认指令——依次完成全部九道指令。感灵阵盘上的光幕显示出九组灵力波形,每一条都卡在偏差值百分之四左右的区间内,稳定而精确。
陆长老看着光幕上的波形,放下朱砂笔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评判:“偏差控制精准,波形切换流畅。比大多数同境界弟子强。”他转向苏玄珩,“首席,你的意见?”
苏玄珩放下朱砂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两个字的最终评语:“通过。”他说这两个字时语气平淡如常,但他的嘴角在放下笔之后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轻,轻到只有坐在他正对面的温疏野能看到。
陆长老将两份评分表汇总,盖上内门执事处的朱红大印,然后站起来正式宣布结果:外门弟子温疏野,进修考核合格,即日起获得内门灵药田实习资格。温疏野双手接过考核合格证明,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转身走出演武场时,阳光从他的正前方照过来,沈寒洲第一个冲上来,举着笔记在演武场门口原地转了好几圈,不停地重复“老温你考过了你真的考过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皮萝卜雕的小花塞进温疏野手里。花瓣是用小刀一片一片削出来的,歪歪扭扭但每一片都削得很用心。
阿七蹲在石阶上奋笔疾书,把本子上这幅画画完:演武场上一个黑衣火柴人站在阵盘前,考官席上一个白衣火柴人正在写评语,画面边缘还有一个灰衣小个子火柴人举着一朵歪歪扭扭的萝卜花。画完了他在下面写了一句:“三月初七,进修考核通过。种田圣手,正式踏入内门。”
回廊下,慕清霜站起身带着灵鹿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温疏野被沈寒洲和阿七簇拥着往竹林方向走去的背影。她没有上前祝贺,但她心里清楚,从今天开始这个人在太虚宗就不再是“可疑的外门弟子”了,而是内门灵药田的实习弟子。这意味着如果将来要对他进行任何调查,门槛会比以前更高,需要的证据也会比以前更确凿。
当天晚上,太虚殿中拂雪长老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面前放着今日进修考核的全部成绩单。温疏野那一页被他专门抽出来放在最上面——实操优秀,灵力控制偏差值稳定在百分之四,主考官苏玄珩的最终评语只有两个字:“通过。”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在考核成绩单的空白处用朱砂笔写了一行小字:“明年灵药田的春播,可以让他参与。”然后他放下笔,把成绩单放回档案袋里,目光穿过太虚殿的窗棂望向远处后山的方向。竹林掩映,溪水潺潺,此时应该有几个人正围着石桌,一人端茶,一人记笔记,一人画简笔画,一人啃萝卜花。
而在千里之外的魔门总坛,赤枭正拿着暗线传回的最新情报反复确认每一个字的含义。尊上参加了正道的进修考核,获得内门灵药田实习资格。他把这份情报放在桌上铺平,沉默了很久,然后猛然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尊上,终于要接触内门核心了!灵药田是太虚宗丹堂的命脉,掌握了灵药供应就等于掐住了正道的修炼命脉!”座下众坛主纷纷起身抱拳,吼声震得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落:“尊上威武!护法大人英明!”
赤枭攥紧情报望向太虚宗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尊上,您布的棋局,终于要收网了。而此刻太虚宗后山竹林小院,温疏野正坐在石桌旁,把考核合格证明折好放进床头的木盒里。木盒里的东西已经多到盖不上盖子——苏玄珩三年来的所有字条,按照日期排列从最早的“多做的,不必客气”到最近的“今天的汤咸了一点点但很好喝”。拂雪长老那本灵植手册放在最底层,扉页上“可想过去内门灵药田看看”的旁边多了一行新字——“考过了”。他没有吃那颗蜜渍梅子,而是把它放在木盒最上面,然后关上盒盖。
窗外,春天的月亮正圆。竹林里传来几声虫鸣,溪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菜地里的新苗正在夜色中安静地拔节。苏玄珩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会儿,然后停了。温疏野听到他的脚步声穿过走廊,在西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