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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错位的春天 三月，江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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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江月市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校园里的樱花一夜之间全部绽放，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满了敬学楼前的甬道。寒假结束，学生们陆续返校，沉寂了一个多月的校园重新恢复了喧嚣。
江清渝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而入。
座位还是原来的座位。她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他的座位在第四排。
但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江清渝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她拿出纸巾慢慢擦拭。擦拭到桌角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那里有一个用修正液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是某次陈瑾屿借她橡皮时，趁她不注意画上去的。
江清渝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已经发黄的印记。
“渝渝！你回来啦！”
林言曦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一把抱住江清渝，上下打量：“京北的冬天没冻着你吧？看你气色还不错。”
“还行。”江清渝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后排。
陈瑾屿还没来。
“找谁呢？”林言曦促狭地眨眨眼，“放心，他也回来了。刚才在走廊看到他和言予安，说是去办公室拿资料了。”
江清渝赶紧移开视线，低头整理书本：“没找谁。”
话音刚落，教室前门被推开。
陈瑾屿和言予安一起走了进来。
一个寒假不见，陈瑾屿似乎长高了些，肩膀更宽了，脸颊也比以前瘦了一点。他穿着干净的校服，袖口挽起一小截，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他走进教室的瞬间，原本喧闹的教室似乎安静了几分。
江清渝没有抬头，假装专注地翻着课本。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桌旁。
“借过。”陈瑾屿的声音响起，比记忆中更低沉了一些。
江清渝侧身让他通过。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以前一样，但又似乎掺杂了某种陌生的气息。
陈瑾屿回到座位，放下书包。整个过程他没有多看她一眼，也没有像以前那样自然地转身搭话。
江清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是班会。王老师站在讲台上，询问大家的寒假见闻。
“江清渝，你先说说，京北之行怎么样？”王老师点名。
江清渝站起身，简单地介绍了交流活动的收获，声音平稳，条理清晰。她说起京北的实验室、图书馆，说起那里的教授和学生，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开阔感”。
“很好。”王老师满意地点头，“陈瑾屿，你也说说H市的集训。”
陈瑾屿站起身，同样简洁地汇报了集训情况。他提到了H市的数学竞赛氛围，提到了集训营的强度，语气冷静客观，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两人一前一后地发言，像是在做学术报告，没有任何交集。
班会结束后，林言曦拉着江清渝去小卖部买水。
“你们俩怎么回事？”林言曦压低声音，“一个寒假不见，搞得像仇人一样？”
“没有。”江清渝否认，“只是……没什么好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林言曦翻了个白眼，“我昨天和言予安通电话，他说陈瑾屿在H市天天念叨你——”
“曦曦。”江清渝打断她，声音有些发抖，“别说了。”
林言曦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于闭嘴。
下午自习课时，江清渝在整理笔记，突然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没有回头。
又是一下，很轻，很克制。
江清渝缓缓转过身。
陈瑾屿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复杂。他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纸条。
江清渝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京北的烟花，好看吗？”
江清渝的心猛地一跳。她记得除夕夜那条动态。
她拿起笔，在纸条背面写道：
“很美。H市的雨停了吗？”
她把纸条递回去。
陈瑾屿接过，看完，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写，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放学后，江清渝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陈瑾屿已经走了，座位上空荡荡的。
她走到教室门口，看到陈瑾屿和言予安站在走廊尽头，似乎在等什么人。
言予安先看到了她，低声对陈瑾屿说了句什么。
陈瑾屿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相遇。
江清渝握紧书包带子，脚步没有停，径直走了过去。
经过他们身边时，她听到言予安低声说：“至少打个招呼吧。”
陈瑾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江清渝没有回头，快步离开。
走出教学楼时，樱花正落得纷纷扬扬。一片花瓣飘落在她的肩头。她伸手拂去，花瓣碎了，化作几片残红。
她想起出发去京北前，陈瑾屿留在她抽屉里的那封信。
“京北没有海，但有很多路。”
是的，京北有很多路。但她现在走的这条路，似乎离他越来越远了。
而走廊尽头，陈瑾屿依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樱花深处。
“你为什么不叫住她？”言予安问。
陈瑾屿沉默良久，才低声说：“因为她走得太快了。快到……我追不上了。”
言予安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春风拂过，樱花如雪般飘落。
在这个错位的春天里，他们之间，终究还是错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