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入砚》半砚清秋

63、为爱并肩杀伐｜拿岀核心筹码 两人同时拿

　　星曜影视管理层调任的正式文件是在周一上午发出的。

　　江逾白收到通知的时候正在镜川工地核对一段管线的预埋深度。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乾晟项目部转发的一份内部通告，内容是星曜影视总经理的岗位调整通知，新任命的负责人将于下周一正式到任。通告末端附了一行小字：“该任命已于董事会表决通过。”他看完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测完了手上那段管线的深度。

　　下午的时候他回到了工作室，在桌前坐下来，把通告调出来又看了一遍。公告的措辞与他在第61章从陆砚辞那里听到的推测一致。他拿起手机翻到陆砚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通告发了。你那边有没有收到同步的通知？”

　　陆砚辞的回复隔了大约十分钟才到，比平时慢：“收到了。文件在上午十点左右到达我的邮箱，抄送栏里只有秘书处的地址。”

　　“那你那边备份印章今天启动吗？”

　　“今晚启动。通知正式到任日期的通知已经发出了，签批流程会在明天上午走到中部节点。走到中部节点的时候备份印章会介入，签署一份流程中止确认函。中止确认函的内容——函件会写明调任通知已经收到并进入签批流程，签批流程目前处于待确认状态。确认状态会在中部节点保持一段时间。”

　　“这段保持的时间长度——”

　　“大约十二个小时。”

　　“十二小时之后呢？”

　　“十二小时之内如果原公章没有完成签署，流程会在中部节点自动转为失效状态。失效之后，调任通知需要重新走一整套完整的流程。重新走完一套流程的周期是从新发函到执行确认的完整周期，涉及文件编撰、签收、流转、签章确认等环节，最少也需要三周。”

　　“三周——够你完成另外的布局吗？”

　　“够。”

　　“你为了十二小时的时间差，准备了一个备份印章和一份中止确认函。”

　　“对。那个备用端口的启用条件就是十二小时的窗口。只要窗口出现，流程就会被拦截。”

　　江逾白握着手机站在窗前，他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片刻之后发了一句：“那剩下的时间——用来等。”

　　“用来等。”

　　当天晚上的操作是在陆砚辞的书房里完成的。他从下层抽屉取出备份印章，打开灯，把印章和确认函并列放在桌面上，然后拿起了那支旧钢笔，笔帽拧开，在确认函的指定位置签下了名字。签完之后他放下钢笔，把备份印章盖在了签名旁边的指定区域。然后他把确认函放进密封袋，封好，交给了第二天一早前来取件的人。做完这些之后，他关上了书房灯。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江逾白收到了陆砚辞发来的一条消息：“流程在中部节点停住了。”

　　“十二小时的窗口启动了？”

　　“启动了。失效倒计时从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分开始计算。”

　　“那你接下来做什么？”

　　“等着。等到倒计时结束为止。”

　　当天上午十点，江逾白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乾晟集团的正式函件，发件方是董事会秘书处，内容是通知他镜川项目的合作框架将在本周内进行重新评估，评估期间设计方的合同履约状态将被暂时冻结。函件正文里提到了评估启动的依据是“项目资金管理架构调整期间的流程适配需要”，措辞客气，但措辞中包含了正式的限制性表述，明确要求在此期间设计方暂停一切与施工进度相关联的图纸交付和现场确认工作。他看完之后把那封函件转发了陆砚辞。陆砚辞过了几分钟回了一句：“你那边也收到了。”

　　“你那边收到的内容是什么？”

　　“收到了一份关于项目负责人审批权限临时调整的通知。通知里写明项目负责人在评估期间的审批权限将由董事会指定的临时管理小组代为行使，代行期从本周四开始生效。”

　　“那你的审批权限在代行期开始之后会被暂停。”

　　“会被暂停。暂停之前我还有大约两天的操作窗口。”

　　“两天够用吗？”

　　“够。等代行期开始前，我会完成所有审批的签署，将当前阶段的图纸交付和资金确认流程全部走完，不会留下未签的悬置项。”

　　“全部签完需要多久？”

　　“大约十六到十八小时。今晚和明天全天的日程已经排好了。”

　　“那明天晚上之前，项目的施工阶段不会被中断。”

　　“明天晚上之前不会被中断。”

　　江逾白坐在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两行文字和它们之间的间距，然后拿起手机给陆砚辞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签完审批之后，那支钢笔的笔迹会出现在哪些文件上？”

　　“会出现在三份文件上。一份是北区管线验收的确认签批页，一份是备用账户本月资金划拨的审批单，还有一份是片场护栏竣工验收的签字栏。”

　　“那三个签批完成之后——那支钢笔在这段时间内的工作就结束了。”

　　“结束了。”

　　当天晚上，江逾白赶在陆砚辞签批窗口关闭之前，做了一件事——他起草了一份设计方合作的终止协议。协议正文不长，内容大致是：鉴于项目合作方单方面暂停设计方的合同履约权限，已构成对原合作框架的单方调整，现星隅工作室作为设计方行使合同终止权，停止对本项目剩余工作的全部投入。终止协议的生效条件设定为乾晟集团董事会正式任命临时管理小组之后的二十四小时内。

　　他把协议草案发给了陆砚辞，附了一句话：“这份协议我会在明天下午之前完成签署，然后递交给董事会秘书处。协议的生效时间设定在临时管理小组正式任命的二十四小时之后，会留出足够的时间窗口让对方重新评估决定。”

