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撞野火》半条咸咸鱼

1、秋阳与晚风 第

　　第一章秋阳与晚风

　　初秋的风褪去盛夏裹挟的燥热，揉着老校区成片香樟的淡香，缓缓漫过高二三班整层教学楼。九月中下旬的日光不再灼人，温温软软斜切过玻璃窗，在课桌上铺出一大片暖融融的金橘色，连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都被照得清晰可见。

　　下午最后一节是无老师看管的自由自习，是全班学生一周里最放松的时刻。教室里没有讲课声，只有笔尖摩挲试卷的沙沙轻响，夹杂着后排压低音量的闲谈、窗外偶尔掠过的几声鸟鸣，拼凑成独属于十七岁的松弛氛围感。大部分人都放下紧绷的神经，要么趴在桌上小憩，要么和同桌小声说笑，唯有前排靠窗的位置，始终安安静静，自成一片隔绝喧嚣的小天地。

　　陆逾白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坐姿规整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标准范本。他是高二三班乃至整个年级公认的全科天花板，每次大考小考榜首位置从未旁落。生得一副清隽柔和的皮囊，眉眼浅淡温润，肤色偏白，平日里话少，待人礼貌却自带一层淡淡的疏离感，不爱扎堆打闹，课余时间永远埋在习题与书本之间，安静得像初秋夜里冰凉柔和的月光。

　　班里同学大多对他心存几分敬畏，不敢随意上前搭话打扰，唯有坐在他正后方的沈砚，是唯一能毫无顾忌靠近他的人。

　　沈砚和陆逾白是截然相反的两类少年。身形高挑挺拔，肩背宽阔利落，眉眼锋利张扬，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一旦弯起唇角，所有凌厉尽数消散，只剩肆意鲜活的少年气。他心思活络，不爱死板刷题，成绩处于中游，平日里最爱泡篮球场，和一群男生勾肩搭背嬉笑打闹，是班级里最惹眼的存在。

　　文理分班刚满一周，全班上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沈砚的视线，自开学第一天起，就牢牢黏在前排陆逾白身上，从未挪开过。

　　后座江驰单手撑着脸颊，困得不停打哈欠，胳膊肘轻轻怼了怼身旁走神的沈砚，刻意压着嗓音小声嘀咕：“砚哥，距离下课还有二十分钟，打完球刚好避开晚高峰，今天球场没人抢场地，走不走？”

　　沈砚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黑色中性笔，视线穿透前排层层课桌，稳稳落在陆逾白清瘦挺拔的背影上，头也没回，淡淡摇头：“不去。”

　　“又不去？”江驰满脸无奈，一眼看穿自家兄弟的心思，打趣道，“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你这学期来学校根本不是读书，纯粹是专门蹲陆大学霸，天天盯着人家不放。”

　　沈砚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既不否认，也不辩解，任由好友调侃。他心底清楚，自己的确是冲着陆逾白来的。分班第一天刚进教室，他随意抬眼，恰好看见窗边沐浴在暖阳里的少年，安静低头整理课本，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那一刻心底像是被微凉晚风猛地撞了一下，猝不及防漏进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自那天起，他的目光所及之处，永远只有陆逾白一人。

　　前排两个女生听力敏锐，早把后座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完整。林晓悄悄回头飞快瞥了沈砚和陆逾白一眼，又迅速转回去，凑到同桌耳边小声感慨：“沈砚也太双标了，以前一放学抱着篮球就冲操场，现在球都碰都不碰，就等着和陆逾白一起走。”

　　同桌跟着低笑附和：“何止如此，上次早读陆逾白笔掉地上，沈砚二话不说弯腰去捡，那温柔模样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细碎轻柔的议论轻飘飘浮在空气里，一字不落地钻进陆逾白耳中。他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顿，笔尖落在空白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耳尖悄然爬上一层淡红，浅淡得不易察觉，却藏不住心底翻涌而起的细碎涟漪。

　　他并非迟钝，更不是看不懂旁人的调侃。沈砚直白又热烈的偏爱太过显眼，全班都能察觉的特殊对待，他怎么可能毫无感知。分班第一天主动帮他搬厚重的教辅书，每日放学安静等候他收拾书包，旁人打趣二人时沈砚坦荡坦然的模样，一点一滴，慢慢击碎了他多年独来独往养成的清冷平静。

　　陆逾白自幼性格内敛克制，习惯独自行事，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般执着、直白、毫无遮掩地向他靠近。沈砚的温柔、热烈，带着青春期少年独有的莽撞与赤诚，一点点叩击他紧闭的心门。

　　自习课的时间缓缓流淌，窗外夕阳持续下沉，日光褪去刺眼的亮白，渐渐转为柔和的橘黄。班长许哲抱着一张月考通知纸，缓步走到陆逾白桌边，轻轻将纸张放在习题册旁，轻声叮嘱：“逾白，下周三就要月考，各科老师都要求抓紧复习，你有空提醒一下后座的同学，别总偷懒松懈。”

