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西柚味的夏天》淡柠浅予

4、半块橡皮 上午第二节

　　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

　　老师姓张，是个出了名的严谨派，讲课节奏快得像按了加速键。黑板上的粉笔字一行接一行地跳跃，公式推导如同行云流水。江清渝全神贯注地盯着黑板，手中的笔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关键步骤。

　　坐在她后排的陈瑾屿倒是气定神闲。他听课的姿态很放松，偶尔在书上勾画两笔，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黑板，眼神专注而清明。

　　讲到一道几何证明题时，张老师突然停了下来。

　　“这道题我用常规方法讲完了，现在谁能用另一种思路来解？”张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不用举手，直接站起来说就行。”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江清渝盯着题目，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又不太确定，咬着笔杆没敢出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陈瑾屿似乎想站起身，却在半途中顿住了——他的校服裤子口袋里卡着什么东西，让他动作受阻。

　　“啧。”他极轻地发出一声无奈的气音。

　　江清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陈瑾屿正微微蹙眉，伸手去掏口袋里的东西。因为动作幅度稍大，他的膝盖不小心碰到了江清渝的椅背。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江清渝摇摇头表示没关系，转回身继续看题。但没过几秒，她感觉到衣角被轻轻拽了一下。

　　她再次回头。

　　陈瑾屿手里捏着一块白色的橡皮，橡皮已经被他用指甲掐成了两半。他递过来其中一半，眼神有些飘忽，语气故作镇定：“借你半块橡皮。我的卡在口袋里拿不出来，全毁了。”

　　江清渝愣了一下，看着他掌心那半块印着卡通图案的橡皮，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拿着啊，”陈瑾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催促，“不然张老师该点名了。”

　　江清渝赶紧伸手接过。那半块橡皮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触感温热。她把它放在桌角，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前排的林言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目光在江清渝和陈瑾屿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半块橡皮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清渝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听课。

　　这时，教室里终于有人站了起来——是言予安。他声音平稳地提出了另一种解题思路，清晰简洁，获得了张老师的赞许。

　　陈瑾屿也重新坐好，但江清渝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这边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迅速移开。

　　下课铃响后，张老师宣布下课。同学们纷纷起身活动，教室里顿时热闹起来。

　　林言曦立刻凑过来，盯着江清渝桌角的那半块橡皮：“哟，这谁的橡皮啊？怎么只有一半？”

　　江清渝脸一热，伸手想把橡皮收起来，却被林言曦抢先一步拿走。

　　“让我看看……”林言曦举着橡皮端详，突然瞪大眼睛，“这不是陈瑾屿那块橡皮吗！”

　　江清渝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曦曦！”她伸手去抢，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林言曦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把橡皮还给她：“好好收着吧，渝渝宝贝，这可是定情信物啊。”

　　“别胡说！”江清渝把橡皮攥在手心里，指尖都能感受到上面凹凸的纹路。

　　就在这时，陈瑾屿收拾好书本，转身看向她们。他的目光落在江清渝紧握的手上，眼神微微一动，随即露出一个坦然的笑容：“那个，橡皮好用吗？”

　　江清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说挺好用的。”林言曦抢在前面回答，还不忘补一刀，“她说这是她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陈瑾屿闻言，眼睛微微眯起，像是被逗乐了：“那就好。本来还想赔你一块新的，看来不用了。”

　　他说完，便和走过来的言予安一起离开了教室。

　　言予安临走前瞥了林言曦一眼，目光在她手里那本摊开的漫画书上停留了一秒，淡淡地说：“下次别在数学课上偷看漫画。”

　　林言曦立刻炸毛：“要你管！”

　　等两人走远，江清渝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展开手掌。那半块橡皮静静地躺在手心，卡通图案被从中截断，却依然可爱。

　　她犹豫了一下，从笔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将橡皮包好，塞进了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下午自习课时，江清渝在整理笔记时，无意间从课本里滑出一张纸条。纸条折叠得很整齐，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下次记得提醒我带备用橡皮——C”

　　她抬头看向前排，陈瑾屿正趴在桌上小憩，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

　　江清渝抿了抿唇，悄悄在纸条背面写下两个字，折好，趁他不注意时，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

　　陈瑾屿醒来时，那张纸条已经不见了。

　　他展开纸条，看到背面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

　　“知道了——J”

　　他看着那个字母，嘴角无声地扬起一个弧度。

　　窗外，秋日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教室，将两个相隔不远的距离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在同一片暖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