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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陆征晚年手记·父辈和解补全 陆征整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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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征开始整理旧物,是在镜川教育展厅挂牌之后大约第三周。
他住的房子在霖市东郊,一栋带院子的老式公寓,院子不大,墙边种了一棵枇杷树,树龄有些年头了,枝干粗壮,树皮表面的纹路在多年的生长过程中形成了规律的纵向开裂。客厅的书房靠北,窗户朝北,从窗台望出去能看到远处建筑轮廓线之间的天光过渡带,但看不到江面。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书房里所有的柜子、抽屉和箱子翻了一遍。不是整理,是翻。把每一件东西拿出来确认过之后,确认不再需要了,就放进准备清理的箱子里。需要留下的物品被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或者放入新腾出的空间。书房里大部分东西很快就被分成了两堆——一堆留着,一堆处理掉。到了第三天下午,书房的清理工作接近尾声。他在书桌最底层抽屉的内侧摸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有黏合,只是折了起来,纸张已经泛黄变脆。他把它拿出来放在桌面上,打开封口的折角,看到里面是一沓纸。纸张的规格不统一,有的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页边的锯齿状撕痕已经磨损变钝,边缘的纤维暴露在空气中,经过多年的氧化后颜色更深了;有的是普通的打印纸,折叠过两三次,纸张表面有明显的折痕,在打开后仍然保持着原有的折痕走向,无法完全抚平。最上面的那一页写着日期,距今已经超过二十年了,是他的笔迹。
那页纸上没有抬头,没有称谓,起笔是一句日常叙述,写的是那天醒来时看到的窗外景象,然后笔迹自然过渡到当天的安排和打算。他写的时候大约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下午,当时陆砚辞已经不在他身边了。他写了一些日常的安排,记录了几笔当天的工作内容,以及当天的天气和身体感受。整页字没有任何一处提到陆砚辞的名字,也没有提到那天发生了什么。
他坐在桌前,把那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翻了翻后面几页,确认了纸页的顺序和完整度,然后把这些纸页叠好放回了信封里,把信封放回了书桌抽屉的内侧。他没有动那沓纸的位置,也没有把它们拿出来重新读一遍,只是确定它们还在抽屉里,没有丢失。然后他合上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镜川落成之后,他走过一次全程,从北区到南侧护坡,经过古风街区到观景台。那段路走的时间不长,沿途的节点都在该在的位置上,接缝处的密封胶线条和建筑群之间的间距保持了施工完成时的状态。他站在观景台护栏前看到的江面水位比春季高一些,砂石岸线被淹没了一部分,只露出几块较高的石头表面。那排灰色建筑群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均匀的色泽,边缘线和天际线之间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他在窗户旁站了半晌,书桌敞着,抽屉敞着,微弱的穿堂风经过室内,掀起纸上的一角,发出极轻的、持续的回声。
几天后,陆砚辞收到了一封邮寄过来的快递,没有署名,没有附带任何说明文字。快递袋封口用透明胶带粘着,封口处没有盖印章或印戳。他拆开后看到里面装着信封和信封里的纸页,纸页边角已有磨损。他把信封里的纸页取出来,逐一按编号排列,确认了纸页的完整性和按日期的顺序。第一页写于二十年多前,笔迹清晰,是他父亲的笔迹,写的内容只是一些日常安排和记录。他按顺序翻完了所有纸页,然后按照原先的顺序放回信封,没有折,把信封收进了书桌抽屉里,和那支旧钢笔并排放置在同一层抽屉。他关上抽屉之后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窗帘被风吹动,窗台上有一片去年秋天落进来的枯叶,已经干透了,边缘卷曲,颜色变成深褐色,表面有细小的裂纹。他的视线在窗台上那片枯叶的形状和纹理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江逾白在工作台上翻看着陆征手记的打印稿,他逐页看完了整份打印稿的内容,从时间节点和语气来看,每一段文字都是在不同的时期写下的。他看完之后把打印稿折好放进文件袋,拉上拉链,把它放在桌角的文件堆上方。两天后,文件袋被放在了陆砚辞书房的桌面上,位置和那支钢笔所在的抽屉方向一致,面朝东窗,文件袋开口方向的朝向和抽屉打开时的方向一致。
陆征把手记寄出之后,书桌抽屉里那个信封的位置空了出来。他站在书桌前看了那片空位,然后把抽屉推回去了。关门声传过后院,过了一会儿,晚风从枇杷树的枝叶间穿过,叶面在气流中相互摩擦,发出持续而均匀的声响,持续了大约一个钟头,然后随着风向的转变逐渐收拢,在夜幕完全降临之前彻底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