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这条咸鱼被倒追这件事》不要制裁我

6、孤独的沉溺者不需要救赎 陈谨言

　　陈谨言今天实在倒霉。
　　好不容易到家，才发现钥匙丢了。原本门垫下藏着备用钥匙能救急，偏巧陈知意今日也丢了钥匙，抢先一步把备用的拿走了。
　　进退两难。自己钥匙没着落，陈知意下班还早，回家要直面唐安然和徐薇，压抑窒息的气氛他此刻根本扛不住。好好一趟归途，搅得一团糟。
　　陈谨言没再纠结，索性摆烂躲开。就近拐进一家咖啡店，点了杯全糖拿铁，靠窗坐下，静静望着街景。
　　手机早就关了机。方才一番争执拉扯，他没心力接任何电话、回任何消息，也不想面对那些小心翼翼的致歉，只求片刻与世隔绝的清净。
　　抿下一口咖啡，他轻啧一声，眉头蹙起。本就不爱咖啡的涩味，可偏偏这份苦，才能压下纷乱思绪，逼自己沉下心、保持清醒。
　　总想用甜盖过心底酸涩，到头来全是徒劳。人生底色本就带着苦味，再多糖，也掩不住骨子里漫上来的怅然。
　　窗外城市霓虹铺展，万家灯火暖得张扬，晚风卷梧桐碎叶擦过玻璃，夜色漫开，路灯逐一点亮，泼下满地暖黄。
　　这份暖意，却半点渗不到他身上。晚秋凉意隔着玻璃窗，将他与外界喧嚣温柔彻底隔开，只剩孤身一人。
　　周遭热闹都与他无关，他像个局外人，沉默坐着、看着：枯叶簌簌飘落，红灯切作绿灯，人流车流往复不息，心底反倒盼着这喧闹能彻底静下来。
　　人一空下来，思绪便翻涌失控，无处倾诉，慢慢沉进无边孤独里。
　　许久，他垂眸看着大半杯没动的拿铁，低叹一声：“啧，还剩这么多。”
　　实在喜欢不来这味道，只是硬逼着自己喝，撑住这份清醒。脑子里闪过念头，下次多加点牛奶冲淡苦味，让难熬的时刻柔和些，转瞬又否决——掺了奶便失了纯粹，多了多余杂质。
　　“果然，我就是个别扭又不温柔的人。”他低声自嘲，端起杯子想仰头一口闷完，刚凑到唇边，手腕忽然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攥住。
　　陈谨言抬眼，撞进徐薇眼底揉杂着愧疚、局促与心疼的复杂目光。
　　“喝不下去，就别勉强了。”
　　周遭喧嚣仿佛骤然退远一层，窗外车流霓虹依旧奔流，封闭已久的孤独里，那只手攥得不算用力，却稳稳牵住了往下坠的他。刹那间闪过念头：若他彻底沉下去，这个人大概真会跟着一起落进来。
　　思绪一晃便收回来，陈谨言放下咖啡杯，指尖微僵，看向她：“你怎么找到我的？”
　　徐薇拉过对面椅子坐下，语气轻缓带一点倦意的笑意：“以你家为中心，沿街奶茶店、咖啡店一间间找过来的。”
　　陈谨言愣住，喉结滚动两下，嘴唇张了又合，半天挤不出字句，末了才闷声吐出一句：“不值得为我这样。”
　　徐薇眼神立刻认真起来，没松握着他手腕的力道，轻声反驳：“对旁人或许无所谓，但你于我很重要，值得我一家家敲门去找。”
　　陈谨言失语。长这么大，愿意不厌其烦寻着他踪迹的，从前只有陈知意。其余人眼里，他向来可有可无，慢慢也就习惯缩在孤独里，不再盼着被在意、被拉住。
　　可此刻，女孩穿透他筑起的高墙，掌心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软而坚定。
　　“我舍不得伤你，也不想看着别人让你难受。”
　　陈谨言一阵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记忆中的某一刻。
　　在自己不被认可，不被接纳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人跟自己一起蜷缩在黑暗之中，说一些现在看起来幼稚的话。
　　“谨言，我已经报了跆拳道班了，等我变强了，我帮你干翻他们。”
　　“谨言，你看，我有一块钱，你有一千块，我们加起来就有一千零一块啦，够我们潇洒很久啦！”
　　“谨言……”
　　只是这一声声的谨言到了初三毕业之后便戛然而止……
　　徐薇，你说不希望别人伤害我，那你呢？你给我的伤害，是我最长的疤，要我如何愈合呢？
　　陈谨言回过神来，看着徐薇的眼神重新恢复到了淡漠。
　　记忆之中会因为他难受而哭泣，因为他而欢笑的女孩早就死在了记忆之中，站在他面前的只是徐薇。
　　“嗯，徐薇，谢谢你，但现在的我，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徐薇脸上的笑容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住一般难受，耳畔还回荡着陈谨言那冰冷的话语。
　　好像已经不需要了？
　　不需要什么？我吗？但谨言……我需要你啊……
　　在那些难熬不能相见甚至无法联络的日子里，我也很痛苦啊……