　　许哲是踏实稳重的优等生，一心专注学业，心思单纯，完全没察觉班里暗流涌动的暧昧氛围，只觉得陆逾白自律自觉，由他督促调皮的沈砚再合适不过。

　　陆逾白轻轻颔首，清浅温和的嗓音低低响起：“好，我会和他说。”

　　许哲笑着点头，转身返回自己座位。他脚步刚走远，身后的沈砚立刻微微前倾上身，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隙里漫开少年干净清爽的气息，低沉慵懒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戏谑笑意：“学霸，专门负责监督我学习？”

　　距离近得过分，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少年沙哑干净的声线轻轻挠着耳膜，撩得陆逾白心头一阵发麻。他身体微微僵硬，刻意维持镇定，视线死死落在面前的数学大题上，轻声回应：“月考临近，还是认真复习比较好。”

　　“复习与否，要看辅导我的人是谁。”沈砚声音压得更低，笑意藏不住，“如果是你单独给我补习，我保证认认真真刷题。”

　　毫无遮掩的直白撩拨，直白得让人心慌。陆逾白的心跳骤然失序，长久平静的心湖被这句轻语搅得涟漪层层散开。他抿紧下唇，没有再接话，假装埋头演算题目，可泛红的耳尖、微微晃动的睫毛，全都暴露了他心底的慌乱。

　　一旁的江驰将全过程尽收眼底，憋笑憋得肩膀不停轻颤，暗自感慨沈砚撩人手段无师自通，偏偏陆逾白纯情内敛，每次都被撩得手足无措，反差格外有趣。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骤然响彻整栋教学楼，清脆响亮的声响瞬间打破教室安静。喧闹声顷刻炸开，推拉桌椅的刺耳声响、同学说笑打闹声、收拾书本的动静交织在一起，满是鲜活热烈的少年气息。学生们纷纷起身背上书包，成群结队朝教室外走，教室里的人快速减少。

　　江驰麻利收拾好书包，抬手拍了拍沈砚的肩膀：“砚哥我先走了，不耽误你等学霸，明天上课见。”

　　路过桌边的林晓也挥了挥手，笑着提醒：“二位明天见，沈砚可别忘了复习备战月考！”

　　短短几分钟，教室里的同学几乎全部离开，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偌大一间教室慢慢陷入安静，到最后，只剩下一前一后两道身影。

　　落日余晖透过整片玻璃窗倾泻而入，铺满两张相邻的课桌，暖橘色的柔光温柔包裹着陆逾白与沈砚。陆逾白不急不躁合上习题册，低头规整地整理桌面散落的试卷、笔记本与文具，动作细致有条理，一如他本人，凡事严谨细致，从无疏漏。

　　沈砚没有出声催促，单手撑着下巴，一瞬不瞬静静望着前方少年清瘦的背影，目光滚烫专注，盛满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心动。晚风顺着敞开的窗户涌入，轻轻吹动陆逾白额前细碎的黑发，带来初秋独有的微凉。

　　等陆逾白将所有书本整齐塞进双肩包，拉好拉链转身时，恰好对上沈砚直直望向自己的眼眸。那双平日里散漫张扬的眸子，褪去所有玩闹轻浮，只剩沉沉的温柔认真，牢牢锁住他的身影。

　　陆逾白微微一怔，脚步顿在原地。沈砚缓缓站起身，身形高挑挺拔，身后落日勾勒出一层柔和金边，衬得他轮廓愈发清晰。他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陆逾白略带局促的脸上，声线温柔得近乎缱绻：“收拾完了？”

　　“嗯。”陆逾白轻轻点头，声音细弱。

　　“走吧，我送你回家。”沈砚自然而然走到他身侧，打算并肩走出教室。

　　陆逾白下意识微微侧身，轻声推辞：“不用麻烦，我自己能回去。”

　　“我知道你一个人没问题。”沈砚侧过头凝视他，眼底藏着温柔的执拗，“但我想陪着你走。”

　　没有强势逼迫，只有柔软又坚定的心意。空旷悠长的走廊里，夕阳把两道并肩的影子拉长，重重叠叠交织在一起，难以分割。楼道安静空旷，只有两人同步的脚步声轻轻回荡。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扑来，裹挟着香樟树叶独有的清浅香气。校门口人声鼎沸，来往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说笑，喧闹不息。清冷安静的陆逾白与炙热张扬的沈砚并肩穿行人群，气质反差强烈，格外惹路人侧目。

　　沈砚侧头看向身侧眉眼温顺、走路安静的少年，心底深埋的情愫如同野火肆意燎原。他静静心想，此刻秋阳正好，晚风轻柔，自己好像真的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容易害羞、清冷干净的少年。

　　十七岁突如其来的心动从不需要复杂缘由，不过是恰逢风起，恰逢落日，恰好遇见独一无二的他。往后无数个傍晚晚风、年年落日余晖，他只想等候陆逾白一人，只想与他并肩同行。
　　作者有话说：《晚风撞野火》正事开文啦！欢迎各位读者沉浸在黄昏少年故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