　　陆砚辞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才回：“你终止合作的前提是什么？这份协议会以什么名义提起？”

　　“前提是对方单方调整了合作框架。在未经协商的情况下单方暂停了设计方的履约权限，已经对项目的正常推进造成了实质性影响。所以设计方有权行使合同终止权。协议的名义是履约条件变更导致无法继续执行原合同。”

　　“你提交之后，对方需要多长时间回应？”

　　“协议文本里写明了回应期限。如果对方在期限内没有明确反对，终止视为生效。”

　　“你设的回应期限是多久？”

　　“四十八小时。从协议送达时开始计算。”

　　“你留下了一个四十八小时的窗口。”

　　“留下了。四十八小时之内对方有两种选择——重新评估冻结决定并恢复设计方的履约权限，或者接受合作终止的结果。无论选哪种，项目走向都将在四十八小时内明确。”

　　江逾白在发送完那份协议之后，坐在桌前没有站起来。他关掉了电脑，然后拿出手机给陆砚辞发了一条消息：“你那边呢——你签完所有审批之后，还剩多少时间？”

　　“签完所有审批是在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代行期开始之前，还有大约二十个小时的空档。”

　　“那二十个小时你会用来做什么？”

　　“用来等。等你那份协议的回执。”

　　第二天下午，江逾白的终止协议送达了董事会秘书处。协议送达之后大约三小时，陆砚辞完成了所有审批的签批工作，最后一份签字的文件是片场护栏的竣工验收单，签字栏里出现了那支钢笔的笔迹，墨水颜色偏蓝黑。他在签完之后把钢笔收回了抽屉里，然后关闭了办公室的电脑。

　　当天傍晚六点多，董事会秘书处发出了一份补充说明函，内容是对江逾白提交的终止协议的初步回应。函件措辞比预期温和，正文里没有出现“驳回”或“不同意”等明确否定词，采用的是“需要进一步讨论”的表述。核心意思被包裹在预留空间的措辞之后，没有正式撤回冻结决定，但也没有确认会继续维持冻结。江逾白读完那份回函之后把它转发给了陆砚辞，没有附言。

　　“终止协议的回执，”陆砚辞问，“用了‘需要进一步讨论’这个表述，那冻结决定的执行路径现在处于浮动状态。你那边目前处于等对方下一轮回应的阶段。我这边审批全部签完，临时管理小组代行期尚未开始。两边的操作都已经完成了。”

　　“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继续推进施工。图纸交付和现场确认工作已经全部走完了，未签的部分也已经签完了。施工队有完整的图纸，有完整的审批记录，有稳定的资金路径。今晚代行期开始之前，项目的施工状态已经不受审批权限变动影响了。”

　　“那明天呢？”

　　“明天施工队会按图纸继续施工，不需要新的审批。设计方的图纸已经全部出完了。”

　　江逾白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天正在暗下去，远处的天际线边缘残留着一线暖色的光带。“今天我们的操作方向——一个是终止协议、一个是审批签批，方向不同，但目标一致。”

　　“方向不同。你的操作是把你的合作权限全部收回，让对方看到设计方的合作状态已经发生了明确的变化。我的操作是确保项目在审批权限变动期间不会因为流程中断而停转。”

　　“两个操作加在一起之后，对方无法通过撤换管理层的方式在短期内完成对项目的全面接管。管理层可以换，但图纸已经出完、审批已经签完、资金已经划拨完。”

　　“换管理层不会改变已经完成的内容。”

　　江逾白从窗前转过身来，面朝室内方向。“那我们明天的节奏——会变成常规推进的状态。”

　　“常规推进。不需要额外的操作。”

　　“那你明天还去工地吗？”

　　“去。北区有一批材料进场，需要确认规格。”

　　“那我明天上午也会在。”

　　“在就行。”

　　江逾白站在窗前，窗外的夜色正在从深蓝向暗色过渡。他看着陆砚辞在桌子对面站着的姿态，然后把手从窗台上放下来，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明天下午——如果对方在四十八小时窗口内没有给出正式回应，终止协议会进入生效流程。”

　　“还有大约四十个小时的剩余时间。”

　　“那剩下的四十小时里，施工进度不会停。资金路径不会断。图纸已经全部出完了。对方不管选哪个方向，项目都已经进入了不依赖新审批的推进阶段。”

　　“我们的操作已经完成了。”

　　江逾白站在门口，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偏过头来看了陆砚辞一眼。“那今天的操作就到这了。”

　　“就到这了。”

　　江逾白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灯已经开了，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均匀地铺下来，落在深色的地砖上形成一层柔和的反射面。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步，在拐角处他抬手摆了摆，然后继续往下走。夜风从楼门口灌进来，带着初冬干爽的凉意，把他的外套衣摆掀起又落下，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拉上外套拉链，沿着街道往停车的方向走去。

　　江逾白回到住处之后坐了一会儿，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他靠进沙发里，看着对面那扇窗户——窗帘已经拉拢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回来，坐回沙发上，水杯搁在膝盖旁边，没有端起来。在某个瞬间，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这条走廊和他住的那栋楼里走廊的走向不同，但此刻的轮廓线在暗光里形成的视觉形态，和他搬走之前那段走廊的形态在结构和比例上十分相似——宽度、墙面的材质、天花板的颜色，甚至连尽头那扇窗户打开的角度都一致。他看着那道轮廓，在暗光里看了大约十几秒，然后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