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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枯花 即鸢尾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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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尾案落幕一周。
我左肩贯穿伤刚结痂,绷带减到最薄,皮肉牵扯还带着隐隐钝痛。
郑明整整拘了我休养七天。
七天里不准外勤、不准熬夜、不准碰重案,把我护得滴水不漏,把我所有习惯性冲锋硬扛全部拦下。
我忍到极限。
清晨市局紧急出警指令弹出来的那一刻,我直接抓过外套起身,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顾肩侧扯动的痛感。
郑明刚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眉峰瞬间压沉:“戴屿。”
“别拦我。”我回头,眼神清醒、强势、寸步不让,“我归队了。”
“你伤没好。”
“能出警,能勘验,能抓人。”我扣上警帽,指尖利落,“郑队,你再把我摁在后方整理笔录,我才是真废了。”
我天生就不是坐在办公室看卷宗的人。
从入行第一天起,我永远冲第一线、蹲现场、追追捕、扛最险的位置。习惯刀口舔血,习惯直面凶案,习惯把自己压在最前。
安分休养、被人护在身后,根本不是戴屿。
郑明盯着我几秒,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后怕与心疼,最后只沉沉吐了口气。
他太懂我。
我温顺听话、乖乖休养,才是反常。
桀骜执拗、抢一线、冲最险的地方,才是我的本色。
“注意伤口。”他最终让步,语气带着纵容的底线,“不许硬撑。”
“知道。”
我拎上执法记录仪,率先推门下楼。
城郊后山,夏日林间湿热闷人,草木疯长,泥土腥气浓重。
警戒线封锁整片林地,警员驻守四周。
尸体仰躺在坡底落叶堆里,女性,身着浅色连衣裙,身形单薄,目测二十出头。初勘现场形似典型高空坠亡,落点对应山顶断崖,无明显搏斗痕迹,对外完全可以定性自杀。
队内新人警员低声汇报:“死者苏晚,二十二岁,周边居民初步排查,长期情绪低落,家人说是想不开跳楼了。”
“不是。”
我蹲在地上,声音冷静冷冽,直接打断。
膝盖微屈,动作极稳,刻意避开左肩受力,指尖悬空凑近尸体手腕,不触碰、只精准观察。
“手腕两侧对称压痕,是长时间束缚造成,不是坠亡磕碰。”我语速极快,专业利落,“颈侧隐秘掐痕,被头发盖住了,普通人看不见。指甲缝残留聚酯纤维,来源不是自身衣物。”
我抬眼,目光扫过整片断崖现场。
“坠落点过于规整,无死前挣扎翻滚痕迹,落叶表层平整,是死后被搬运伪造现场。”
一气呵成,判断果断,气场全开。
身后队员瞬间噤声。
郑明站在警戒线外,静静看着我主导初勘,眼底沉色翻涌,有无奈,有心疼,却全然是默许。
他从不对我办案插手。
一线,本就是我的战场。
很快,死者全套信息传回队内平板,我蹲在林间,逐条翻阅,越看,心底越沉。
苏晚,二十二岁。
她活在世上的每一年,都在被至亲凌迟。
父亲烂赌成性,一辈子无业,输光就打妻女,从苏晚初中开始,就把她当提款机,张口要钱,不给就打骂。
母亲重度恋爱脑,一辈子围着赌徒丈夫转,无视女儿所有委屈,次次帮丈夫指责苏晚不懂感恩、性子乖戾。
爷爷奶奶重男轻女入骨,从小苛待她,吃的穿的全部优先弟弟,骂她赔钱货,巴不得她早早嫁人换彩礼。
亲弟弟被全家宠得自私贪婪,从小到大吸姐姐的血,学费、手机、游戏充值、社交开销,理所应当全部找苏晚要,稍有不顺就撒泼大闹,污蔑姐姐不孝。
成年后,家人火速给她安排相亲,草草嫁人。
丈夫冷漠寡情,无爱无性,无半分体恤,娶她只图她温顺能干、老实好拿捏、能挣钱养家。婚后冷暴力常态化,从不关心她死活,只在她赚得少的时候冷眼苛责。
而压垮她青春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深埋多年的校园霸凌。
高中三年,她长期被同班三人团伙霸凌。
堵厕所、泼水羞辱、造谣□□流言、孤立排挤、当众推倒踩踏。
她求救过老师,老师和稀泥,息事宁人。
她求救过家人,家人只骂她惹事矫情、活该招人烦。
未成年无人护,成年无人爱。
短短二十二年人生,学校是炼狱,家庭是深渊,婚姻是牢笼。
没有一束光落过她身上。
我站起身,肩侧伤口轻微扯痛,我眉头都没皱一下,站姿挺拔,语气冷硬笃定。
“全员带回来。”
我合上平板,目光扫过远处陆续赶来的死者家属身影。
赌鬼父亲满脸不耐,只关心能不能赔钱;
恋爱脑母亲只顾着哭丈夫辛苦,半句不问女儿委屈;
弟弟吊儿郎当,满脸无所谓;
爷爷奶奶嘴里不停念叨可惜不能换彩礼;
沉默寡言的丈夫眼神淡漠,毫无悲戚。
一群活生生的人,全部踩着她的血肉活着。
“校园霸凌三名主犯、死者父亲、母亲、弟弟、祖父母、丈夫,全部列为嫌疑人。”
我戴上手套,声音冷彻林间夏风。
“这不是自杀。”
“是群体性、常年性、日复一日的活人谋杀。”
郑明走到我身侧,没有抢话,没有接管主导权,只低声配合我:“分组布控,同步审讯。”
他尊重我的一线判断,纵容我的锋芒,守在我身后,做我唯一的退路。
我转头看他一眼,眼神笃定。
我可以温柔休养,可以被他守护。
但在凶案现场,我永远是冲锋在前、杀伐果断的一线刑警戴屿。
绝不退让,绝不后撤,绝不失格。
林间风呼啸而过,吹开层层枯叶。
掩埋在烂泥里的枯花,终于等到被翻出真相的这一天。
万罪之源,从不止凶徒刀枪。
最恶的罪孽,从来是至亲啃骨,世人冷漠,众生皆刽子手。