　　我有一万句话想和你说，想跟你一起说出那些还未出口的话，至少现在还不能结束啊……
　　她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翻涌了千百遍的酸楚与委屈，却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棉花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阵剧烈的窒息感。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红，视线被迅速聚拢的水汽模糊。
　　她看着对面那个神色平静的男人，忽然觉得他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她拼命地拍打、呼喊，却怎么也触不到他真实的温度。
　　“喂，你还好吗？”
　　陈谨言看着徐薇的眼眶转瞬变红，原本筑起的冷硬防线顿时乱了阵脚。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抽桌上的纸巾，却被她反手按住了手背。
　　他抬起头，恰好撞见她一滴泪砸落下来，连带着那双染上浓重红晕的眼睛，直直地望进他心底。
　　“谨言……”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近乎哀求的颤音，“别说这种话……好不好？”
　　她死死盯着他，眼底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只有毫无保留的、破碎的恳求。
　　“我知道我错了……那三年，是我太无能为力，没能护着你……”她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却掉得更凶，声音碎得不成句，“可是谨言，接下来的路……至少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吗？”
　　陈谨言忽然觉得很可笑。
　　因为徐薇至始至终都觉得，错在她，错在那三年的无能为力。可她从来没有想过别的方面。
　　例如，他真的配得上吗？
　　于是，他垂下眼，用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语气，对徐薇说出了同样的话：
　　“我这样的人，谈感情……不就廉价了吗？”
　　徐薇愣住了。她看着陈谨言眼底化不开的自嘲，忽然意识到，横亘在他们中间的，从来不是那三年的时光，而是他早已碎了一地的自尊。
　　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想要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却被陈谨言抢先一步打断了。
　　“时间不早了，走吧，送你回去。”
　　徐薇愣了一下。听到他说要送自己回去，她眸中的阴霾霎时一扫而空。她顺手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眼泪，立刻露出了可人的笑容，疯狂点头，生怕陈谨言下一秒反悔。
　　“好哦！谨言，为了感谢你，我请你喝奶茶好不好？”
　　陈谨言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想着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况且，自己确实也需要点甜的东西，冲淡一下咖啡的苦味。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爽快答应了。
　　但没想到……
　　“你再说一遍，你家在哪里？”
　　“左转呀。”
　　“那我们去哪里拿奶茶？”
　　“右转呀，有什么问题？”
　　有什么问题？问题可大了好不好？！
　　“你故意的？”
　　“哇，这都被你发现了，你好厉害。”
　　陈谨言：……你能再显眼一点吗？
　　“好啦，我可是请你喝了最贵的奶茶，就当陪我走走啦。顺便陪我聊聊天？好吗？”
　　面对徐薇那满是期盼的眼神，陈谨言无奈。早知道就不答应她了，但他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以，得加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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